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ettel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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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韩国心.台湾情 三十年後的再发现 ◎金容沃
时间Wed Apr 26 23:58:11 2006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6/new/apr/25/today-article2.htm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6/new/apr/26/today-article2.htm
韩国心.台湾情
三十年後的再发现
与崔玲爱在台湾大学邮局前留影(1972)。这是刚抵台湾留学时拍的照片。
文‧图片提供◎金容沃 译◎朱立熙、游橙絮
■ 金容沃(1948-),为韩国当代最具代表性及影响力的思想家, 同时也是思想与文
化的实践者,对韩国的影响层面相当深远,包括当代社会、政治、文化、戏剧、音乐等
领域,更为韩国知识分子树立了社会关怀与实践的典范。他曾在台湾大学哲学研究所取
得硕士学位,又在东京大学取得哲学硕士学位,在美国哈佛大学完成博士学位。曾任高
丽大学哲学教授,创设韩国思想史研究所,更在1990-1996年完成医学院学业,成为医
师。作者热爱台湾,与其夫人崔玲爱都曾留学台湾,虽只短暂停留,但将台湾视为「第
二故乡」;藉着他对这块土地的认同与思索,或能为台湾文化,注入深化与博纳的能量
。
二十郎当岁的浪漫,任谁都是那麽地热情与炽烈。我像熔岩般涌出的热情的最初喷出口
,就是台湾这块陌生的土地。当时像我一样家世背景与学问性向的人,会选择到台湾留
学,也算是相当特殊的事。其实我是要去美国或英国留学的,但是我的脚会转而踏上台
湾,是受到方东美教授以英文写的一本小书《The Chines eView of Life》(中译本为
《中国人生哲学概要》)所影响。当时方教授在台湾大学哲学系专注讲学,因为听说他
不久就要退休,我为了听他的课,便决心到台湾留学。我现在其实想不起来那本书的内
容,它以华丽的英文文体来礼赞「中国人的智慧」,但并未提供明晰的语言或细密严谨
的逻辑。只是从所谓东方与西洋的总体宇宙论的二元论对比中,指出中国人智慧的优越
性,是相当刻板的古典思想框架。今天重读的话,它的问题意识并不会特别吸引我。但
是当时我还太年轻,年轻让我有过浪漫,一个小小的知性冒险就让我受到幻想性的冲击
。
事实上,与其说是哲学家,方东美教授更像是在孤独的旷野中呐喊的诗人。「乾坤一戏
场,人生一悲剧」,就是他的呐喊。方教授年轻时就与他传统女性妻子离婚了,後来与
迷人的新女性再婚,他的太太主修莎士比亚文学。也许方教授说的「悲剧」,指的就是
莎士比亚的悲剧中的情境,纠结了自己人生体验的许多转变。当他在讲述中国智慧的优
越性之际,一直翼护他自身际遇的中国文明,却沦落到放弃中国、败退到台湾的窘境,
也许这就是他所指与莎士比亚悲剧作品相同的地方。
当时台湾大学尽是从中国避难而来的传统学问大师,像屈万里、郑骞、台静农、戴君仁
、巴壶天等元老教授,他们都有着中国文人的品格与风范,我就是从他们对中国过去思
想家的感情而鲜活地嗅到中国文明的香气。而且,当时台大附近的餐厅,虽然都很素朴
,但丰富又高格调的中国味觉,也饱足了我的口腹。於是,中国人的心灵(Chinese
Mind)滋润了我的内心。中国多元地方汇聚到台北这个窄小篱笆里的知识宝库,其中,
方东美教授的课程,展现了他思想上深度与广度的杰出面貌。我成了他最後的弟子。
我经历过「四一九学生革命」以及其後接连的激烈学生运动,对於无条件地服膺反共意
识形态,非常地陌生。李承晚与蒋介石在历史上是性格很类似的人物。他们都笃信反共
理念,他们都没有群众基础,他们都靠美国的支援而生存。然而,我们朝鲜的学生在
1960年就把可恶的独裁李承晚推翻了,但是我到台湾留学的1970年代初期,要靠人民的
力量把蒋介石推翻,简直是无法想像的困难。而且,「毋忘在莒」的标语还高挂着,像
是可以实现的历史目标,而二二八事件的呻吟声,则被完全抹煞了。我很自然地与抗拒
反共理念的所谓左派倾向的学生密切交往,但是当时我还不知道他们是中国来台的外省
人子弟,也不知道他们的亲共性格并非单纯的反体制的良心表露,而是具有另一种体制
导向性格。在韩国,对於共产主义的同情,被批判是反共理念的无知觉僵硬性更甚於对
共产国家的同情,对人类平等的挚爱具有更抽象的性格;它并非完全脱离人道主义动机
。容共也应该包容批共。
我对传统学问的热爱,并非衍生自右派的国粹主义,反而是基於对无条件盲从西洋思想
的所有右派倾向的时代思潮的抗拒性格。那是超越左右派理念,「无政府主义式」纯洁
性的表露。因此,我特别喜爱老子。老子对人类的社会制度,对语言、甚至理性,都彻
底予以否定;但是他对自然则彻底肯定。他所说的自然,并不是名词,而是所谓「自然
而然」的开放性无限状态,是述语的状态。
我虽以台大哲学系为中心结识许多左派倾向的知识分子,并且有了深交,但因为当时所
谓的「台独」,像是不能说出口的可怕幽灵,也就无从了解它的本质。而且我也没有机
会学台湾话,对台湾历史或台湾的本土文化也就无法有更多的认识,我只能在席卷台湾
的中华文明的浮流中优游,直到我顿悟「台湾在中国之前就是台湾」这句话,已经耗费
了很久的时间。那是从美丽岛事件开始到陈水扁总统登场为止,若不以蒙难的台湾人觉
醒的历史为前提,是不可能顿悟的历程。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享年八十九岁结束了他荣辱的一生。接着,在4月30日美国尝到了
越南战败的苦楚。蒋介石的死亡,意味着「东亚三十年战争」的终结。所谓「东亚三十
年战争」指的是,从明治维新出发的日本帝国主义在东亚撒下的各种罪恶的种子,随着
日本帝国主义的败亡而绽放恶花的三十年历史。这段历史的开端,就是1945年之前就展
开的国共内战。国共内战的结果,是蒋介石的败亡,台湾被「中华民国化」的悲剧性事
件。但是,悲剧在台湾还没结束。
1945年8月15日,朝鲜半岛的亲日派余党勾结了亲美派政治势力,与共产势力展开了内
战;这场内战的状态是,与美苏南北分割体制的各种矛盾重叠,进而发展成为1950年6
月25日韩战的爆发。韩战虽然是韩国内战的开始,但真相是国共内战指挥棒的交棒延续
。我们应该要记得一个严肃的事实:韩战的主导势力,就是跟八路军艰苦奋斗,而挫败
国民党军队的「朝鲜义勇军」。而且,韩战也演变成为所谓「抗美援朝」的中、美战争
的状况,然後又成为美、苏的战争;而在确立美、苏冷战体制的世界史架构中扮演了决
定性的角色。而後,再扩大发展成为越南战争。东亚这场三十年战争,最後是以尼克森
宣言促成美中和解而在1975年终结。蒋介石就是在这一年离开人世。从1945年到1975年
笼罩东亚三十年的战云总算散去,台湾与韩国才开始吹起民主的春风。
蒋经国深知只有开始政治改革才是国民党在台湾能够继续生存的唯一道路;而南韩慓悍
的军事独裁朴正熙,则在中央情报部宫井洞的秘密料亭「安家」被自己的亲信抓住,被
扳机扣发的枪弹射杀,像袅烟一样消失了。军人独裁朴正熙的归西,也意味着延续日帝
三十六年殖民统治惯性的「开发独裁」时代的终结。朴正熙在日据时代就读满州军官学
校,然後再从日本陆军士校毕业;是一个被彻底精神武装,对天皇陛下可以像樱花花瓣
般奉献性命的皇国臣民。接着,在解放之後,他加入大韩民国国军,而且受到社会主义
者的胞兄影响,变身成为国军内的「南劳党」高级干部。
後来受到国军内部的共产党抗命事件,亦即「丽水顺天叛乱事件」的连累,被宣判了死
刑。但是他却以检举南劳党同志的变节行为,为自己捡回了一命,而在军队里奇蹟式地
活了下来。於是再经过韩战,一路晋升到陆军少将,在1961年发动军事政变而成功掌握
政权。最初,美国把他的政变视为左派政权的登场;但是朴正熙彻底走向右派军事独裁
之路,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生存之道。在世界历史上,像朴正熙一样不断变节自己的信念
,还能够过着英雄式生涯的人实在罕见。那也意味了二十世纪韩国历史的挫折与变节。
朴正熙遇刺死亡不到两个月,台湾发生了美丽岛事件。直到当时,台湾人还未能预见民
进党的诞生。他们认为台湾的民主化发展会那麽快速,是太漫长的戒严暗郁把他们的希
望光芒遮掩掉了。1986年民进党创党,1987年7月15日解除戒严,1988年蒋经国死亡、
李登辉继位,1996年首次举行总统直选,2000年3月陈水扁当选第十任总统。做梦般的
岁月,真就那麽精彩耀眼地过了。事实上,如此的岁月推移,在东亚只有台湾与韩国能
够这般幸运。但那果真是幸运吗?现在,纠缠着台湾的最大悬案,就是有关「台湾认同
」(Taiwan Identity)的问题。台湾果然是一个国家吗?对我这样的质问,一定会有
人感觉受辱;但台湾的历史说明了一个事实:大多数台湾的住民都不太去思考台湾是一
个独立的国家,是一个独立的民族。台湾的历史是个殖民地的历史。经历了葡萄牙、西
班牙、荷兰、郑氏王朝、清领、日帝、国民党国,这所有的过程都是殖民地政治形态的
产物。透过这样漫长的殖民地政治形态,这块土地上的住民并没有形成以统一主体构成
的主人意识。只期待谁能来治理好就可以,而欠缺自己要成为主体并建立国家的正体性
(认同)。十七世纪以前住在这里、被称为原住民的高山族或平埔族等,只是以部落的
状态散居各地,并未具备任何统一的国家意识。也就没能培养出具有成吉思汗一样视野
的领袖,尽管有着对局部土地的挚爱,仍想要跨越局限来大一统各部落。而且,他们不
论是南岛文化系(Austronesian)或大陆文化系,都是从外部移住进来的。
因此,台湾史前的长滨文化或是左镇人、网形文化,是无法被当做台湾主体性的基准,
来进行讨论的。
其实, 大韩民国也不是独立的国家。到1910年为止,这块土地上存在着朝鲜王朝;然
而,还来不及成为现代公民国家,就遭到日本帝国主义魔掌的摧残,将朝鲜王朝灭亡了
。1910年朝鲜王朝被消灭时,这块土地上出现了两种潮流。其一是,高喊「卫正斥邪」
的儒林复辟运动,另一是,主张建立新共和国的先进开化思想家的爱国启蒙运动。前者
主张对日帝展开武装斗争,後者对日帝则多少有些包容。後来反而在启蒙运动家当中,
产生了许多亲日派。但是这两大潮流在日帝强占九年之後,1 9 1 9年爆发的三一独立
运动时汇聚为大统合。那是一个全民族性的独立运动,对中国的五四运动也给了相当的
刺激。朝鲜人民透过三一运动而觉醒,也就不再对复辟抱持希望。进而对世界万邦宣告
:「朝鲜为独立国,朝鲜人乃自主民。」全体国民都抱定必死的觉悟,走上街头高呼万
岁,并宣示为独立国、自主民,这在世界殖民地历史上是前所未见的。就在同一年,这
块土地上的人民与散居世界各地的朝鲜人,有志一同在上海建立了大韩民国临时政府,
而临时政府的建立,国民党帮了很大的忙。
1919年我们宣布独立,但那只不过是宣布而已,并不是实质的成就。
1945年8月15日日本帝国的投降宣言,让我们从日帝得到「解放」,虽然是不争的事实
的,但我们并未能「独立」。所谓独立,就是能够独自站立,若不是以完整个体的成立
为前提,独立是不可能成立的。因此,那五年间血腥恶斗的美、苏分割占领政局,终至
演变成韩战的同族相残悲剧,而在三年之後以停战结束。所谓「停战」,是战争休止的
状态,也就是说还在战争中的状态。而国民热切期待将停战协定重新签订为和平协定,
也完全不被理会。因此,大韩民国还不是独立的国家;只是一个所有东西都仍停留在未
决状态的浑浑噩噩的分裂国家而已。而且,还是一个以亲美右派理念为主流的保守性国
家。
若把那个理念的根深挖进去,则是亲日势力的温床,还无法摆脱殖民地心态。从大多数
国民渴望的主体性都遭到拒绝的脉络来看,台湾与大韩民国这两个亚洲唯一的民主国家
,命运实在是一样。不过,双方所谓的「独立」,其脉络正好背道而驰。
在韩国所谓的「独立」,是指南北韩的「统一」;但是,台湾所谓的「独立」,则意味
了两岸的「分离」。然而,这个所谓独立的主题,若将它两极化到统一与分离的二元论
状况来讨论,是很危险的。韩国的统一,并不是意指两个国家体制的「合并」,那是暴
力的,结果就是意味了一者对另一者的隶属。因此,韩国所指的统一,是以两种体制的
彻底认同为前提来渐进增进交流的过程。韩国一直到1948年以前都是一个单一的国家,
所以只要扩大交流便能自然地形成一个国家,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不过有趣的是,两
韩无法如两岸一般展开进一步的交流。因为这种交流本身,包含了许多招致体制崩溃的
严重要素。
两岸的分离终究不是意味着断绝。民进党的胜利,虽然在心情上达到了期待的爽快台湾
独立,但是所谓的台湾独立,绝不是意味从华人文明的总体同质性脱离。追求台湾自主
性认同的人,虽然有意将高山族的原住民文化塑造成新的主体性根源,但是已经流露出
高等中国文明的大多数台湾人,并不认为能以这种水准的新鲜感促成有价值的生命满足
。尽管对台湾的本土历史或文化一无所知,却赞叹故宫博物院的古物,固然是有问题,
但将故宫博物院的古物都视若敝屣,只追求属於台湾的独特价值,也明显有违常理。
关於台湾的主体性,最关键的问题并非如此难解。其关键在於少数无知的外来人利用刀
枪的权力来压迫,不合理统治大多数和平而且井井有条生活的台湾人。那是1945年10月
25日,集司法、立法、军事、行政权於一身的行政长官陈仪,从最後一任台湾总督安藤
利吉手中接过投降书之後所开始的历史。国民政府军队接收台湾,分明是比日本的殖民
统治还要无能、无秩序,更加贪婪。那不是「接收」,而是「强盗」。1947年经历了至
少死伤2万人以上的二二八事件,更加深了外省人与本省人的冲突。那是中国国民党政
府「党国体制」(PartyState)的权威主义,以及藉着三民主义之反共理念的非现实性
僵化相互结合之後,在大多数台湾人心里刻下的痛恨。今天的台独主张就表露出这样的
痛恨,是非常当然的因果报应,就算用何种理念当做外衣,也无法遮蔽自作自受的後果
。
台湾这个国家如果能够完美地实现独立固然很好,不过对於这项目标,事实上即使本省
人也未必抱持很坚定的信念。因为长期以来不存有独立国家思考的他们,对独立当为性
的价值观就不如韩国人坚定。
常有台湾人说他们喜欢日本人,因为他们认为日本对台湾的殖民统治没有那麽残酷,至
少比国民党的统治来得有原则与秩序。不过认为日本殖民统治好过国民党权威主义统治
的想法,也使得台湾独立无法实现。本质上,那是对殖民地奴隶状态的容忍,与独立的
距离是遥远的。我与「台独之父」史明先生见面时,他也明白说出这点:「如果对日本
殖民统治还留下乡愁,台湾独立原则上是不可能的。台湾人有必要先从否定日本帝国主
义姿态开始,建立明确的历史意识。」此外,中国政府不会容许台湾成为独立的国家。
以目前两岸交流深化的情况下,台湾有许多人并不希望与中国正面对决或过度地摩擦。
不过我认为,阿扁的姿态相当正直而且正当。但是似乎有不少台湾人是以不安的视线在
看着他。
即使台湾的主体性问题不在於国家体制的问题,也必须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社
会各方面确保其独立性,这是台湾多数人民的期望。这样的问题不仅是台湾人民自己的
希望,也是渴望世界和平的所有地球村人的希望。台湾如果成为另一个香港,究竟对中
国有什麽好处?而且,台湾的主体性问题,不能以外省人与本省人对立的角度来看待。
基本上那并非理念的问题,而是攸关大多数人民的安宁、秩序与福祉的问题,是唤起民
主觉醒的人权问题。那些以反共为由镇压大多数人民的人,现在成了亲共的前锋部队站
在前头,在这样的局面下,理念正当性的基准到底要放在哪里?台湾的主体性问题成为
政治谈判的交易品之前,必须对人类学的本质性课题状况有个清楚的认识。
以世界史来看目前台湾自主的主体性,事实上它也获得希望中国这个「邪恶怪兽」(
Leviathan)被围堵的某些势力的支持。盼望台湾自主主体性的人虽然是进步理念的持
有者,但也有着必须得到日本右派势力或美国保守势力的支持才能够生存的讽刺。中国
对西方世界这种两面游戏感到非常不快,并且对游走在两面游戏狭缝中的陈总统感到非
常不满。
不过中国必须觉悟的是,中国反正是个大国的事实。老子曾说过:「大国者下流」(61
章)。大国若要居上支配,那也只是上流的一道支流而已。大国只能位居大江的下流,
只有居於下流才能汇集上流的所有水渠。因此大国只有位於小国之下时,才能取得小国
。这样的大国如果志在於小国式的霸权主义,反而会招致分裂与自取灭亡。对中国的围
堵反而能培养出足以统治中国的内在力量,反而会让中国更健康。中国具有诸子百家的
多元哲学,既有道家雄浑的逍遥,更有儒家包容的道德性与冷冽的现实合理性。它避免
了西方宗教狂热的独断,也不犹豫地接纳科学思想,或男女平等、人类平等以及有教无
类的理想。这样的中国如果对台湾问题呈现焦躁感,那也就承认了中国文明的虚弱。
随着支配20世纪後半的美苏冷战体制的瓦解,在21世纪新出现的世界秩序的最大议题是
中国这个新的大国的登场,而美国也将不断烦恼着该如何培养中国以及该如何牵制它,
欧盟诸国的立场也是大同小异。在世界史的最前卫有着靠阿扁代言的台湾人民的斗争,
台湾人似乎还无法意识到这个世界史的意义。
关於台湾的主体性,我在此做最後的探论!台湾人必须觉悟的课题状况是,台湾的主体
性问题不是引发和中国武力冲突的问题,反而要让中国健全地发展、培养成大国,成为
促进世界和平的21世纪世界史的极大关键。那是台湾人对世界史的使命。我在此所指的
「台湾人」不分本省人与外省人。现在我们必须从那无关紧要的意识形态或是来源意识
中脱离。在台湾生活的大多数外省人,第一代已离开人世或早已台湾化了。在台湾这块
土地上生活就已经是取得了台湾主体性。台湾愈是形成自主的文化,反而愈能建设人类
丰富的未来,也更能进一步开拓中华文明的可能性。
台湾绝不是中国的过去或现在,只会成为未来。台湾是中华文明未来的可能性,也是中
国这个文明的展望。台湾文明的成果一切终究只会包容为中华文明的成果。
那麽要如何追求台湾主体性?那绝不能光靠排斥中国文明或是对台湾原住民海洋文化的
一味追求来达成。必须对台湾本身的历史有深入的洞察,以及对目前生活在台湾的大多
数人的文化有整体性的吸收。
也就是说,必须以人为本位的角度去发掘人的所有可能性。
最近我看李安的《断背山》这部电影,它不谈中国的问题,也不谈台湾原住民的问题,
而是透过生活在美国乡间的特殊人民的人生,将很平凡但深奥的人的问题非常细腻地描
写出来。将它解释为老套的同性恋主题是不行的,我认为这部电影的主题在於人的绝对
性孤独。不管是男、是女都无法填满的人的空虚感。而这样的主题所投射出来的感动,
比任何历史剧的华丽来得更普遍、让更多的人被触动了心弦。
不过,李安分明是台湾人,是台湾文明培育出来的人。我所认知的台湾,正是与李安拥
有相同可能性的许多人居住的台湾。我也是台湾文明培育出来的人物之一。在国民党将
台湾郁闷压抑住的戒严统治下,我读了『十三经』,也读了《大藏经》与《道藏》,并
且积极接受从大陆过来的大师的教导。台湾即使在这样矛盾的状况也不断创造文明价值
。我所认知的台湾主体性,正是像我、像林怀民、像李安一样的人,真心地去爱台湾,
用以创造出台湾人自己历史的主体性。绝对不要感到挫折!绝对不要害怕!绝对不要悲
观!怀抱着明天的希望不断前进吧!秉持与思想相符的良心,并以行动展现良心,确是
一条孤寂的苦行之路。不过,从外交被孤立的台湾这个国家许多志同道合者坚强抗争的
模样,让我得到了力量。我也殷切期盼,我们这种人道主义的爱心在2 1 世纪的开头,
能成为展现人类的正道的一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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