资料来源: http://vm.rdb.nthu.edu.tw/taiwan/39th/p69.html 文╱林登荣 绿岛人在闭锁的环境里，和自然生态密切互动所发展出来的独特语法和语汇，充 满了浓浓的乡土味，发散着绿岛人的智慧。 先民们在这小小绿岛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看到的，都是岛上的山光水 色、日月星辰；每天接触到的，也都是这儿的虫、鱼、鸟、兽、树木花草。没有任何 其他族群文化的干扰，只有岛上居民与自然环境的互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 二百年来，绿岛人发展出一套极其别致的文化习俗。尤其是语言方面，虽然说的还是 河洛话，却处处显露出绿岛人在闭锁的环境里，和自然生态密切互动所发展出来的独 特语法和语汇，充满了浓浓的乡土味，发散着绿岛人的智慧。 绿岛独特语言 许多人第一次到「绿岛」，都会惊讶於绿岛人从不会口出恶言，三字经在绿岛是 听不到的。「你们绿岛人是我见过最斯文的人，从来也没听过你们绿岛人骂人。」这 是我听过最多次的恭维话。世界上哪有一个族群没有骂人话的？只是绿岛人最擅长透 过周遭自然环境中的草木虫鱼来传情达意，也就难怪一些不熟悉绿岛生态环境的外乡 人听得一头雾水，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了。 「填海」是在绿岛最常听到的口头语，意思是跌到海里，这对岛外的人可能是不 痛不痒的话，只是对於讨海维生，常年在海上搏斗，在死神掌上挣扎的绿岛人来说， 算是十分恶毒的骂语了；「海南憨」是笔者最常被骂的话，「海南憨」就是绿岛海边 常见的鹭科鸟类「岩鹭」，他们常缩着脖子，大半天的时间，一动也不动，呆呆地站 在潮池边等待鱼虾上门，用来骂常常神游发呆而误事的笔者着实十分传神；「水流破 布」是说随着海水四处漂流的破布块，东漂西泊，漂到哪就停在哪，就是回不到原点 。这是贪玩的小孩，忘记准时回家时，常常会听到的责备话；「乌吴」是绿岛人对海 豚的通称，「憨鲨」则是豆腐鲨，当你杵着不动，不知道把自己的工作做好甚或妨碍 到别人，有人对着你叫「乌吴」或是「大憨鲨」时，就得赶快闪边站罗。要是有人说 你「赤柏根仔」（赤背松柏根是绿岛常见的小蛇，行动快速，喜爱吃蛋），最好赶快 收敛一点，免得惹人厌，「赤背松柏根」是指瘦小又刁钻爱耍小聪明的人喔。 「爱和巧的相骂，不当和肖的讲话」绿岛人的骂人话，细细地咀嚼品味，传神的 特殊地方语汇，浓郁的乡土味儿，可真是高超的说话艺术呢。 擅用生物寓意 在绿岛的港口，常常会听到这样的对话：「钓到冇？」「海猪仔啦！」；「抓几 尾啊？」「海蛇啦！」；「旗鱼不小啊，一、二百斤吧？」「死狗母蛇，冇三两重！」 ；「顶流水抓不歹，赚归十万吧？」「海蔘马，赤尾鲐，油钱栊不够。」回了一连串 的名词，又是海生物，又是陆生物，就是和问题风马牛不相干，好像在打谜语，听了 让人一头雾水。难不成绿岛人习惯用密语交谈？其实，这些岛民一天到晚相处的，无 论是海猪仔（海兔）、海蛇、狗母蛇（石龙子）、海蔘马（海马）、还是赤尾鲐（青 竹丝）都是绿岛人用来表示「没有」的用语而已。说实在的，在绿岛人口中，可以用 来表示「无」的生物还真不少：死蛇、虫、虫屎、海裤带（荡皮参）、狗母公（攀木 蜥蜴）…等，全都是用来告诉你，什麽也没有捞到的意思。和绿岛人做朋友，看来还 得对绿岛人的生物朋友多下一点工夫才好沟通交往呢。 当然，绿岛人的语言中也有许多充满智慧的谚语。「鱼呷流水，人呷嘴美」，这 是长辈经常告诫晚辈的话，也是女儿出嫁时，妈妈会一再叮咛女儿的话。根据常年捕 鱼的经验，只有在潮水好的时候，鱼群才会大量集结，渔人才有丰收的机会；人要能 得人缘，教人疼，让人爱，也只有在言语上温婉有礼一途而已，真是语重心长。 「船赚船呷，船破做乞食」，绿岛人先民以捕鱼为生，船是生财工具，有些岛上 居民往往穷其一生积蓄来建造船只，有了船便是衣食无缺，万一船破了，可就生活无 凭，成了乞丐了，「船赚船呷，船破做乞食」真道尽了讨海人的辛酸。 「钓鱼等鸟，饿死了了」，『钓鱼等鸟』是指「捕鱼猎鸟」也就是以捕猎维生的 意思，绿岛虽因地处黑潮北上的通道上，渔产丰盛，可以靠海吃海，世代以捕鱼维生 ，却深知讨海人生活的困顿，无不谆谆教诲子弟，要努力读书，才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否则就只有「钓鱼等鸟，饿死了了」。「嫁着讨海尪，三更半暝梇灶坑；嫁着举笔 尪，三工冇呷也轻松」，女孩子嫁给讨海人，三更半夜就得起床生火，为出海的老公 准备饭包，何等辛苦！嫁给从事公职的读书人可就轻松多了，这句谚语同样强烈地传 达出绿岛人期望孩子读书的心声。 岛上没有工商业，生活是否获得改善，教育是唯一的凭藉，因此，绿岛人特别重 视孩子的教育。岛上最高学府虽只有国中一所，孩子国中毕业後就须离乡背井，远渡 重洋到台湾念高中，求学深造并不容易。但年轻一辈，少有国中之後便辍学的，平均 学历之高，在台东各乡镇中无出其右，而台东县国民中小学校长中，十分之一出身绿 岛；其来有自，绝非偶然。 走过绿岛，那浓浓的、满含乡情的绿岛腔总是令人印象深刻。来到岛上，徜徉在 绿水青山之余，可别忘了和咾咕石屋前闲坐的阿公、阿婆聊上几句，那脱口而出的好 言语，虽然称不上是字字玑珠，但一言一语，可都是历经不少风霜岁月，由「人」与 「环境」融合而成的智慧结晶呢！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23.167.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