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接近尾声，这回写王允徘徊在"赦与不赦"之间的难题。 -- 第六章 董卓之後 司徒的决断 http://blog.udn.com/Kea0111/128168752 王允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董卓的残余势力。这包括三类人：董卓的亲属、董卓的部下、 还有阿附董卓的士大夫。 当时董氏家族聚集在郿县，由董承、董旻率兵驻守。为收拾诸董，王允请出大神：御 史中丞皇甫嵩，朝庭拜皇甫嵩为征西将军，率兵出征郿县，董旻等人不是对手，郿坞陷落 ，董旻战死，董卓九十岁的母亲走到坞堡门口大喊饶命，随即被斩首，董氏一门无论老小 悉数处死。郿坞中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绮缋縠纨素奇玩，积如丘山」 ，全数充公。 当时人们对董卓的恨意不是身死族灭就可以抵消的。董卓屍体成为发泄对象，朝庭下 令将董卓曝屍於市，董卓肥胖，屍油流的到处都是，值夜的守屍官吏抱着实验心态，搓了 一条粗大的灯芯，插在屍体肚脐上，结果还真能点火当灯用，一路亮到早上，而且还点了 好几个晚上。 董氏族人自然也甭想获得什麽安葬待遇，满怀恨意的袁氏门生跟在皇甫嵩的军队後蜂 拥至郿坞，一面殓葬袁隗、袁基，一面火化诸董遗体，并将骨灰洒在路上，任人践踏。 先前董卓没杀皇甫嵩，不知此下皇甫嵩见郿坞满地屍骸，又是怎样的心情？ 这里有条漏网之鱼，那就是董卓的女婿—牛辅。之前提到，董卓西撤关中时，留下牛 辅带领主力部队驻兵於陕县，继续与关东联军对抗。陕县距长安约二百四十公里，以军事 行动来说，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牛辅军力强大，是王允新政府最大的威胁。王允将这这棘 手的问题交给吕布处理，吕布於是派李肃持诏书至陕县，希望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形下单单 诛杀牛辅一人；但诏书在驻外的董家军中显然无法发挥功能，牛辅抗命，派兵反击，李肃 身为宣诏御史大概也没带什麽兵，於是撤退至弘农，想不到吕布不但不支持同乡，还以任 务失败为由将李肃处死，话说李肃在刺董计划负责开那九死一生的第一枪，到头却死在同 志手上，可谓冤枉。 吕布还在思考下一步怎麽对付陕县驻军，牛辅便自爆了。香港漫画家陈某在作品《火 凤燎原》中，成功地将牛辅塑造成悲剧英雄，不过若依史料记载，牛辅比较像是个丑角， 他应该是凉州人(东汉初年有狄道人牛邯「雄无边陲」)，没有任何实绩记录，靠裙带关系 晋身中郎将的高位。董卓派他带兵打白波贼，他不但没打赢，还打到整个河东郡都掉。大 概正因为没有实绩，面对李傕郭汜这些属下时，牛辅超没自信，开内部会议时得将兵符、 刑具摆在一旁耍威风，见外宾之前还找算命师看吉凶。 要这样一个废材扛起後董卓时代的领袖担子，毋宁是期待错误。 牛辅击退李肃後，心里仍是极为不安，当时驻兵黾池的董越带兵前来投靠，牛辅照惯 例问算命师的意见，想不到这位算命师和董越有过结，便捏造了一个「外谋内之卦」，牛 辅就把董越宰了。按理说董越是和牛辅平起平坐、独立领军的中郎将，死得一整个莫名其 妙。 董越死後某天陕县部队突然「无故大惊」(可能董越的人带头做乱)，牛辅本来就神经 衰弱，闹兵变让他彻底崩溃，他也管不了自己「董卓女婿」的身份，和帐下几个胡人属官 (其中一人名叫赤儿)将财宝款款便落跑，牛辅自己身上藏了二十几枚金饼和一副大白珍珠 链。他们一行人来到陕县城北，也不敢叫开城门，便用绳索从城墙上垂降出城；轮到牛辅 时，大概身上金饼太重了，垂降到一半，上头的人就拉不住绳子，惨叫声中牛辅重重摔在 地上，伤了腰脊，连站都站不起来，那些胡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大夥有志一同，将黄金 与珍珠卸下，砍下牛辅的脑袋，上长安报功去。 董家的最後一道希望就这样灭了。 剿灭了董氏一族，长安朝廷还得处理为数众多的董卓部属，这其中包括董卓亲领、驻 紮在长安一带的部曲兵，包括樊稠、李蒙、王方等人；另外就是独立的董家军队，包括段 煨、胡轸、徐荣、杨定等独立部队，此外还有牛辅帐下的李傕、郭汜、贾诩等人。 面对这些董家军，王允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76) http://blog.udn.com/Kea0111/128263846 王允与吕布最初的结论是由皇帝下赦令，将一切归零。但王允随後反 悔，反悔不是因为起了杀意，而是他认为：「这些人只是遵从主子的命令，本来就无罪， 今天对他们下达赦令，等於是先在他们头上安上罪名，再赦免，这只会让他们起疑，不是 安定人心的方法。」 莎士比亚说：「赦与不赦，此诚为人生之难题。」(我乱掰的)，正是此时王允的写照 。事实上，王允确实没有加害於董卓部下的记录，例如胡轸与徐荣两位主要的董家军将领 ，在董卓死後均归顺新朝廷，王允不喜欢他们，但也没为难他们。 不过不加刑罚是一回事，要如何处置这十几万的军队又是另一回事。董家军人数众多 、火力强大，有人便建议：「凉州军素来害怕关东军，若将他们骤然解散，必定人人自危 ；最好还是请出皇甫嵩这块神主牌，让他统领凉州军，继续驻紮陕县，朝廷再和关东军好 好谈，看之後怎麽处理。」 王允摇头说：「关东联盟都是自己人，今天让凉州人拒守陕县，固然安定了凉州军心 ，却惹来关东人怀疑，行不通啊！」 从先前袁绍企图另立新帝的行为看来，即便董卓已死，袁绍仍不一定认同这个长安朝 廷；王允认知到双方关系的脆弱，因此在董卓死後第一时间便派使者张种宣抚关东，也不 想在董家军和关东军之间玩恐怖平衡的游戏。最终所有董家军安置方案都被否决，只留下 最简单粗暴的甲案：下达裁军令，所有董家军立刻放下兵器，就地解散。 王司徒要处置的最後一群人，也是最渣的那群，就是阿附董卓的士大夫，这其中最邪 恶最该死的，自然是董卓在世时最呛红的蔡邕。当时许多大臣都为蔡邕求情，蔡邕也上书 自我批判，希望能带刑完成汉史，但铁血王司徒不为所动，蔡邕早流亡多年，没死，一代 天才遂被杀害。这事对王允名声造成很大的伤害。 柏阳认为，王允之所以一定要杀蔡邕，是担心蔡邕记下他谄媚董卓的丑态，我不反对 这种看法。不过我会认为，王允和蔡邕是董卓最信任的两名士大夫，蔡邕行迳还要更张扬 些，在那个困难的时刻，在长安的蔡邕宅邸可是经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因此要论 媚董丑态，蔡邕未必能好看到哪去。我觉得，以王允嫉恶如仇的个性，想到之前自己折节 附董的样子，恐怕是难堪到搥心肝的，他杀蔡邕，大概就是为了杀掉那个过去的自己吧。 除了蔡邕外，「诸阿附卓者皆下狱死」，具体受刑人名单不清楚，只知道还有一位名 叫「丁彦思」的名士因附董而遭处决，但不知此丁公为何人就是了。 简言之，王允处理董卓余党的原则是「捉大放小」，董卓亲属灭族，附董士人处死， 至於广大凉州军团则不加刑责，只是解除武装。这样的原则其实不能说错，但王允显然只 有原则，缺乏具体落实步骤，更没有进行政策沟通。史载，董卓死後，王允变得极为刚愎 自用，凡事只讲政治正确，不顾现实考量，开会时不给同僚好脸色看，对於刺董搭档吕布 ，王允更是露出名流嘴脸，视吕布为「剑客」之流，不与之谈论正事。 於是，王允对凉州军团的「不加刑罚」的善意完全没有传达出去；反之，当时关中百 姓对凉州军团普遍抱有敌意，舆论盛传「当悉诛凉州人」，而驻在关中一带的凉州军团对 此报持警觉，结果就是双方敌意越来越浓，裁军令不行，拥兵者更加自守。 当然，真正的问题还是在东方的陕县。(77) -- 《横走波澜 刘备传》 https://reurl.cc/yDe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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