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kucy (承先启後)
看板SAN-YanYi
标题Re: 《三国杂事》正文
时间Wed Nov 26 16:30:48 2008
来校校字。
※ 引述《yzfr6 (扮关二哥!)》之铭言:
: 上自司马迁《史记》,下至《五代史》,其间数千百年,正统偏霸与夫僭窃乱贼,甚
: 微至弱之国,外至蛮夷戎狄之邦,史家未有不书其国号者,而《三国志》独不然。刘备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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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
: 子相继四十余年,始终号汉,未尝一称蜀;其称蜀,俗流之语耳。陈寿黜其正号,从其俗
: 称,循魏晋之私意,废史家之公法。用意如此,则其所书善恶褒贬予夺,尚可信乎!魏晋
: 之世,称备为蜀,犹五代称李璟为吴,称刘崇为晋矣。今《五代史》作南唐、东汉世家,
: 未尝以吴、晋称之,独陈寿如此,初无义例。直徇好恶耳。往时欧阳文忠公作《五代史》
: ,王荆公曰:「五代之事无足采者,此何足烦公?三国可喜事甚多,悉为陈寿所坏。可更
: 为之。公然其言,竟不暇作也,惜哉!」
觉得上面这条虽然讲得义正辞严,但多少有点强人所难、因噎废食。
如果陈寿真的这样硬干,只怕今日传世的三国史书,便会是那些隐讳歪曲更甚者了。
: 诸葛丞相为後主写申韩管子六韬各一道。学者责孔明不以经术辅导少主,用《六韬》
: 、《管子》、《申》、《韩》之书。吾谓不然。人君不论拨乱守文,以知略为先。後主宽
: 厚仁义,襟量有余而权略智调是其所短,当时识者咸以为忧《六韬》述兵权奇计,《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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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 。
: 贵轻重权衡,《申子》核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施之,後主正中其病矣。药无善
: 恶,要以对病为妙,万金良药与病不相值,亦复何有补哉!
: 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一饭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或言其太横,亮曰:
: 「主公之在公安也,进退狼跋,赖孝直为辅翼。今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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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制
: 得行其意耶?」孙盛评曰:「威福自下,亡国之道,安可以功臣而极其凌肆?诸葛氏之言
: 於是失政刑矣。」
: 秦昭王以范雎之故至质平原君,移书赵王,以购魏齐之首。李广诛霸陵尉,上书自劾
: ,武帝诏曰:「报恩复仇,朕之所望於将军也。复何疑哉!」国初郭进为山西巡检,民诉
: 进掠夺其女,太祖怒曰:「汝小民也,配女当得小民。今得吾贵臣,顾不可耶!」驱出之
: 。而三人者,卒皆有以报国。古之英主,所以役使豪杰,彼自有意义,孙盛所见者少矣。
: 董昭建议曹公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勳。荀彧称曹公兴师,本为朝廷君子,
: 爱人以德,不宜如此。曹公由是不平,彧以忧卒。论者曰,彧叶规曹氏,以倾汉祚,晚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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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
: 立异,无救运移。
: 管仲相桓公伐山戎、伐陈蔡、伐楚、伐晋,其意欲尊周尔,而桓公遂有封禅之志。文
: 若依曹公,平青徐、平许洛、平河朔、平汉南,其志欲尊汉耳,而曹公遂有九锡之议。管
: 仲知封禅之不可许也。故设词以拒之;文若知九锡之不可长也,故逊词以却之。管仲幸,
: 故桓公从其说以全勤王之功;文若不幸,故曹公不用其语以成窃国之祸。究其终始,幸不
: 幸异耳,用心岂不同耶!论者何得非之!
: 华歆、邴原、管宁相善,时人号为一龙,歆为首,原为腹,宁为尾。
: 《魏略》云:邴原、管宁皆盛德之士,而歆为之首,则歆之为人可知矣。然《汉书》
: 称伏後之废,操使歆勒兵入宫收後,後闭户匿壁中,歆破户发壁而入,此岂盛德之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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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后 后
: 操虽奸雄,然用人各当其理。方是之时,魏氏群臣如董昭、夏侯镜享、贾诩、郑昱、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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惇
: 之流为不少,足以办此,何独使歆为之?歆果贤耶,操决不敢以此使之。以此事操,则歆
: 不得为贤者。陈寿作原传,称少与管宁俱以操尚称,初不及歆,至作宁传,寿又称与原、
: 歆相友,岂三人相友而歆独无操尚乎?朋友出处不齐,理宜有之,操尚不同,则非所以为
: 友矣。此予之所未解也夫。
因为华歆之贤当魏晋之际刻意操作出来的通说,
当陈寿北入魏晋之时,华歆的子孙相当贵显,
陈寿也只能迂迂回回地偷偷在某些地方说说实话,
避免以直言贾祸、耽误大事。
: 建兴五年,丞相亮出屯汉中。
: 是岁丁未,魏之太和元年,吴之黄武六年也。魏明帝即位,既已逾年,君臣无间。前
: 此吴入攻夏口,围石阳,不克。是岁保境不动。初,孔明说先主以保有荆益,西和诸戎,
: 南抚夷越,外交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遣上将向宛洛,而将军身出秦川,则霸业
: 可成,汉室可兴矣。孔明始议如此。至是天下宁有变耶,而遽有此举,何哉?
这个「何哉」真是大哉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引来几场唇枪舌战……。
: 曹公征乌丸,遣使辟田畴,畴戒门下趣严州。人问曰:「昔袁公礼命五至而君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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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在《三国志‧魏书‧田畴传》被记作「趣治严」,意思是赶快收拾行装。
: 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何也?」畴笑曰:「此非尔所知也。」即随使者到军。
: 或曰,田畴辞聘於袁氏,从辟於曹公,门人怪之,畴笑而不答。何也?曰,难言也。
: 昔汉明帝问於吴良曰:「先帝召卿不至,反从骠骑游耶?」(以下缺)
: 曹公定邺,祠袁绍墓,哭之流涕。孙盛评曰:「先王诛赏,将以惩劝。而尽哀於逆臣
: 之家,为政之道踬矣。匿怨友人,前哲所耻,说骖旧馆,义无虚涕。道乖好绝,何哭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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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
: !汉祖失之於项氏,曹公遵谬於此举,百虑之一失也。
: 禹见刑人於市,下车而哭之,况刘、项受命怀王,约为兄弟,而绍与操少相友善,同
: 起事而绍又盟主乎?虽道乖好绝,至於相倾,然吾以公义讨之,以私恩哭之,不以恩掩义
: ,亦不以义废恩,是古之道也,何名为失哉!孙氏之论,非但僻学也,盖亦可谓小人矣。
: 章武三年四月,先主崩於永安宫。五月,後主袭位於成都,改元建兴。
: 人君继体,逾年改元。而章武三年五月改为建兴,此陈寿所以短孔明也。以吾观之,
: 似不为过。古者人君虽立,尚未即位也。明年正月,行即位之礼,然後书即位而称元年。
: 後世承袭之。初固已即位矣,称元不亦可乎!故曰不为过也。古者人君袭位,未逾年不称
: 君,故子猛不书王,子般子赤不书公,後世承袭之。初固已称君矣,称元不亦可乎!故曰
: 不为过也。春秋之时,未有一年而二名者,如隐公之末年,既名之为十一年矣,不可复名
: 为桓公元。自纪元以来,有一岁而再易者矣,有一岁而三四易者也,岂复以二名为嫌而曰
: 不可乎哉?故曰不为过也。非特此也,今之所谓元年与古异矣。古之所谓元年者,某君之
: 一年也,故必逾年而後称之,如前所云。後世所谓元年者,某号之一年耳,嗣位而称之可
: 也,逾年而後称之亦可也。
: 建安十三年,曹公自江陵征备。至赤壁,与备战,不利,退保南郡。
: 世之为将者,务多其兵,而不知兵至三十万难用哉!前代以六十万胜楚,以四十万胜
: 秦,惟王翦、项籍二人而多多益辨者,独韩信能之,其众兵至三十万未有得志者。赵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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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
: 四十五万败於长平,汉初合五诸侯兵五十六万败於彭城,以三十万困於白登,王恢引三十
: 二万伏马邑无功,王邑以百万败於昆阳,黄巾以百万败於寿张,苻坚以八十万败於合肥,
: 随以九十万败於辽东。其众愈多,其败愈毒,然犹有可委者曰「将不善」。若曹公,可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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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
: 善将矣,复以水军六十万,号称八十万而败於乌林。是岁战舰相接,故为敌人所烧,大众
: 屯聚,故疫死者几半。此兵多为累之明验也。以高祖之才,不过能将十万众,则水军六十
: 万,当得如高祖者六人乃能将之。高祖岂易得哉,其败也固宜!
: 曹公征下邳,擒关羽以归,礼之甚厚,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使张辽以情问之,羽
: 叹曰: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终不可留。要当立效报曹公而去。及羽破颜良
: ,曹公知其必去,厚加赏赐,羽悉封还,拜书告辞,归先主於袁军。左右请追之,公曰:
: 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 羽为曹公所厚而终不忘其君,可谓贤矣。然战国之士亦能之。曹公得羽不杀,厚待而
: 用其力,可谓贤矣,然战国之君亦能之。至羽必欲立效以报公,然後封还所赐,拜书告辞
: 而去,进退去就,雍容可观,殆非战国之士矣。曹公知羽必去,重赏以赆其归,戒左右勿
: 追,曰彼各为其主也,内能平其气,不以彼我为心;外能成羽之忠,不私其力於己,是犹
: 有先王之遗风焉。吾尝论曹公曰:是人能为善而不能不为恶,能为善,是以能享国;不能
: 不为恶,是以不能取天下。
: 黄初三年八月,魏遣太常邢正持节策权为吴王、加九锡,权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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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
: 是岁吴蜀相攻,大战於夷陵,吴人卑词事魏,受其封爵,恐魏之议其後耳。而《魏略
: 》以为权有僭意,而自顾位轻,故先卑而後倨之。先卑者,规得封爵以成僭窃之基;後倨
: 者,冀见讨伐以激怒其众。且吴至权三世矣,其势足以自立,尚何以封爵为哉!受封爵则
: 君臣矣,供职贡矣,除边关矣,国有警急以事闻,无得擅兴兵攻击矣。羽书至,则悉甲士
: 从征矣,非身入朝则遣子入宿卫矣。彼藩国固然无足怪者,一不从命,则王师致讨有词矣
: ,然後发兵拒战,是抗上矣,尚安能激怒其众也哉。既而魏责侍子,权不能堪,卒叛之,
: 为天下笑。方其危急之时,群臣无鲁仲连之识,出一切之计以宽目前之急,而陈寿以句践
: 奇之。句践事吴则尝闻之矣,受吴封爵则未之闻也。
: 魏明帝问黄权曰:「三国鼎立,何者为正?」权对曰:「当以天文为正。往岁荧惑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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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现在所称的太阳系行星火星
: 心,文皇帝崩,吴蜀平安,此其证也。」权推魏为正统,未必不然。然权初无他说,一以
: 天文决之,此非予之所敢知也。黄初四年三月癸卯,月犯心大星,占曰心为天王位,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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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像就是天蠍座的心宿二。
「月」应该也是星名,哪位板友可以帮忙说明?
: 恶之。四月癸巳,蜀先主殂於永安宫,而二国皆自如天道,岂易言哉!晋《天文志》称二
: 石虽僭号,其强弱常占昂宿,不关太微紫宫,然以记载考之,流星入紫宫而刘聪殒,彗星
: 扫太微而苻坚败,荧惑守帝座而吕隆破,故知(以下缺)
: 先主攻刘璋,所至辄克,置酒大会於涪,谓庞统曰:「今日之会乐矣。」统曰:「伐
: 人之国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先主曰:「武王胜商,前歌後舞,非仁者耶!」
: 涪之役陋矣,何足论哉!至於乐与不乐之义,则有可得而言者。《传》曰:师有功则
: 奏凯歌,又曰战胜以丧礼居之。二义孰是?吾闻圣人无心,以百姓为心。其战也,本所以
: 忧民之忧;其胜也,不得不乐民之乐。故师有功则奏凯歌,此无足怪者。然道失而後德,
: 德失而後仁,仁失而後义,义失而後礼。道至於礼,其去本远矣,而况於兵乎!故战胜以
: 丧礼居之,亦无足怪者。言乐与不乐,皆未之尽也。古之处此者,外则歌舞而内以丧礼居
: 之。
: 黄初四年,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尚书令陈群、太史许芝、谒者左仆射诸葛诞各有书
: 与诸葛亮,陈天命人事,欲使举国称藩。不服。魏之群臣可谓不学无术而昧於识虑矣!使
: 於学术识虑如汉萧望之者,当不为此举动也。汉宣帝时,呼韩款塞称藩,望之议以客礼待
: 之,使佗日遁去,於汉不为叛臣。宣帝从之。盖方是时,匈奴虽衰,然素号敌国,非东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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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通同字。
: 南粤比也。名分一正,遂不可易,他日叛去,何以处之?发兵诛之则势有所未能,置之不
: 问则无以令天下,故方其柔顺之时,待以不臣之礼,非独示以谦德,盖将为後日久远之虑
: 也。魏之自视何如宣帝?吴蜀虽弱,不至如呼韩之时。彼来称藩,犹当待以弗臣,况未服
: 而强之耶?前此加权封爵而为权所戏侮,今复喻蜀称藩,为亮所不答。自西自东,自南自
: 北,无思不服者,不如是之劳也。
: 兴平二年,袁术僭号於九江,置南北郊。是时荆州牧刘表亦郊祀天地,汉不能制。
: 惟天子祀天地於郊,惟鲁得用郊。郊祀之礼,圣人之所甚重,而後之乱人,欲为大盗
: 於天下,未尝不先盗其所甚重者,此庄老之徒所以有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之说也。至杨子
: 之论,则又不然。秦人祠西畤,周不即禁,卒举天下而与之,名分所在,不得不重。夫庄
: 老之说,儒者固已非之,而杨子之论,亦复有所未尽。杨子惟知严名分以临天下,而不知
: 能保天下者然後能守名分。秦人之祀西畤,周非不欲禁之,力有所不能也。然则欲守名分
: 者,先勉其所以保天下者哉。
: 诸葛孔明说先主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以荆州之军向宛雒,
: 而身率益州之众以攻秦川。先主称善。
: 高祖既破陈豨,还至雒阳,叹曰:代居常山北,而赵从山南有之。远乃立子,常为代
: 王,以代郡雁门属焉。地固有封境虽接而形势非便者矣。荆州在山前,距蜀五千余里,而
: 蜀从山後有之,其势实难。非独不能有荆州也,虽得秦川,亦不能守。何者?梁益险绝,
: 盖自守之国,而不可以兼并。凡物之在山外者,尺寸不能有,此高祖所以弃汉中而取三秦
: 也。
: 权欲令太子登读书,习知近代之事。以张昭有法,重烦劳之,乃令张休从昭受读,还
: 以授登。
: 刘备教禅以《汉书》,而权亦令张昭以《汉书》授其子登,世以权、备之智不足以知
: 二帝三王,故其所以贻谋者,止於如此。是大不然。伊尹之训太甲也,称有夏先後而不及
: 唐虞,周公之戒成王也,称商三宗而不及唐虞,岂伊尹周公之智不足以知尧舜禹哉?亦取
: 其近於时,切於事者而已。权、备之知识不足拟伊尹、周公,至其教子,不忽近而慕远,
: 不贵名而贱实,此亦伊尹、周公之遗法也。
: 《晋阳秋》曰:孙皓闻羊陆和交以诘於抗,抗曰:臣不如是,正足以彰其德耳,於祜
: 无伤也。或以祜、抗为失臣节,两讥之。亲仁善邻者,国家之事;出奇克敌者,将帅之职
: 。羊陆以将帅之职而修国家之事,此论者所以讥其失御也。窃谓不然。兵固多术矣,有以
: 力相倾者,有以智相倾者,有以德相倾者。秦汉以来,惟知诈力,一有为德,则是非为之
: 纷然,而不知所谓以德相倾者,是亦出奇而已矣。何名为失节哉。然《晋阳秋》以为羊陆
: 推侨札之好,兹又过矣。兵家诡道,何侨札之有?就如所云,乃不足贵,何则?非吴郑之
: 使而敦侨札之分,处方面之任而私境外之交,此非所以称羊陆之美也。
: 权征柳城,备劝表袭许,表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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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 挟天子令诸侯,其事始於齐桓、晋文,而齐桓晋文未尝迁惠王、襄王子齐、晋也。除
: 难定乱,兴灭继绝,功效既着,诸侯自服矣。董卓以献帝居长安,李茂贞以昭宗幸凤翔,
: 发号施令,动以制诏为名,然而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何也?无尺寸之功以取信於天下,
: 而有劫主之名以负谤於诸侯,则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固其理也。使表能勤王如桓文耶,
: 虽不袭许,何害其为令诸侯哉?如其不然,虽袭许,适足以致诸侯之师而已,董卓、李茂
: 贞是也。
: 亮出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以下缺)
: 汉全盛时,日月所照,横日之民,皆汉赤子。其後德薄不能保有黎庶,则举江以东而
: 投之吴,割渭以北而捐之魏,则民不弃汉而汉弃其民。亮出祁山,三郡望风响应,而亮不
: 能守,则亮负於民而民不负亮。方是之时,固当集其所获之众,痛自引咎而谢遣之,使崤
: 陇之民晓然皆知吾心,则後日之举,不患其不至。如其不然,在彼犹在此也。而亮拔西县
: 千余家迁之汉中,既不足以伤敌,而使无辜之民流离转徙,违其宗族,去其坟墓,岂三郡
: 所以响应之意哉!此虽边鄙之常,然於孔明则有不应尔者。此吾所以为之惜也。
: 孙亮太平二年,宗室孙基盗乘御马,付狱。侍中刁元奏曰:基法应死。然鲁王早终,
: 惟陛下哀原之。亮曰:法者,天下所共,奈何以情相迫耶!当思可以释此者。元曰:赦有
: 大小,或天下,或千里,或五百里,随意所及。及赦宫中,基得以免。吴之君臣可谓上下
: 皆失其分矣。汉世诸侯王有罪当诛,丞相、御史、典客、宗正、廷尉奏请论如法制。曰:
: 朕不忍致法,其与列侯二千石议之!於是丞相、御史等又奏:臣等谨与列侯二千石议,皆
: 曰宜论如法制。曰:「朕不忍致法,其废勿王,或削地若干。夫请论如法者,有司以法守
: ,不忍致法者,人主以道揆今。亮,人主也,而论法;元有司也而论情,故以吴之君臣上
: 下,可谓皆失其分矣。
: 鲁肃劝权以荆州借备,周瑜言备枭雄,不宜以土地资业之。
: 汉时荆州之地为郡者七,刘表之殁,南阳入於中原,而荆州独有南郡、江夏、武陵、
: 长沙、桂阳、零陵。备之南奔,刘琦以江夏从之,其後四郡相继归附,於是备有武陵、长
: 沙、桂阳、零陵之地。曹仁既退,关羽、周瑜错处南郡,而备领荆州牧,居公安,则六郡
: 之地,备已悉据之矣。其所以云借者,犹韩信之言假也,虽欲不与,得乎?鲁肃之议,正
: 合良平蹑足之几,而周瑜独以为不然。屡胜之家,果不可与料敌哉。
: 建安二十年,先主居公安,使关羽争荆州。会曹公征汉中,先主恐失益州,与吴连和
: ,分荆州引军还蜀。
: 曹公征汉中,先主闻之,与吴连和,分荆州是矣,引军还蜀,非也。是时蜀有南郡之
: 地,而先主以蜀兵五万居公安,若进据襄阳,而羽师五万之众以袭许,卷甲疾趋,五日而
: 可至,事成则天下未可量,不成则汉中之师不攻而自退。此兵法所谓攻其所必救者。初曹
: 公征柳城,备劝表以袭许,及备据荆州,亦不能辨此,信天命有在焉。
照《三国志‧蜀书‧先主传》的记载,
刘备在公安接到的消息是「曹公定汉中,张鲁遁走巴西」,当时汉中大势已定,
该怎麽行动得从长计议,恐怕不是急急地「攻其所必救」就可以得到便宜。
何况在袭许之前,还得先打襄阳呢。
: 孙权尊称,议者以为交之无益而名礼弗顺,宜遂绝之,孔明以为未可。
: 或曰孔明之不绝吴,权耶?正耶?曰正也,非权也。六国之时,诸侯皆僭矣,孟子以
: 为有王者作,不皆比而诛之,必教之不改而後诛之。然则未教之罪,王者有所不诛。孔明
: 之势既未能有以教吴,则吴之僭拟,未可以遽责,此王者之法也,非权也。吴欲以兵万人
: 讨樊匿,权问潘濬,濬言五千兵足以擒匿,因论匿可破状。权奇其言,遣将五千,斩平之
: 。
: 权克荆州,将吏悉降,而濬独坚卧不屈。权舆致之,濬伏床而泣悲不自胜,其於所事
: ,何其厚也!既而樊辚由欲以武陵自拔归蜀,濬为权画策,自将讨平之,其於所厚又何薄
: 也!意者在君为君,有不得不然者乎!吾闻乐毅去燕适赵,赵欲与之伐燕,毅泣曰:昔之
: 事燕,犹今之事赵也。毅若获戾,放在他国,终身不敢谋赵之徒隶,况其国乎。便乐毅愚
: 人也则可,乐毅少知则濬不得为无罪矣。
: 晋侍中荀勖、中书令和峤奏,使着作郎陈寿定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为二十四篇,号
: 《诸葛氏集》,上之。
: 魏文帝即位,求孔融之文,以为不减班杨。晋武帝践祚、诏定诸葛故事而比之周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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阼
: 融既魏文之仇恨而亮亦晋宣之仇敌,二人之言,宜非当时之所欲闻,而并见收录,惟恐其
: 坠失荡然无忌,犹有先王大公至正之道存焉。此吾所以特有取於魏晋也。
: 魏明帝即位,抚军大将军司马懿、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中军大将军曹
: 真并开府。
: 汉初置丞相、御史府,後置三公府,将帅出征,置幕府,军罢即废,不常置也。今魏
: 既置三公而懿等并为大将军开府京师,此何理耶?公室之卑,盖自此始矣。蜀将李平闻懿
: 等开府辟召以说孔明,孔明鄙之,是时中原人物推陈长文为第一,今长文亦为此,余无足
: 道矣。
: 建安十八年,汉帝诏并十四州,复为九州。
并(并)
: 三桓讽鲁作三军合周礼矣,其意乃欲卑公室而夺之。权曹操讽复九州合禹贡矣,其志
: 乃欲广冀州而益其地。夫引经术称古谊者,固未必皆奸人,而奸人之欲济其邪谋者,亦未
: 尝不引经术而称古谊。既不可以尽信,亦不可以皆疑。要在乎察之而已。
: 庞统说先主取益州,先主曰:「今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
: ,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事相反,乃可成尔。以小故而失信义於天下,吾不为也。
: 」
: 宽胜急,仁胜暴,忠胜谲。然操强而备弱,宜胜而反不如者,何也?操弟稗也,备五
: 谷之不熟者也。五谷之熟,固不如弟稗,非谓宽仁、忠信不能胜急暴、谲诈也。备不能胜
: 操耳,故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 青龙三年,张掖出石图,广一丈六尺,高一丈七尺一寸,围五丈八尺。苍质而白理,
: 有若麟者、凤者,有若虎者,有若牛者,有若人马者,有若八卦、列宿、孛彗者,其字可
: 读而不可晓。时人以为魏晋之符。
: 河图、洛书之说,欧阳永叔攻之甚力。今观此图,与河图洛书亦何以异!惜乎时无伏
: 羲神禹,故莫能通其义,而陋者以为魏晋之符。彼魏晋何足道,安知其非八卦九畴之类也
: !造化之所为,犹有幸不幸焉,而况於人乎。可胜叹哉。
: 苏则为金成守,闻魏氏代汉,发服悲吴。孙盛评曰:「士不非其所事,不事其所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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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
: 既已策名新朝,复怀贰志,岂大雅君子出处之分哉。」
: 魏氏受禅,汉帝尚存,缟素举哀,诚为轻脱。然盛谓贰志,兹又过矣。箕子过故商墟
: ,感宫室毁坏伤,之欲哭,以方朝而不敢。季札哭王僚而事阖闾,晏子哭庄公而事景公。
: 哀死事生,以待天命,此人臣之分也,何得谓之非其所事而事其所非乎!孙盛枭音,使人
: 闻而恶之。
: 诸葛亮闻张温败,未知其故,思之数日,曰:「吾得之矣。是人清浊善恶太分明也。
: 」
: 善恶太明,诚取败之道。然人之祸败,有以其道得之者,有不以其道得之者。若张温
: 之败,可谓不以其道者矣,尚可以推求其故哉。
: 魏文帝赐群臣没入生口,惟歆出而嫁之,帝叹息。孙盛评曰:「子路私馈仲尼,毁其
: 食器;田氏盗施春秋,着以为讥;《柬见》戮之家国,刑所肃纵在哀矜,理无偏宥。歆居
: 股肱之任,当公言於朝,而默受嘉赐,独为君子,可谓匹夫之仁,蹈道则未也。」
: 孙盛以刻薄之资,承学於草窃乱贼之世,性习皆恶,故其论议类皆如此。夫见牛未见
: 羊,孟子所谓仁术也,何名为偏宥哉!使盛为廷尉,於魏文之时,则歆当以私馈盗施诛矣
: ,东晋之不用盛,不为过也。
: 陈寿曰:「蜀不置史,注记无官,以故行事多遗,灾异靡书。诸葛亮虽达於为政,若
: 此之数,犹未周焉。」
: 《礼记》人,君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周礼》建官备矣,独不闻有所谓左
: 右史者。虽有太史,然不以注记为职。是时诸侯皆有史,岂天子独阙乎?春秋之时,卜田
: 宅者、占云日者,皆称太史,则太史殆阴阳家流。然书赵盾者、书崔杼者,亦称太史,则
: 太史又似掌注记者。盖方是时,学者通知天卜,而卜兴废者亦不甚用蓍龟。太史伯以祝融
: 之功而推楚国之必兴,太史赵以虞舜之德而占陈氏之未亡。其论议证据有绝人者,故阴阳
: 注记得兼掌之。汉司马谈父子为太史令,以论着为己任,而又掌天官,则兼掌之效於兹可
: 见。魏晋之际,始署着作郎,自是太史之职分而为二。孔明之时未也。按後主景耀元年,
: 史官奏景星见,於是大赦改元,而曰蜀不置史,妄矣。
: 景初元年,有司奏魏得地统,宜以建丑为正,遂改是年三月为孟夏四月。
: 世言夏得人统,以建寅为正;商得地统,以建丑为正;周得天统,以建子为正。其说
: 非也。以尧典羲和舜典巡狩观之,唐虞之世,固以建寅为正矣。至夏後之时,其法尤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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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 其书传於後世,谓之夏小正。孔子得之於己,以为可用,非谓建寅之正,自夏後氏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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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 至成周时,始用建子为正,然犹不废夏时,谓之正岁。後之学者,以为夏以建寅为正,周
: 以建子为正,商居其间,不应无所变更,因以意推之,曰商以建丑为正。而三统之说兴焉
: 。夫夏後氏以建寅为正,吾於《论语》见之矣,《论语》曰:行夏之时。周以建子为正,
: 吾於《春秋》见之矣,《春秋》书十月霜降杀菽,三月无冰。商人以建丑为正,於经既无
: 所见,於理亦复不通。夫以建子为正者,取二十四气之首也,以建寅为正者,取四时之首
: 也,以建丑为正,其取义安在哉?是以知其不然。
: 建安十八年,先主进军图雒县,庞统为流矢所中,卒。先主言则流涕。
: 庞德公以孔明为卧龙,以士元为凤雏,则士元之齿当少於孔明。孔明卒时年五十四,
: 而士元先卒二十有二年,则士元物故尚未三十也,岂不惜哉!建安二十四年,先主始王汉
: 中,是岁关羽卒,明年黄忠法正卒,又明年张飞卒,又明年马超、马良卒。基业未就而一
: 时功臣相继沦谢,如有物夺之者。明年後主践祚,而旧人独有孔明、赵云。後七年云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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阼
: 又五年孔明卒,而勳旧於是乎尽。正卒时四十五,超四十七,良三十五,自余不着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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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
: 飞传称少与羽俱事先主,羽年长数岁,飞兄事之,则飞卒年才五十许。霍峻年四十。此数
: 杰者,皆以高才早世,而谯周至七十余而终,天不祚汉,明矣。
最後这几句超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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