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kea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十 时间: Thu Jun 2 21:34:38 2005 作者: kea (苍天已死) 看板: kea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十 时间: Mon May 30 23:30:30 2005 十、 「陛下…陛下啊！国家存亡，在此一举…陛下啊，大汉不能 亡啊！」 刘禅坐在太虚阁内，身上罩着一件织锦长袍，手中端着琼浆 玉液，看着眼前这个痛哭之人。 屋外春蝉轻唱，已是子夜时分。 「陛下…张将军已殉国，大将军与董将军都被监禁起来，当 下蜀汉便只有陛下您了…陛下，要复国啊，大汉不能就样亡了 ，要复国啊！」 刘禅缓缓将手上的酒杯放下，叹了口气，道：「既然大将军 都无能为力，又何况我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即便我有心复国， 只怕是无德无智，成不了事。」 「不、不，陛下，有心便好，」那人听得刘禅语气中略有松动 ，赶忙道：「只要陛下有复国之心便行，大将军早有留下锦囊一 只，吩咐我若他出了事，便要我将锦囊交给陛下，陛下只要依锦 囊之计行事，必可复兴我国！」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绿色的锦 囊，颤抖着双手，将锦囊递给了刘禅。 那锦囊乃以蜀锦织成，上头用银线绣了繁花图样，手工精美； 青绿的布料，因潮湿之故，已略显褪色，锦囊口以细麻绳束紧， 打了一个军结。 刘禅看着那锦囊呆了好一会儿，最後终於叹了口气，解开了袋 口的麻绳；他从锦囊中举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白纸，只见纸张已多 皱损，但那刚健有力的字迹，仍是清析可读。那纸上写道： 「罪臣姜维奏大汉大皇帝钦鉴，奏曰： 臣但盼此锦囊无开启之日，但世事无常，若陛下已读此函，则臣 多半已遭不测，复国之事，臣不能再献其力，惟有求诸陛下，盼陛 下以大局为重，挺身而出，毋使大汉因此而亡！ 昔日丞相建制，有紫狼烟之警，丞相令曰：『紫狼烟起，六军齐 集』；陛下启此锦囊之时，魏军定已陷於动荡，陛下可速取紫狼烟 燃放，则我诸军必将呼应，陛下可立即挥军杀尽魏贼，复兴我朝； 天下惟陛下与臣知紫狼烟所在，望陛下速速为之，莫犹疑不决。 国亡之时，臣本当一死以殉，尚可留一丝令名，但我朝十万大军 仍为全旅，仓廪充足堪三年之用，就此伏首於贼，臣恐黄泉之下难 与丞相相见，故甘冒毁誉，留一残躯，只求天命垂怜，能再兴我朝 。臣深知魏军二帅不谐，故挑拨锺会先收邓艾，再令锺会兴兵造反 ，则魏军必将大乱，我军便可收鱼翁之利矣！ 臣反覆寻思，以为此下局势浑沌，锺会与邓艾亦均非泛泛，臣之 计虽可称善，但恐稍有闪失，我朝复兴之机便负诸东流，则臣为千 古罪人矣！故臣特草此函，藏於锦囊内，暗交与廖老将军，若臣计 败露，则由陛下开启此囊，以为备案，陛下当明白臣一片苦心，尽 速从事，勿失良机。 臣侍陛下三十余载，深知陛下圣意。陛下宽厚仁爱，不喜干戈， 对臣北伐素有异见，臣久经戎马，深知战争之害，亦愿从陛下之道 ，偃兵息鼓，享荣华太平。但如今天下三分，逆贼窃国，魏虎视蜀 中，即便我等闭眼摀耳，亦无法自欺称此乃太平之世；而今蜀中已陷 ，万民受难，陛下切勿再崇尚无为治术，不能勇敢进取，则汉室永灭 ，蜀中百姓永为魏贼奴仆，这岂是陛下所愿见？国家存亡在此一举， 臣姜维涕泗纵横，再三叩首，望陛下念先帝开国为艰，勿使汉祚就此 断绝！」 刘禅将那信看了两遍，默然不语，只听到跪在他面前的廖化着急 地问道：「陛下，如何？大将军可有留下什麽妙计？」 刘禅将那信递给了廖化，廖化看过，大喜道：「是啊，陛下，大将 军果然是料事如神，现下魏军诸将都给锺会监禁在城东解舍，几支主 力军队又不在成都，军心不稳…我军则多安置在成都西面，约有六万 之众，只要能招集大军，陛下一声令下，定能杀尽魏贼，那我大汉就 可以复兴了，哈哈哈…大将军真是妙计！果真妙计啊！」廖化哈哈大 笑，一丝唾涎从他嘴角流下，滴在他不住颤抖地手上。他身上只着一 件单衣，须发散乱，宛若个疯老头，没有丝毫名将的气势。 刘禅看着廖化，叹道：「廖老将军，您确实病得不轻了。」 廖化笑道：「陛下，老夫七十有六，早该归天，天要我苟活到现在， 就是要我送这锦囊给陛下，若我能见陛下亲手复国，那老夫便死而无憾 矣。」 刘禅问道：「我听说老将军闻投降之时，大口呕血，就此昏迷不醒， 姜维又如何将锦囊交给你？」 廖化挥舞着颤抖的左手，大笑道：「哈哈，这便是大将军神机妙算的 地方，我当时虽昏迷，但当晚便恢复清醒，大将军正好来探我，他要我 假装继续昏迷，还找来大夫诊治我得了重症，以瞒过他人。大将军道， 他虽取信於锺会，但锺会性格难定，只怕事有变化，故要我装病在床， 则锺会若派人盯稍，至多也只坚视他与张翼董厥三人，绝对不会去监视 一个老病之人…大将军在入成都之前将这锦囊交给我，称一旦有事便将 锦囊交给陛下…老夫知大将军昨日率兵要去拿下锺会，但彻夜等候均无 消息，反倒是今晨锺会称大将军之命，令蜀军向北开拔，我派人打探， 方知大将军已被锺会所擒，因此赶紧入宫面见陛下…想来，这一切早在 大将军计算之内。」 刘禅微微颔首道：「姜维行事谨慎，用计必留退路，这倒是他的强处 了。」 廖化道：「正是…陛下，既然大将军已有了对策，那咱们便依计而行 吧…紫狼烟在哪儿？得快快燃放，若迟了，怕大军就被锺会调走了啊！」 刘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冷然道：「廖老将军，既然觉得计好，那 便由廖老将军依计而行吧。」 廖化一愣，道：「陛下，老夫如何能够…？」 刘禅道：「如何不能？廖老将军从军五十余年，乃我朝宿将，由廖老将 军来起事，岂不比我更恰当？」 廖化双手乱挥，道：「陛下，您说得太过了，老夫原先不过是一介草寇 ，蒙关将军不弃收於帐下，赖着狗运好，活到今日…旁人均知道我这右将 军之位只是因为我活得比别人久罢了，并非老夫有何真才实学…现下要举 兵起事，还是该由陛下出马，陛下随丞相读书，又有许多将领教过陛下兵 法，只是陛下久居宫中，深藏不露罢了！」 刘禅一笑起身，道：「廖老将军也太抬举我了，我久居宫中，镇日只近 酒色，什麽兵法，早忘光了。」 廖化忙道：「陛下，这不打紧，只要放了紫狼烟，召集诸军，军队里尚 有将领，只要陛下能下令，魏狗一定不是我等对手…陛下，紫狼烟究竟在 何处？」 刘禅走到廖化面前，将他搀起，扶他在一旁坐了，轻声道：「老将军， 紫狼烟便在出师门内。」 廖化奇道：「出师门？」 刘禅点了点头，道：「正是出师门…将军难道不觉奇怪，出师门不过是 一座偏门，为何如此高大，宛如一座城门一般？昔日丞相建出师门时，於 门内另筑三道暗层，下层藏了金锣、战鼓、大旗等指挥事物，中层藏了百 余件兵刃战甲，上层却是个小烽火台，紫狼烟便是藏在烽火台内，燃烟之 人不仅能召大军，尚能以出师门为据点，指挥军队，因应意外情势…」刘 禅着不禁叹了口气，赞道：「要说神机妙算，天下无人能出丞相之右啊！」 廖化听得频频点头，道：「陛下，既然丞相已准备如此周全，咱们便加 紧行事，大将军府内约还有百来人，可以护送陛下去出师门，门内既藏有 兵甲，在大军齐集之前，我等当可力保出师门不失。」 刘禅道：「但大军齐集之後，又该如何？」 廖化道：「出师门便在丞相府之侧，只要大军齐集，我等便先拿下丞相 府，若能将锺会这厮拿住最好，不然也可救大将军等出来，然後便由大将 军指挥，杀尽魏贼，岂不妙哉！」廖化说这段话时，神色冷静，眼露精光 ，似乎又恢复了以往将军风采。 刘禅叹了口气，目光低垂，道：「杀尽魏贼…那便是要在成都内开战了 ？」 廖化没料到刘禅会说这话，忙道：「陛下，此刻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若我等不杀尽魏贼，成都百姓便踩在魏人蹄下，永不得安乐！」 刘禅道：「不得安乐？成都过去有很安乐吗？」廖化一愣，答不上腔， 刘禅又道：「一岁三赋，户户徵丁，成都安乐否？魏人来了之後，不掠不 扰，市上交易一切如常，成都不安乐否？」 廖化挣扎着站了起来，大声道：「陛下，难道你所念者，就是一时安乐 而已？这国家对你，难道就没有别的意义？你不为国主，百姓不为子民， 天下归於贼，则今後魏帝要杀要戮，你只能俯首，只能看着蜀中百姓受难 ，这岂是陛下所要的？与其之後懊悔，何不掌握眼前良机，振兵兴汉，这 才是王者之道啊！」 刘禅不急不徐地道：「将来之事，又有谁人知晓？若我今天从了姜维之 计，那成都势必有一场大戮，若不能顺利诛尽魏军，蜀中必将兵祸连绵， 受苦的还是百姓…与其求看不着的将来，我倒宁愿相信眼下的太平，蜀归 於魏，百姓并无损伤。」 廖化怒道：「刘禅，枉你身为一国之君，竟说出这等消极之言…你投降 邓艾，那是情势所逼，也就罢了，眼下有一个大好的复国良机，你却溺於 一时安乐，怠惰不前…你可知道，大将军费了多少个苦心，牺牲了一世的 清誉，为的就是要恢复你这皇帝的位置，你呢？贪生惧死，贪图逸乐，你 岂对得住先帝与丞相？」 刘禅亦怒道：「哼，贪生惧死？那日邓艾剑锋便指在我的咽喉，我可因 惧死而降？我能以我血明志，但我不愿以他人之血渲染所谓『大义』…汝 等假复兴汉室之名，妄兴干戈，杀人千万，才是滥用大义！」 廖化气得全身发抖，他上前一把扯开刘禅衣襟，怒道：「刘禅，你可还 记得这道伤疤？」只见刘禅右肩一道极深的伤疤，从肩头一直延申到胸口 ，那伤疤虽癒合已久，但仍可看出当时受伤颇为严重。 刘禅喘着气，道：「当然，这是我父亲摔的。」 廖化道：「没错，那年长阪坡，先帝抛妻弃子独走江夏，多赖赵云将军 保护当时尚在襁褓中的陛下，七进曹军，血染征袍，先帝见陛下无恙，却 将陛下掷之於地，怒道：『为汝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陛下撞着地上 的尖石，胸前划开了一道，险些丧了小命，陛下可记得？」 刘禅没有答话，廖化又道：「当日我等孤军一旅，连个紮营处都没有， 只得往来逃窜，仰人鼻息…但即便如此，先帝与丞相依然不屈，他二人坚 守大义，方才造就了蜀汉局势…」廖化叹了口气，续道：「…陛下，你可 还记得，那年我军进军汉中，大败曹军的威风？当时你随军见习，要我教 你武艺，您说您要像赵将军那样，成为勇冠三军的大将，那时你是如此意 气风发，如今却…」 刘禅冷冷地道：「年少气盛，人老了，顾虑的事也多了…有些太久之前 的事，我便忘了。」 廖化一把扣住刘禅的咽侯，大声道：「我人也老了，为何有些事却忘不 去？你可还记得，张飞将军独守长阪桥的豪壮？你可还记得，关将军水浥 七军、力斩庞德的威风？你可还记得，黄忠将军大战定军山，一刀斩夏侯 的武勇？你可还记得，丞相七擒南蛮的巧智？你可还记得…」 廖化每说一句「你还记得」，手上的力便多加一分，刘禅只觉得廖化的 脸越贴越近，呼吸越来越困难，只听廖化嘶哑地道：「…你可还记得我蜀 汉的荣光？我蜀汉的血泪？不…你全忘了，我要将你唤醒！教你怎麽做个 皇帝！」 刘禅只觉得廖化手上劲力暴涨，一张脸扭曲变形，知他已失去理智，真 要置自己於死；他用力扳了扳廖化的手指，却是徒劳无功；他一手抓住廖 化的衣襟，往後一扯，然後右肘顺势挥出，正中廖化的颧骨，廖化闷哼一 声，往旁倒下。 刘禅扑到廖化身上，喘息道：「老将军，我的武艺是与你学的，这手肘 击也是向你学的，当时你说我手脚笨拙，有气没力，但现下你却被我击倒 了…廖化，你老了，你和那些蜀汉的荣景一般，都过去了…」说着又是一 拳打在廖化的颊上，将他击昏了过去。 太虚阁内一遍寂静，刘禅站起身来，重重地喘着气；他走回座位，端起 几上的酒喝了一口，手上的鲜血落在几上，发出「达」的一声。 刘禅喝了几口酒，心思略定，不禁喃喃自语道：「紫狼烟…紫狼烟，我 倒忘了还有这等事物…」 刘禅放下酒杯，唤来黄皓，吩咐道：「将这老家伙抬进内廷休息，给他 找个大夫看病，但可别让他乱跑，也别使他与旁人说话了。」 黄皓拱手道：「陛下放心，奴才必定做得安稳妥当。」 刘禅点了点头，又道：「你去取个灯笼给我，先点上了，我得出去走走 。」 黄皓忙道：「陛下…陛下，夜了，您还要上哪去？」 刘禅道：「出师门。」 (10) -- 小说杂文创作区 http://homepag.ntu.edu.tw/~r92a21063/Novels.htm 歌曲创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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