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onlike (顾曲韵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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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吴书 孙策传
时间Sun Aug 21 00:44:12 2005
策字伯符。坚初兴义兵,策将母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
间人咸向之。〔一〕坚薨,还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二〕
〔一〕江表传曰:坚为朱隽所表,为佐军,留家着寿春。策年十余
岁,已交结知名,声誉发闻。有周瑜者,与策同年,亦英达夙成,
闻策声闻,自舒来造焉。便推结分好,义同断金,劝策徙居舒,策
从之。
〔二〕魏书曰:策当嗣侯,让与弟匡。
徐州牧陶谦深忌策。策舅吴景,时为丹杨太守,策乃载母徙曲阿,与吕范、
孙河俱就景,因缘召募得数百人。兴平元年,从袁术。术甚奇之,以坚部曲
还策。〔一〕太傅马日磾杖节安集关东,在寿春以礼辟策,表拜怀义校尉,
术大将乔蕤、张勳皆倾心敬焉。术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
」策骑士有罪,逃入术营,隐於内厩。策指使人就斩之,讫,诣术谢。术曰
:「兵人好叛,当共疾之,何为谢也?」由是军中益畏惮之。术初许策为九
江太守,已而更用丹杨陈纪。後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万斛。
康不与,术大怒。策昔曾诣康,康不见,使主簿接之。策尝衔恨。术遣策攻
康,谓曰:「前错用陈纪,每恨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庐江真卿有也。」策
攻康,拔之,术复用其故吏刘勳为太守,策益失望。先是,刘繇为扬州刺史
,州旧治寿春。寿春,术已据之,繇乃渡江治曲阿。时吴景尚在丹杨,策从
兄贲又为丹杨都尉,繇至,皆迫逐之。景、贲退舍历阳。繇遣樊能、于麋(
陈)〔东〕(横屯江津)〔屯横江津〕,张英屯当利口,以距术。术自用故
吏琅邪惠衢为扬州刺史,更以景为督军中郎将,与贲共将兵击英等,连年不
克。策乃说术,乞助景等平定江东。〔二〕术表策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
,兵财千余,骑数十匹,宾客愿从者数百人。比至历阳,众五六千。策母先
自曲阿徙於历阳,策又徙母阜陵,渡江转斗,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而军
令整肃,百姓怀之。〔三〕
〔一〕吴历曰:初策在江都时,张紘有母丧。策数诣紘,咨以世务
,曰:「方今汉祚中微,天下扰攘,英雄隽杰各拥众营私,未有能
扶危济乱者也。先君与袁氏共破董卓,功业未遂,卒为黄祖所害。
策虽暗稚,窃有微志,欲从袁扬州求先君余兵,就舅氏於丹杨,收
合流散,东据吴会,报雠雪耻,为朝廷外藩。君以为何如?」紘答
曰:「既素空劣,方居衰絰之中,无以奉赞盛略。」策曰:「君高
名播越,远近怀归。今日事计,决之於君,何得不纡虑启告,副其
高山之望?若微志得展,血雠得报,此乃君之勳力,策心所望也。
」因涕泣横流,颜色不变。紘见策忠壮内发,辞令慷慨,感其志言
,乃答曰:「昔周道陵迟,齐、晋并兴;王室已宁,诸侯贡职。今
君绍先侯之轨,有骁武之名,若投丹杨,收兵吴会,则荆、扬可一
,雠敌可报。据长江,奋威德,诛除群秽,匡辅汉室,功业侔於桓
、文,岂徒外藩而已哉?方今世乱多难,若功成事立,当与同好俱
南济也。」策曰:「一与君同符合契,(同)有永固之分,今便行
矣,以老母弱弟委付於君,策无复回顾之忧。」江表传曰:策径到
寿春见袁术,涕泣而言曰:「亡父昔从长沙入讨董卓,与明使君会
於南阳,同盟结好;不幸遇难,勳业不终。策感惟先人旧恩,欲自
凭结,愿明使君垂察其诚。」术甚贵异之,然未肯还其父兵。术谓
策曰:「孤始用贵舅为丹杨太守,贤从伯阳为都尉,彼精兵之地,
可还依召募。」策遂诣丹杨依舅,得数百人,而为泾县大帅祖郎所
袭,几至危殆。於是复往见术,术以坚余兵千余人还策。
〔二〕江表传曰:策说术云:「家有旧恩在东,愿助舅讨横江;横
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万兵,以佐明使君匡济汉室。」术知
其恨,而以刘繇据曲阿,王朗在会稽,谓策未必能定,故许之。
〔三〕江表传曰:策渡江攻繇牛渚营,尽得邸阁粮谷、战具,是岁
兴平二年也。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笮融依繇为盟主,礼据秣陵城
,融屯县南。策先攻融,融出兵交战,斩首五百余级,融即闭门不
敢动。因渡江攻礼,礼突走,而樊能、于麋等复合众袭夺牛渚屯。
策闻之,还攻破能等,获男女万余人。复下攻融,为流矢所中,伤
股,不能乘马,因自舆还牛渚营。或叛告融曰:「孙郎被箭已死。
」融大喜,即遣将于兹乡策。策遣步骑数百挑战,设伏於後,贼出
击之,锋刃未接而伪走,贼追入伏中,乃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策
因往到融营下,令左右大呼曰:「孙郎竟云何!」贼於是惊怖夜遁
。融闻策尚在,更深沟高垒,缮治守备。策以融所屯地势险固,乃
舍去,攻破繇别将於海陵,转攻湖孰、江乘,皆下之。
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
心,乐为致死。刘繇弃军遁逃,诸郡守皆捐城郭奔走〔一〕。吴人严白虎等
众各万余人,处处屯聚。吴景等欲先击破虎等,乃至会稽。策曰:「虎等群
盗,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据会稽,屠东冶,乃攻破虎等
。〔二〕尽更置长吏,策自领会稽太守,复以吴景为丹杨太守,以孙贲为豫
章太守;分豫章为庐陵郡,以贲弟辅为庐陵太守,丹杨朱治为吴郡太守。彭
城张昭、广陵张紘、秦松、陈端等为谋主。〔三〕时袁术僭号,策以书责而
绝之。〔四〕曹公表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五〕後术死,长史杨弘、
大将张勳等将其众欲就策,庐江太守刘勳要击,悉虏之,收其珍宝以归。策
闻之,伪与勳好盟。勳新得术众,时豫章上缭宗民万余家在江东,策劝勳攻
取之。勳既行,策轻军晨夜袭拔庐江,勳众尽降,勳独与麾下数百人自归曹
公。〔六〕是时哀绍方强,而策并江东,曹公力未能逞,且欲抚之。〔七〕
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为子章取贲女,皆礼辟策弟权、翊,又命扬州刺史
严象举权茂才。
〔一〕江表传曰:策时年少,虽有位号,而士民皆呼为孙郎。百姓
闻孙郎至,皆失魂魄;长吏委城郭,窜伏山草。及至,军士奉令,
不敢虏略,鸡犬菜茹,一无所犯,民乃大悦,竞以牛酒诣军。刘繇
既走,策入曲阿劳赐将士,遣将陈宝诣阜陵迎母及弟。发恩布令,
告诸县:「其刘繇、笮融等故乡部曲来降首者,一无所问;乐从军
者,一身行,复除门户;不乐者,勿强也。」旬日之间,四面云集
,得见兵二万余人,马千余匹,威震江东,形势转盛。
〔二〕吴录曰:时有乌程邹他、钱铜及前合浦太守嘉兴王晟等,各
聚众万余或数千。引兵扑讨,皆攻破之。策母吴氏曰:「晟与汝父
有升堂见妻之分,今其诸子兄弟皆已枭夷,独余一老翁,何足复惮
乎?」乃舍之,余咸族诛。策自讨虎,虎高垒坚守,使其弟舆请和
。许之。舆请独与策会面约。既会,策引白刃斫席,舆体动,策笑
曰:「闻卿能坐跃,剿捷不常,聊戏卿耳!」舆曰:「我见刃乃然
。」策知其无能也,乃以手戟投之,立死。舆有勇力,虎众以其死
也,甚惧。进攻破之。虎奔余杭,投许昭於虏中。程普请击昭,策
曰:「许昭有义於旧君,有诚於故友,此丈夫之志也。」乃舍之。
臣松之案:许昭有义於旧君,谓济盛宪也,事见後注。有诚於故友
,则受严白虎也。
〔三〕江表传曰:策遣奉正都尉刘由、五官掾高承奉章诣许,拜献
方物。
〔四〕吴录载策使张紘为书曰:「盖上天垂司过之星,圣王建敢谏
之鼓,设非谬之备,急箴阙之言,何哉?凡有所长,必有所短也。
去冬传有大计,无不悚惧;旋知供备贡献,万夫解惑。顷闻建议,
复欲追遵前图,即事之期,便有定月。益使怃然,想是流妄;设其
必尔,民何望乎?曩日之举义兵也,天下之士所以响应者,董卓擅
废置,害太后、弘农王,略烝宫人,发掘园陵,暴逆至此,故诸州
郡雄豪闻声慕义。神武外振,卓遂内歼。元恶既毙,幼主东顾,俾
保傅宣命,欲令诸军振旅,(於)〔然〕河北通谋黑山,曹操放毒
东徐,刘表称乱南荆,公孙瓒炰烋北幽,刘繇决力江浒,刘备争盟
淮隅,是以未获承命櫜弓戢戈也。今备、繇既破,操等饥馁,谓当
与天下合谋,以诛丑类。舍而不图,有自取之志,非海内所望,一
也。昔成汤伐桀,称有夏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罪罚重哉。此二
王者,虽有圣德,宜当君世;如使不遭其时,亦无繇兴矣。幼主非
有恶於天下,徒以春秋尚少,胁於强臣,若无过而夺之,惧未合於
汤、武之事,二也。卓虽狂狡,至废主自与,亦犹未也,而天下闻
其桀虐,攘臂同心而疾之,以中土希战之兵,当边地劲悍之虏,所
以斯须游魂也。今四方之人,皆玩敌而便战斗矣,可得而胜者,以
彼乱而我治,彼逆而我顺也。见当世之纷若,欲大举以临之,适足
趣祸,三也。天下神器,不可虚干,必须天赞与人力也。殷汤有白
鸠之祥,周武有赤乌之瑞,汉高有星聚之符,世祖有神光之徵,皆
因民困悴於桀、纣之政,毒苦於秦、莽之役,故能芟去无道,致成
其志。今天下非患於幼主,未见受命之应验,而欲一旦卒然登即尊
号,未之或有,四也。天子之贵,四海之富,谁不欲焉?义不可,
势不得耳。陈胜、项籍、王莽、公孙述之徒,皆南面称孤,莫之能
济。帝王之位,不可横冀,五也。幼主岐嶷,若除其偪,去其鲠,
必成中兴之业。夫致主於周成之盛,自受旦、奭之美,此诚所望於
尊明也。纵使幼主有他改异,犹望推宗室之谱属,论近亲之贤良,
以绍刘统,以固汉宗。皆所以书功金石,图形丹青,流庆无穷,垂
声管紘。舍而不为,为其难者,想明明之素,必所不忍,六也。五
世为相,权之重,势之盛,天下莫得而比焉。忠贞者必曰宜夙夜思
惟,所以扶国家之踬顿,念社稷之危殆,以奉祖考之志,以报汉室
之恩。其忽履道之节而强进取之欲者,将曰天下之人非家吏则门生
也,孰不从我?四方之敌非吾匹则吾役也,谁能违我?盍乘累世之
势,起而取之哉?二者殊数,不可不详察,七也。所贵於圣哲者,
以其审於机宜,慎於举措。若难图之事,难保之势,以激群敌之气
,以生众人之心,公义故不可,私计又不利,明哲不处,八也。世
人多惑於图纬而牵非类,比合文字以悦所事,苟以阿上惑众,终有
後悔者,自往迄今,未尝无之,不可不深择而熟思,九也。九者,
尊明所见之余耳,庶备起予,补所遗忘。忠言逆耳,幸留神听!」
典略云张昭之辞。臣松之以为张昭虽名重,然不如紘之文也,此书
必紘所作。
〔五〕江表传曰:建安二年夏,汉朝遣议郎王誧奉戊辰诏书曰:「
董卓逆乱,凶国害民。先将军坚念在平讨,雅意未遂,厥美着闻。
策遵善道,求福不回。今以策为骑都尉,袭爵乌程侯,领会稽太守
。」又诏敕曰:「故左将军袁术不顾朝恩,坐创凶逆,造合虚伪,
欲因兵乱,诡诈百姓,〔始〕闻其言以为不然。定得使持节平东将
军领徐州牧温侯布上术所造惑众妖妄,知术鸱枭之性,遂其无道,
修治王宫,署置公卿,郊天祀地,残民害物,为祸深酷。布前後上
策乃心本朝,欲还讨术,为国效节,乞加显异。夫县赏俟功,惟勤
是与,故便宠授,承袭前邑,重以大郡,荣耀兼至,是策输力竭命
之秋也。其亟与布及行吴郡太守安东将军陈瑀戮力一心,同时赴讨
。」策自以统领兵马,但以骑都尉领郡为轻,欲得将军号,(及)
〔乃〕使人讽誧,誧便承制假策明汉将军。是时,陈瑀屯海西,策
奉诏治严,当与布、瑀参同形势。行到钱塘,瑀阴图袭策,遣都尉
万演等密渡江,使持印传三十余纽与贼丹杨、宣城、泾、陵阳、始
安、黟、歙诸险县大帅祖郎、焦已及吴郡乌程严白虎等,使为内应
,伺策军发,欲攻取诸郡。策觉之,遣吕范、徐逸攻瑀於海西,大
破瑀,获其吏士妻子四千人。山阳公载记曰:瑀单骑走冀州,自归
袁绍,绍以为故安都尉。吴录载策上表谢曰:「臣以固陋,孤持边
陲。陛下广播高泽,不遗细节,以臣袭爵,兼典名郡。仰荣顾宠,
所不克堪。兴平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於吴郡曲阿得袁术所呈表,以
臣行殄寇将军;至被诏书,乃知诈擅。虽辄捐废,犹用悚悸。臣年
十七,丧失所怙,惧有不任堂构之鄙,以忝析薪之戒,诚无去病十
八建功,世祖列将弱冠佐命。臣初领兵,年未弱冠,虽驽懦不武,
然思竭微命。惟术狂惑,为恶深重。臣凭威灵,奉辞罚罪,庶必献
捷,以报所授。」臣松之案:本传云孙坚以初平三年卒,策以建安
五年卒,策死时年二十六,计坚之亡,策应十八,而此表云十七,
则为不符。张璠汉纪及吴历并以坚初平二年死,此为是而本传误也
。江表传曰:建安三年,策又遣使贡方物,倍於元年所献。其年,
制书转拜讨逆将军,改封吴侯。
〔六〕江表传曰:策被诏敕,与司空曹公、卫将军董承、益州牧刘
璋等并力讨袁术、刘表。军严当进,会术死,术从弟胤、女婿黄猗
等畏惧曹公,不敢守寿春,乃共舁术棺柩,扶其妻子及部曲男女,
就刘勳於皖城。勳粮食少,无以相振,乃遣从弟偕告籴於豫章太守
华歆。歆郡素少谷,遣吏将偕就海昏上缭,使诸宗帅共出三万斛米
以与偕。偕往历月,才得数千斛。偕乃报勳,具说形状,使勳来袭
取之。勳得偕书,使潜军到海昏邑下。宗帅知之,空壁逃匿,勳了
无所得。时策西讨黄祖,行及石城,闻勳轻身诣海昏,便分遣从兄
贲、辅率八千人於彭泽待勳,自与周瑜率二万人步袭皖城,即克之
,得术百工及鼓吹部曲三万余人,并术、勳妻子。表用汝南李术为
庐江太守,给兵三千人以守皖,皆徙所得人东诣吴。贲、辅又於彭
泽破勳。勳走入楚江,从寻阳步上到置马亭,闻策等已克皖,乃投
西塞。至沂,筑垒自守,告急於刘表,求救於黄祖。祖遣太子射船
军五千人助勳。策复就攻,大破勳。勳与偕北归曹公,射亦遁走。
策收得勳兵二千余人,船千艘,遂前进夏口攻黄祖。时刘表遣从子
虎、南阳韩曦将长矛五千,来为黄祖前锋。策与战,大破之。吴录
载策表曰:「臣讨黄祖,以十二月八日到祖所屯沙羡县。刘表遣将
助祖,并来趣臣。臣以十一日平旦部所领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将周
瑜、领桂阳太守行征虏中郎将吕范、领零陵太守行荡寇中郎将程普
、行奉业校尉孙权、行先登校尉韩当、行武锋校尉黄盖等同时俱进
。身跨马栎陈,手击急鼓,以齐战势。吏士奋激,踊跃百倍,心精
意果,各竞用命。越渡重堑,迅疾若飞。火放上风,兵激烟下,弓
弩并发,流矢雨集,日加辰时,祖乃溃烂。锋刃所截,猋火所焚,
前无生寇,惟祖迸走。获其妻息男女七人,斩虎、(狼)韩曦已下
二万余级,其赴水溺者一万余口,船六千余艘,财物山积。虽表未
禽,祖宿狡猾,为表腹心,出作爪牙,表之鸱张,以祖气息,而祖
家属部曲,扫地无余,表孤特之虏,成鬼行尸。诚皆圣朝神武远振
,臣讨有罪,得效微勤。」
〔七〕吴历曰:曹公闻策平定江南,意甚难之,常呼「猘儿难与争
锋也」。
建安五年,曹公与袁绍相拒於官渡,策阴欲袭许,迎汉帝,〔一〕密治兵,
部署诸将。未发,会为故吴郡太守许贡客所杀。先是,策杀贡,贡小子与客
亡匿江边。策单骑出,卒与客遇,客击伤策。〔二〕创甚,请张昭等谓曰:
「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
呼权佩以印绶,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於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
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知卿。」至夜卒,时年二十六
。〔三〕
〔一〕吴录曰:时有高岱者,隐於余姚,策命出使会稽丞陆昭逆之
,策虚己候焉。闻其善左传,乃自玩读,欲与论讲。或谓之曰:「
高岱以将军但英武而已,无文学之才,若与论传而或云不知者,则
某言符矣。」又谓岱曰:「孙将军为人,恶胜己者,若每问,当言
不知,乃合意耳。如皆辨义,此必危殆。」岱以为然,及与论传,
或答不知。策果怒,以为轻己,乃囚之。知交及时人皆露坐为请。
策登楼,望见数里中填满。策恶其收众心,遂杀之。岱字孔文,吴
郡人也。受性聪达,轻财贵义。其友士拔奇,取於未显,所友八人
,皆世之英伟也。太守盛宪以为上计,举孝廉。许贡来领郡,岱将
宪避难於许昭家,求救於陶谦。谦未即救,岱憔悴泣血,水浆不入
口。谦感其忠壮,有申包胥之义,许为出军,以书与贡。岱得谦书
以还,而贡已囚其母。吴人大小皆为危竦,以贡宿忿,往必见害。
岱言在君则为君,且母在牢狱,期於当往,若得入见,事自当解。
遂通书自白,贡即与相见。才辞敏捷,好自陈谢,贡登时出其母。
岱将见贡,语友人张允、沈欧令豫具船,以贡必悔,当追逐之。出
便将母乘船易道而逃。贡须臾遣人追之,令追者若及於船,江上便
杀之,已过则止。使与岱错道,遂免。被诛时,年三十余。江表传
曰:时有道士琅邪于吉,先寓居东方,往来吴会,立精舍,烧香读
道书,制作符水以治病,吴会人多事之。策尝於郡城门楼上,集会
诸将宾客,吉乃盛服杖小函,漆画之,名为仙人铧,趋度门下。诸
将宾客三分之二下楼迎拜之,掌宾者禁呵不能止。策即令收之。诸
事之者,悉使妇女入见策母,请救之。母谓策曰:「于先生亦助军
作福,医护将士,不可杀之。」策曰:「此子妖妄,能幻惑众心,
远使诸将不复相顾君臣之礼,尽委策下楼拜之,不可不除也。」诸
将复连名通白事陈乞之,策曰:「昔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舍前圣
典训,废汉家法律,尝着绦帕头,鼓琴烧香,读邪俗道书,云以助
化,卒为南夷所杀。此甚无益,诸君但未悟耳。今此子已在鬼籙,
勿复费纸笔也。」即催斩之,县首於巿。诸事之者,尚不谓其死而
云尸解焉,复祭祀求福。志林曰:初顺帝时,琅邪宫崇诣阙上师于
吉所得神书於曲阳泉水上,白素朱界,号太平青领道,凡百余卷。
顺帝至建安中,五六十岁,于吉是时近已百年,年在耄悼,礼不加
刑。又天子巡狩,问百年者,就而见之,敬齿以亲爱,圣王之至教
也。吉罪不及死,而暴加酷刑,是乃谬诛,非所以为美也。喜推考
桓王之薨,建安五年四月四日。是时曹、袁相攻,未有胜负。案夏
侯元让与石威则书,袁绍破後也。书云:「授孙贲以长沙,业张津
以零、桂。」此为桓王於前亡,张津於後死,不得相让,譬言津之
死意矣。臣松之案:太康八年,广州大中正王范上交广二州春秋。
建安六年,张津犹为交州牧。江表传之虚如志林所云。搜神记曰:
策欲渡江袭许,与吉俱行。时大旱,所在熇厉。策催诸将士使速引
船,或身自早出督切,见将吏多在吉许,策因此激怒,言:「我为
不如于吉邪,而先趋务之?」便使收吉。至,呵问之曰:「天旱不
雨,道涂艰涩,不时得过,故自早出,而卿不同忧戚,安坐船中作
鬼物态,败吾部伍,今当相除。」令人缚置地上暴之,使请雨,若
能感天日中雨者,当原赦,不尔行诛。俄而云气上蒸,肤寸而合,
比至日中,大雨总至,溪涧盈溢。将士喜悦,以为吉必见原,并往
庆慰。策遂杀之。将士哀惜,共藏其尸。天夜,忽更兴云覆之;明
旦往视,不知所在。案江表传、搜神记于吉事不同,未详孰是。
〔二〕江表传曰:广陵太守陈登治射阳,登即瑀之从兄子也。策前
西征,登阴复遣闲使,以印绶与严白虎余党,图为後害,以报瑀见
破之辱。策归,复讨登。军到丹徒,须待运粮。策性好猎,将步骑
数出。策驱驰逐鹿,所乘马精骏,从骑绝不能及。初,吴郡太守许
贡上表於汉帝曰:「孙策骁雄,与项籍相似,宜加贵宠,召还京邑
。若被诏不得不还,若放於外必作世患。」策候吏得贡表,以示策
。策请贡相见,以责让贡。贡辞无表,策即令武士绞杀之。贡奴客
潜民间,欲为贡报雠。猎日,卒有三人即贡客也。策问:「尔等何
人?」答云:「是韩当兵,在此射鹿耳。」策曰:「当兵吾皆识之
,未尝见汝等。」因射一人,应弦而倒。余二人怖急,便举弓射策
,中颊。後骑寻至,皆刺杀之。九州春秋曰:策闻曹公北征柳城,
悉起江南之众,自号大司马,将北袭许,恃其勇,行不设备,故及
於难。孙盛异同评曰:凡此数书,各有所失。孙策虽威行江外,略
有六郡,然黄祖乘其上流,陈登闲其心腹,且深险强宗,未尽归复
,曹、袁虎争,势倾山海,策岂暇远师汝、颍,而迁帝於吴、越哉
?斯盖庸人之所鉴见,况策达於事势者乎?又案袁绍以建安五年至
黎阳,而策以四月遇害,而志云策闻曹公与绍相拒於官渡,谬矣。
伐登之言,为有证也。又江表传说策悉识韩当军士,疑此为诈,便
射杀一人。夫三军将士或有新附,策为大将,何能悉识?以所不识
,便射杀之,非其论也,又策见杀在五年,柳城之役在十二年,九
州春秋乖错尤甚矣。臣松之案:傅子亦云曹公征柳城,将袭许。记
述若斯,何其疏哉!然孙盛所讥,未为悉是。黄祖始被策破,魂气
未反,(但)〔且〕刘表君臣本无兼并之志,虽在上流,何办规拟
吴会?策之此举,理应先图陈登,但举兵所在,不止登而已。于时
强宗骁帅,祖郎、严虎之徒,禽灭已尽,所余山越,盖何足虑?然
则策之所规,未可谓之不暇也。若使策志获从,大权在手,淮、泗
之闲,所在皆可都,何必毕志江外,其当迁帝於扬、越哉?案魏武
纪,武帝以建安四年已出屯官渡,乃策未死之前,久与袁绍交兵,
则国志所云不为谬也。许贡客。无闻之小人,而能感识恩遇,临义
忘生,卒然奋发,有侔古烈矣。诗云:「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
」贡客其有焉。
〔三〕吴历曰:策既被创,医言可治,当好自将护,百日勿动。策
引镜自照,谓左右曰:「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椎几大奋
,创皆分裂,其夜卒。搜神记曰:策既杀于吉,每独坐,彷佛见吉
在左右,意深恶之,颇有失常。後治创方差,而引镜自照,见吉在
镜中,顾而弗见,如是再三,因扑镜大叫,创皆崩裂,须臾而死。
权称尊号,追諡策曰长沙桓王,封子绍为吴侯,後改封上虞侯。绍卒,子
奉嗣。孙皓时,讹言谓奉当立,诛死。
评曰:孙坚勇挚刚毅,孤微发迹,导温戮卓,山陵杜塞,有忠壮之烈。策
英气杰济,猛锐冠世,览奇取异,志陵中夏。然皆轻佻果躁,陨身致败。
且割据江东,策之基兆也,而权尊崇未至,子止侯爵,於义俭矣。〔一〕
〔一〕孙盛曰:孙氏兄弟皆明略绝群。创基立事,策之由也,自临
终之日,顾命委权。夫意气之闲,犹有刎颈,况天伦之笃爱,豪达
之英鉴,岂吝名号於既往,违本情之至实哉?抑将远思虚盈之数,
而慎其名器者乎?夫正本定名,为国之大防;杜绝疑贰,消衅之良
谟。是故鲁隐矜义,终致羽父之祸;宋宣怀仁,卒有殇公之哀。皆
心存小善,而不达经纶之图;求誉当年,而不思贻厥之谋。可谓轻
千乘之国,蹈道则未也。孙氏因扰攘之际,得奋其纵横之志,业非
积德之基,邦无磐石之固,势一则禄祚可终,情乖则祸乱尘起,安
可不防微於未兆,虑难於将来?壮哉!策为首事之君,有吴开国之
主;将相在列,皆其旧也,而嗣子弱劣,析薪弗荷,奉之则鲁桓、
田巿之难作,崇之则与夷、子冯之祸兴。是以正名定本,使贵贱殊
邈,然後国无陵肆之责,後嗣罔猜忌之嫌,群情绝异端之论,不逞
杜觊觎之心;於情虽违,於事虽俭,至於括囊远图,永保维城,可
谓为之于其未有,治之于其未乱者也。陈氏之评,其未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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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nobodylikeme:前几天碰巧才翻完孙策传 61.217.99.32 0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