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在写作闲暇之余於三国版发文，并非如浮华名士般为了猎取名声。标题虽用讨论 实际上在下才疏学浅，讨论不足，请益居多，以获得诸位先进指点为荣。发表的文章多半 会寄出投稿。可是一旦扯到版权，事情就会复杂。藏私与交流的挣扎一直是个困扰。因此 诸位同好若赏脸小弟文章欲转载或引用，希望能够先行通知。希冀版上诸贤体谅，小弟不 胜感激。 ------------------------------------------------------------------------------ 以下为正文 一、 曹魏都督制的渊源 魏晋时期地方军队有都督统辖的外军与刺史管理的州郡兵，都督统辖的外军等同中军 派驻地方的军队，其重要性、战斗力皆在刺史的州郡兵之上，其意义为替中央控制地方。 因此本节将分段叙述都督制在曹魏文帝、明帝、曹爽、司马氏父子时代的演变与派系，藉 此明了魏晋皇权的转移，在兵权上是以渐进式的由下往上、地方往中央，抑或相反是一击 必杀、由中央往地方的方法进行。 记录都督制起源的史料仅有《宋书‧百官志》与《南齐书‧百官志》： 持节都督，无定员。前汉遣使，始有持节。光武建武初，征伐四方，始权时置督军 御史，事竟罢。建安中，魏武帝为相，始遣大将军督军。二十一年（196），征孙权 还，夏侯惇督二十六军是也。魏文帝黄初二年（221），始置都督诸州军事，或领刺 史。三年（222），上军大将军曹真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则总统外内诸军矣。 (1) 魏、晋世州牧隆重，刺史任重者为使持节都督，轻者为持节督，起汉从（顺）帝时 御史中丞冯赦（绲）讨九江贼，督扬、徐二州军事，而何、徐宋志云起魏武遣诸州 将督军，王珪之职仪云起光武，并非也。(2) 《南齐书‧百官制》将都督制溯源於汉顺帝，严耕望亦赞同此说。(3)魏晋都督制具备两项 特色，一为都督职衔已有明确规定，如都督、监、督之分，二为都督屯驻固定辖区。(4)汉 顺帝时冯绲并未具备这两项要素，且其以持节身份所督的是州郡长吏而非官军，(5)实为东 汉常见的御史台监军，(6)此又异於魏晋以都督直辖军队。因此冯绲虽有「督某地军事」的 职称，其运作模式实异於日後的都督制。拥有固定辖区并长期镇守地方的都督制源自汉末 的战争环境，曹操为控制地方权置都督，不过在建安末年都督制尚未定型，主要指标便是 此时曹仁、夏侯惇的将军号仍重於都督职，曹丕时代改以都督职表示权力大小，才使都督 由差遣职转变为正式职官。(7) 在曹操死後至曹丕篡位间的延康元年（220）发生许多动乱：曹彰先在洛阳挑战曹丕的 继承权，引起邺城群情危惧；洛阳的青州军与臧霸的徐州军以为天下将乱擅自离去；以及 很晚才被曹操控制的武威、张掖、酒泉、西平等河西郡县联合反叛。正因短短数月间在洛 阳与地方发生数起动乱，才促成曹丕以都督制加强控制地方。(8)因此都督之名虽早见於东 汉，曹魏都督制实渊源於汉末，并确定於曹丕篡位的延康、黄初元年（220）。(9) 都督制是曹魏为了中央集权创造的新制度。曹魏一面以都督控制地方，一面防范都督 独大，从中央派出军师（西晋为司马师避讳改为军司）、长史、司马、参军等职监视都督 ，(10)并以刺史在地方上与都督互相掣肘。(11)在魏文帝、明帝的时代，都督以扬州、荆 豫、雍凉、河北等四征将军为主。青徐二州虽偶亦设有都督，但此时徐州并非魏吴交锋重 点，(12)其重要性远不如扬州都督。因此考察曹魏前期的都督当以四征将军为主，後期都 督数量激增，乃与司马氏篡位布局有关，西晋傅咸称「旧都督有四，今并监军，乃盈於十」 ，所指即此。(13) 以上简述了都督制的特色与地位，以下各节将讨论都督制在曹丕、曹叡、曹爽与司马 氏时代的派系比例，藉此明了曹魏政权在地方军权上的丧失，是否与曹丕、曹叡的施政有 关。 二、 曹丕时期都督的权力分配 万绳楠以为曹魏政权灭亡的原因之一为曹丕开始让汝颖集团握有兵权，但他对曹丕时 代兵权的讨论集中於洛阳中军，对地方都督则只字未提，因此有必要对曹丕的都督政策先 做讨论。(14)为方便论述曹丕对都督的人事政策，先将曹丕时期任都督者及其任期列表如 下： 曹丕时期（220－226）都督表： 人物 都督区 任职时间 备注 曹真 雍凉 220－222 入都督中外。曹操养子，与曹丕一起成长。 夏侯楙 关中 220－228 夏侯惇子，性无武略，与曹丕亲善。 曹仁 荆扬益 220－223 221先徙屯临颖，後屯合肥 夏侯尚 南方（荆州）220－225 曹丕布衣之交，娶曹氏女。 曹休 扬州 220－228 222兼青徐。曹操族子，与曹丕一起成长。 吴质 河北 220－230 曹丕「东宫四友」之一。 臧霸 青州 约199－222 汉末残存军阀。 首先由出身来看，曹丕时期（220－226）的都督明显以亲曹势力为主。曹真、曹仁、曹休 、夏侯尚、夏侯楙皆为曹魏宗室、姻亲。吴质为曹丕「东宫四友」之一，早年曾帮助夺取 嗣子之位，虽然不是谯沛人，但因他是依靠皇帝宠信窜起的权贵，其拥戴曹魏皇权的态度 无庸置疑。七位都督中仅有臧霸为汉末残余军阀，并在东方保有自主性军力，建安廿五年 （220）曹操病逝後臧霸别军在洛阳的譁变即为一例。为加强中央统治力，曹丕在222年以 征讨孙权为名东巡，藉臧霸朝见之机剥夺他的兵权，并以曹休兼督青徐，之後分别以王淩 与吕虔担任青州、徐州刺史，就此不动声色的削除汉末青徐豪霸势力。(15) 再由任期来看。七位都督中除臧霸、曹真於222年因征吴之故入朝、曹仁於223年病逝 外，其余四人皆为久任，因此文帝朝的常备都督便是扬州曹休、荆州夏侯尚、关中夏侯楙 与河北吴质。这证明曹丕时代都督便以备边的四征将军为主。这四位都督中，除夏侯尚因 病於225年还京，剩下三人均任职至明帝朝，可见都督制已进入稳定发展的时期。 曹丕任命的七位都督中，五位出自曹魏宗室，一位为亲信新贵，仅臧霸为汉末势力。 这说明在地方兵权上，谯沛集团－更精确的说，是曹魏宗室殊属－不但没有丧失优势地位 ，反而居於绝对强势。此时汝颖集团中握有兵权的仅有陈群与司马懿，二人各自掌握一部 份中军。因此在地方兵权上，曹丕并没有大权旁落的状况，此时都督制为魏国发挥稳定边 疆、抵御吴蜀的功用，确如陈琳国所言替魏国巩固了中央集权。(16) 曹丕一直给人苛待宗室的形象，正确来说他是苛待诸侯、近亲这些最威胁皇权的人， 有能力的宗室殊属仍能获得重用，(17)这在都督制上十分明显。笔者以为曹丕这样的措施 并非异想天开，而有其承先启後之处。七国之乱以後限制诸侯实际上成为两汉的政策与趋 势，黄巾之乱後风气一转，汉廷以刘岱、刘繇、刘焉、刘表、刘虞担任刺史，实开以宗室 殊属控制地方的先例。刘岱、刘繇兄弟始祖为汉高祖子齐悼惠王(18)；刘表、刘焉为汉景 帝子鲁恭王之後(19)；仅刘虞出自东汉帝系，但其始祖为光武帝子东海恭王，与献帝相隔 亦远(20)。曹丕苛待诸侯与重用殊属，便是继承东汉潮流，而他重用宗室殊属为都督，则 开西晋宗王都督先例。不过晋朝与汉魏有一大差异，那便是重用近亲，此後南北朝皇帝皆 陷入对宗室既重用、又诛杀的恶性循环，此风气的转变实在晋朝。 (21) 藉由本节的讨论，可知汝颖集团上升与谯沛集团下降之说并不适用於曹丕时期（220－ 226）的都督制。因此，下节将继续探讨明帝朝（226－239）谯沛与汝颖集团在都督制的升 降问题。 注释 1《宋书》卷39〈百官志上〉，页1225。 2《南齐书》卷16〈百官志〉，页328。 3 上段《南齐书》引文中将冯赦改为冯绲亦依据严耕望的考证，参见氏着，《中国地方行 政制度史－魏晋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页87-88。 4 陈琳国，《魏晋南北朝政治制度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1994年），页238。 5 陈琳国，〈曹魏都督制的渊源和定型－兼论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北京师范大学学报 （社科版）》（北京：1996.5），页61。 6 陈仲安、王素，《汉唐职官制度研究》（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页171。 7 陈琳国，〈曹魏都督制的渊源和定型－兼论中央和地方的关系〉，页65。 8 薛军力，〈魏晋时期都督制的建立与职能转变〉，《天津师大学报）》（天津：1992. 4），页44。 9 张焯依照《魏公卿上尊号奏》认为都督制定型於221年，参阅氏着，〈北朝都督制溯源 〉，《北朝研究》（？：1992.3），页?-?。笔者较同意唐长孺与陈琳国的主张。唐氏同 样以《魏公卿上尊号奏》为依据，并参照《三国志》各本传，认为「在延康元年曹丕称 帝前都督职称已经制度化了」，参见氏着，〈西晋分封与宗王出镇〉《魏晋南北朝史论 丛》（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页130-131。 10 陈琳国，《魏晋南北朝政治制度研究》，页240。 11 严耕望，《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魏晋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史》，页103-110。 12 田余庆，〈汉魏之际的青徐豪霸〉《秦汉魏晋史探微》（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 页125。 13《晋书》卷47〈傅咸传〉，页1324。唐长孺以为傅咸所指乃延康元年劝进曹丕的臧霸、 夏侯尚、曹真、曹休四人。然而220年担任都督者尚有曹仁、夏侯楙、吴质三人。若以曹 丕篡位为断限，则吴质出任都督确实在黄初元年，夏侯楙不明，延康、黄初皆有可能， 曹仁则确定在延康元年，如此则篡位前至少有五位都督。笔者以为「旧都督有四」指的 是曹丕、曹叡的都督制以四征将军为主，而非只有四位都督。唐说参见氏着，〈西晋分 封与宗王出镇〉《魏晋南北朝史论丛》，页131。 14 万绳楠，《魏晋南北朝政治制度研究史论稿》（台北：云龙出版社，1994年），页97- 98。 15 田余庆以为臧霸的「都督青州」当为「都督徐州」。有关曹丕对付臧霸的过程，详见氏 着，〈汉魏之际的青徐豪霸〉《秦汉魏晋史探微》，页97-129。 16 陈琳国，《魏晋南北朝政治制度研究》，页238。 17 王大建，〈论曹魏的宗室政策〉，《东岳论丛》23：6（济南：2002.11），页106。 18《三国志》卷49〈刘繇传〉，页1183。 19《後汉书》卷74下〈刘表传〉，页2419、《三国志》卷31〈刘焉传〉，页865。 20《後汉书》卷73〈刘虞传〉，页2353。 21 唐长孺，〈西晋分封与宗王出镇〉《魏晋南北朝史论丛》，页143-1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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