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是写刘备对曹操的价值，我想目前对刘备一个比较常见的误解，就是"刘皇叔" 这段。汉献帝从没追认过刘备皇族的身份，就是刘备自己也很少打着皇室招牌招摇撞骗。 刘备真正的魅力来自於他对平民的吸引力，这在当代是比较特别的地方。 -- 那一年，我们那麽好 http://blog.udn.com/Kea0111/4640236 建安四年，西元199年前半年，是刘备待在许都的日子，也是刘备与曹操走得最近的 一段时间，他的官职原本就是豫州牧，待在豫州颍川郡的许昌也是颇为合理的。 曹操对刘备集团极为慷慨，麋竺因为地缘关系，被拜为偏将军、嬴郡太守(嬴郡自泰山郡 中划出)，麋竺的老弟麋芳被任为彭城相，俱是二千石大位。原本只是非编制别部司马的 关羽与张飞则被提拔为中郎将，至於老大刘备则挂上了之前袁术、吕布的头衔：左将军。 简单说明一下，依东汉建制，前、後、左、右四个将军号约当是国家副部长级的位置，以 上只剩下四个将军称号，由低到高分别是卫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以及大将军；换言 之，仅以将军号比较，刘备的左将军已是当时一等一的尊位，全天下在他之上，只有三位 将军，分别是大将军袁绍、行车骑将军事的曹操、以及卫将军董承。 左将军、豫州牧、宜城亭侯，构成刘备在东汉建制上合法的最高头衔。 除了名义上的官衔之外，曹操对刘备也相当礼遇，企图拉近两人的私人关系，每当外出时 ，便与刘备同乘一车，入座时，则和刘备同坐在一张席子上，彷佛两人是深交多年的麻吉 一般，天生意气相投、肝胆相照。 当然我们不能排除曹操真心喜欢刘备的可能，但这种政治上的速食友情，多半仍是基於利 益关系，换言之，曹操之所以待刘备那麽好，是因为刘备对他有这样的价值。 那话说回来，刘备对曹操究竟有什麽价值？ 有些人会直觉地想到刘备的皇家血统，认为曹操积极拉拢刘备这个大汉「皇叔」，是为了 巩固并正当化他对帝国的宰制地位。 我认为这是目前一些论述中对刘备最大的误解。 「刘皇叔」这个名词并不见於史料，甚至连刘备晋见汉献帝的记载都没有，演义上献 帝「按谱认亲」的片段，当然是罗先生的创作。而且如前所述，刘备的家族几百年前就被 踢出皇室，在刘备打天下时，搞不好随便砍死的一个姓刘的小军阀血缘上都比他更接近皇 帝，更遑论几个真正拥兵的大角色如刘虞、刘焉、刘表、刘宠等。刘备自己也鲜少以皇族 的身份做为宣传，根据记载，刘备惟一一次说自己是为汉室亲族，是在二十年後他任汉中 王时给献帝的上书上；其余称刘备为「王室之胄」的政治语言，则散见於诸葛亮说孙权与 张松说刘璋时，这些都发生在诸葛亮的隆中对策之後。至少我们可以说，在刘备前半期的 奋斗生涯中，「汉室之胄」从来不是他对外宣传的重点。 在曹操眼中，他在洛阳随手一抓就是「一咩」正港的皇叔、皇伯、皇阿公之辈，自然不会 着眼於刘备和皇帝这种要追上十八代才连得起来的关系。 我认为，曹操所看重的，是刘备对於平民阶级的号召能力。 要讨论刘备对平民阶级的影响力，首先要简要说明东汉乃至魏晋的「士族政治」。自汉武 帝独尊儒术以来，儒家知识成为进入政府大门的不二锁钥，在造纸印刷技术都不甚发达时 ，这些知识很自然地为特定族群所独占。部份政府制度也促成了官职与知识的世袭化，例 如东汉恢复「任子」制度，现任公卿、校尉、尚书家族中，得有子弟一人为政府後备官员 ，而不问受选任者的德行学识；东汉明帝也特别为功臣子弟设立学校，使得这些原本就有 社会经济优势的第二代，又更容易跨过公职的门槛；即便以最接近庶民的察举或徵辟制而 言，也逐渐成为大族之间交易的筹码，不复为一般庶民所成接近。 政治地位的世袭也造成经济上的优势地位。和後代政府越来越小气相比，汉朝给官员的薪 水算是很大方的，以东汉安帝延光年间为例，一个品秩四百石的小县县长，月领米十五斛 外加二千五百钱；简单换算，一斛十斗，一斗十升，一升约是现在的200cc；我们现在煮 饭用的量米杯，一杯约240cc，一杯米约可煮两碗白饭，假设一个成年人一天吃四碗饭， 那一个月就会吃掉120碗饭=60杯=144,00cc=72升=7.2斗的白米，换言之，一个县长一个月 一百五十斗的俸米约可以养活二十人人，外加上额外的俸钱，整体上算是满充裕了。若能 升到品秩中二千石的高位，月薪就有米七十二斛加钱九千，是一等一的高薪了。 ]有了那麽多钱花不完，又没有股票期货可以投资，这些士族们只好开始买地，於是几百 年下来，至东汉末年是「大族田地有余，而小民无立锥之地」，形成严重的贫富差距。 在这种政治、经济资源都被士族掌握的背景下，刘备的崛起本身就是一种对庶民阶层的鼓 励。他是个织草鞋出身的孩子，在没有任何士族投资的情况下，平地一声雷成为国家最高 的中央将领以及地方首长，相较起其他方镇不是士族就是边将出身，刘备之於东汉平民就 像欧巴马之於美国黑人一般，那是一种突破阶级的象徵，为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困苦平民们 带来一丝向上的希望。 当然，可能有人会说刘备也不是什麽贫下中农出身，他祖父还当过县令，老爸也刚过吏佐 ，并不算真正的庶民；但一样的，欧巴马也是黑人和白人混血，但仍无妨他在黑人族群中 的影响力。在政治上的宣传中，实质并不重要，重要的此一象徵意义能被宣传对象能接受 。 除了出身低微外，刘备在奋斗过程中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草根风格，他招待平民饮宴一事， 便是当代方镇所难以企及的；又如之前介绍陈登时所述，刘备的集团中始终没有士族出身 的成员，或许也间接反映出他与士族格格不入的管理风格。以现在的方式想像，刘备总是 穿着一件破旧的工作裤，搭上洗得泛白的简单t-shirt，走进最平凡的人群之中，他没有 虚伪的笑容，没有行礼如仪的握手，他宽阔的臂膀可以轻易揽住每个苦难的人，用最诚恳 的表情聆听他们的不幸，他和大家吃一样的稻壳，喝一样的污水，偶尔口出几句脏话消遣 一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相较起那些西装革履、装腔做势的政治人物，大多数的平民 自然会集中到刘备身边，即使客观上刘备的前景并不佳。 从救陶谦带有数千饥民，到驻小沛短短时间内能聚众万余，显示出刘备对平民的号召 力随着他的官阶而有所成长。曹操本身是沛国人，他透过亲族耳目八成已经听说刘备在小 沛「远士族、近平民」的古怪事蹟，曹操於是在刘备身上看到了自己缺少的东西，自起事 以来，他忙着招揽「英雄」，却从没将不是英雄的小民摆在眼中，徐州几场大屠杀下来， 他肯定已成为百姓口中的恶魔，这在对抗吕布时或许还不重要，但当袁绍、刘表等强大势 力压境，任何一点资源的流失都可能造成根本性的败亡，能取得刘备这样一剂特效药，快 速凝聚平民的向心力，自然是有必要的了。 或许有人会说，刘备与曹操同样是「寒素阶级」出身，应该没有那麽大的差异。但这 种论点未免太拘泥与形式上的士庶之别；史学家会称曹操是寒素阶级是与正港士族袁绍或 司马懿的比较，但若是要将一个老爸会花一亿钱买个半年太尉坐好玩的人，与一个织草鞋 没举过孝廉的人放在同一个阶级比较，未免也太无视於现实了。 事实上，袁绍与刘表也都看出了刘备的平民价值，这两个拥有正统士族基因的方镇， 更需要刘备为他们填补失落的DNA环节，因此当刘备与曹操决裂後，南北两大军阀均对刘 备礼而纳之，使刘备有如三窟狡兔，到处逢源。 这就是刘备平民背景的两面刃效应，他与士族的疏离使得他失去政治与经济上的支持 ，成为一个流浪军阀，但他与平民的结合却为他在众方镇间开拓出一片广阔的蓝海，成为 他不死的保命符。刘备日後也逐渐了解了自己的优势，并刻意放大这种特质，形成他後期 带有争议的行事风格，但也成就了他的事业。 将来的事後暂且慢表，眼下在许都，刘备过的是人人称羡的生活，住的是将军宅，领 的是侯爵俸，又是曹大人身旁的大红人，对一个戎马半生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绝佳的退 休规划。刘备可以安稳地留在曹操帐下，像之後张绣一般，成为曹军中的一员，而关羽和 张飞也可能像贾诩一样受到曹操的重用，在将来的曹魏政权中飞黄腾达。 不过三十九岁的刘备并不愿意就这样停下来，他进到了帝国的核心，见到了真正的权 势，他的野心盈满，壮志灼燃，他要的是曹操坐的那个位置。 至於曹操，这个讨人厌的绊脚石，自然是非死不可！(4) -- 长篇史普作品 <横走波澜-刘备传> 网路连载中 作者部落格 http://blog.udn.com/Kea0111 长篇历史小说 <灭蜀记> 热卖中 博客来网页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4227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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