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失败的前半生 我四十五岁了，人生过半，充满遗憾。小时後在乡下长大，国中念升学班，高 中考上第一志愿後，搬来都市跟父母同住，开启惨淡人生，落魄至今。常常郁 郁寡欢，每天都感到厌世，对未来越来越无希望。 一. 坚强而伟大的盲人父母，供给我朴实但快乐的童年 我父母自小生病发烧而眼盲，没看过这世界。他们在贫穷的乡下受尽艰辛长大，年轻时到 都市从事按摩业，养活自己外还要供养老家。 我出生後交给老家祖父母抚养。无法像都市小孩有优质的成长环境，我小学是呆呆的乡下 小孩、个性内向、较少讲话，但童年过得朴实快乐。 二. 压力山大的国中升学班 国中念升学班，死脑筋以为一次段考第一名就要一直考第一，给自己莫大压力，每天超时 读书。在那乡下封闭环境无人可开导，郁郁寡欢，但那三年是我人生读书时间最长、最扎 实的时候。 三. 惨淡的高中岁月──绝望中对未来抱点希望，苟活下来 高中联考考上第一志愿，搬来都市跟父母同住。高中教学自由，学校不太管学生课业好坏 。我在那环境变得读书一般，高一时数学已很差，高二数学整个毁掉，念不懂，也不像国 中升学班环境会逼你硬背公式、大量做题、维持高分。 数学毁掉後，连带其他科目也念不下去，看到课本会焦虑，常常整晚无法念书，每天上学 变成一件痛苦的事，沮丧到看到的周遭环境似乎变暗。就这样没人开导，坐以待毙，高二 被留级。留级後状况仍没改善，仍困在绝境。撑了几个月，偶然听说有两所以升学为导向 、教学严谨的排名第四、第五新成立高中，我才看到希望，想起可以转学到升学班学校。 高二上学期无法直接转学，休学後我去超商打工，过了将近一年才转过去重念高二，等於 高中蹉跎掉二年。一样犯了盲目错误，那两所学校有点远，我转学考前没去看过环境、没 问过人，盲选了国中升格成综合高中的那间，而非新成立几年的那所环境优良新高中。 新学校校园狭小，最糟的是国中部很吵，有些坏小孩，我很不快乐。所幸老师都很好，几 位老师很关心，一些同学也都不错。在那的高二，一开始仍几乎无法念书，耗了将近大半 年才比较能念书，成绩也变好。高三时遇到诈骗变故，很长一段时间很难念书，害得高三 下学期的书没念完，高一、高二的书没念熟的情况下参加大学联考，考很差，只能就近念 市内排名在前的国立大学外文系，无法念最想念的国立大学法律系或商管学院。 转学到新高中时，班上有位女生是从女中转过来的。她高一时成绩就不行，应该是有人开 导，或自己有想通，没有坐以待毙，高二马上转学。对照下，我一路茫然、盲然，坐困绝 境，无端失去二年青春，还过得痛苦不堪。 四. 迷茫的大学四年，又无端陷入绝境──人生精华期毁了，念了不该念的系 联考分数可念师院公费生，无知到以为公费生毕业只会分发到偏乡，不知道照T分数排名 ，一半分发到都市，便排除这志愿。有考独招的警大，数学考三十几分，靠其他科目拉高 总分录取。误以为警大是当年广设大学，从专科学校升格上来的，毕业当警员，也排除这 志愿。记得寄报名表时，邮局阿姨说警大很难考，我心里想会吗？ 考警大那天遇到之前 高中的同学，他念私大企管系，自觉没前途，重考警大，但没考上，念了军校。 就这样，联考分数落在外文系，念了外文系才惊觉我听不懂、不会说、我没语言天赋，念 这系对我来说没前途。懊恼又茫然，好不容易，高中从一个绝境坑里爬了出来，大学又掉 进一个坑。这时明智的抉择应该是自认倒楣，跟那位前高中同学一样马上休学、报重考班 ，但高中蹉跎掉二年已受尽耻笑，羞愧不敢跟人提出这想法，我竟又坐以待毙，一路走到 黑。 求生路，如溺水的人瞎抓浮木，报了ROTC。过了几个月，偶然知道有公务人员国考，退出 ，打算毕业报考国考。我高中起，就这样一直在无知中，平白蹉跎、耗费时光，一路跌跌 撞撞。 大四蹉跎度过，这辈子最後一次靠自己念完书的考试是预官考选。大四有时间念书，蹉跎 度过。预官役晚上有时间念书，买了国考函授，但终究不可能念完、念懂，浪费钱。退伍 後上补习班，念不来，过得浑浑噩噩，浪费时间。 五. 跌跌荡荡的职涯，自我放弃，放弃国考 後来的工作都是些低薪工作，断断续续。曾再回补习班，但只是浪费更多时间。没了升学 班那种环境，我连靠自己念好书都做不到。 长期做公家机关职代工作，断断续续，待业期间耗掉，早已放弃念书，自我放弃。 结语：充满遗憾的过去，了无希望的未来 回首过去，高中起惨淡至今，一路跌跌撞撞，浑浑噩噩。高中、大学对未来抱有一丝希望 ，才苟活下来。但历经几次希望破灭後，意志逐渐消磨。现在，对过去充满遗憾，对未来 则没了希望。 遗憾高中一开始遇到困厄，不知怎麽办，坐以待毙。蹉跎一大圈，大学联考功亏一篑，没 考好且不知要慎选系，错过能保将来的公费生。自己耗掉大半生，丧志抑郁外，最大遗憾 是无法给重度身障父母老年过好日子，看着他们老而重病，风中残烛般随风逝去。 大一开学知道自己走错路，勇敢点知道迷途知返，只会赔掉一年。然而一路走到黑，赔掉 的却是这辈子。 我爸小时候一早得牵牛到大圳边吃草（牛识路自己会走）。牛可以越过半路上的圳沟，我 爸则常在那摔倒，膝盖大伤小伤。我叔叔看在眼里，自小就很尊重我爸，而我爸这辈子也 一直很坚强。 我妈晚年多了耳聋、失智。失智期间我对她很不耐烦，几次骑车载她去医院，她问我假日 有没有读书？我以为问我有没有准备国考，没回答，这对眼盲老人来说，没人回话很伤。 最後一次她再问这问题，并说出：「读书可以增加智慧，遇到困难才知道怎麽应对。」要 我多读书。没想到当时失智的她还能说出这种人生体悟，我到现在仍愧疚，对不起她。 他们都是坚强又伟大的好人，只可惜这辈子未能受到现代小孩该有的教育，否则他们的人 生可以过得美好。 -- ※ 编辑: expectations (182.234.101.128 台湾), 06/08/2024 23:2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