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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kea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九 时间: Tue May 31 00:06:01 2005 作者: kea (苍天已死) 看板: kea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九 时间: Fri May 27 11:36:00 2005 九、 丘建策马来到城东,这儿的杜鹃开得特别灿烂,马上蹄下,尽是娇 艳的花瓣;花香融在雨後初晴的空气里,甜腻得化不开,令人闻之醺 然。 但丘建却无心欣赏这番美景,他的马蹄沉重,便如他心中所牵挂之 事一般。 丘建之母本为羌人,被当地汉人强掳为妾,方才生下了他;他的生 父视其母子为猪狗,经常加以虐打,对丘建更是百般折辱。丘建十三 岁那年,窃得一柄匕首,趁其父熟睡时杀之,携母连夜逃亡,但仍被 巡兵逮捕,送交当时平虏将军胡烈发落;胡烈欣赏丘建的胆识,遂赦 其死罪,改判充军,纳入自己旗下。胡烈待丘建甚厚,不但供其母子 衣食,又教丘建习武读书,并让他随玄马营作战;丘建勤奋谨慎,胆 大心细,在战场上累立战功,不到二十岁,便已升至队长之职,备受 重用。甘露二年,淮南乱起,司马昭任胡烈为荆州刺史,调其玄马营 平乱,丘建於此战之中履建奇功,司马昭特命晋见,事後更要求胡烈 将丘建纳入相国府之下,任为行军司马,掌理行军调度。锺会本为司 马昭参军,与丘建数次共事,深知其能,此次伐蜀之役,特向司马昭 请求将丘建拨入其帐下,任为其帐下督,专司奇兵伐谋,机密递信等 事,丘建忠敏於事,总能不负所托。 唯自刘禅投降以来,丘建这个帐下督便成了一个闲差,除了为锺会 整理文稿,偶尔干些受降工作之外,大多时候丘建都只能一人躲在帐 内,看着外头的春雨绵绵,彷佛手脚也要长霉了一般。直到今日午後 ,杨针带来锺会的口谕,要他将这白玉盒内的军令送往汉中,即刻启 程;杨针再三交代,这盒中所藏乃是机密命令,除了胡渊之外,不许 第三人开启,违者灭其三族。 丘建闲散了许久,接到任务,本该是十分兴奋,但他拿着那个贴上 封条的白玉盒,心中却有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整束完毕,备好座骑, 却不想往北走,反倒是先来到成都城东,来到了城东解舍之前。 「什麽人?」那解舍守卫一见有人靠近,立刻上前盘查,显然是奉 了严令,对解舍加强防卫。 「我是什麽人你不知道?」丘建脱下皮帽,淡淡地说。 「丘将军,」那守卫自然明白丘建乃锺会眼前红人,立刻换了张脸 ,陪笑道:「恕小的眼拙,没认出将军,却不知…将军来解舍何事?」 「那些将军们都进来了?」丘建问道。 「是,是,刚刚才安顿好,一百多名将军,可真是大阵仗啊,咱们 好不容易才将一切打点好。」 「我想见见胡烈将军。」 「这…」那守卫面露为难之色,道:「丘将军,您要见,小的本是不 该阻止,不过都督有严令,除非有他的命令,否则一干人等一概不许入 内会面,丘将军…您是否有都督的命令?」 丘建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道:「这是我的命令。」 那守卫看着那银锭,迟疑了一会儿,道:「丘将军,这…恐怕…」 丘建又拿出另一枚银锭,道:「如何?这该相当於都督的命令了吧?」 那守卫笑颜逐开,道:「本来嘛,咱们都知道您是胡将军旧部,见见 故主,那也是讲义气,丘将军你倒是客气了。」 丘建将银锭交到守卫手中,道:「还不快带路!」 那解舍本是供成都内吏佐所住,约有数十间通铺相连而成;丘建顺着 长廊往内走,只见舍内阴暗,每个房门口均有侍卫守备,房内传来窃窃 私语,似是被软禁将领的抱怨。 丘建随着那守卫穿过长廊,来到一扇小门前,只见那儿堆着几篮腐烂的 青菜,几个用剩的酱缸,数只老鼠原在享用着大餐,一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纷纷四处逃窜。 那守卫轻声对丘建道:「丘将军,就这儿了…一刻钟,久了小的可担 不起。」说完便转身离去。 丘建待那守卫走远,方才走近门边,只见一道沉重的铁锁,将两扇门 牢牢地锁上;他透过门缝朝里头张望,依稀可见到一座砖砌的炉灶,上头 随意放置着锅碗瓢盆,一担枯柴堆在炉灶旁。 「丘建,你为何而来?」 胡烈低沉的嗓音从门後透出,将丘建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喉咙,恭谨 道:「小子来探望将军,将军无恙否?」 胡烈笑道:「何谓有恙?何谓无恙?被监在这个厨房内,有吃有住, 又何恙之有?」 丘建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些什麽。 「你究竟为何而来?在锺会帐下岂不舒服?」胡烈 又问道。 「小子将要远行,前来与将军拜别。」丘建道。 「嘿,丘建,」胡烈笑道:「你远行也不止一回了,又何曾来与我 拜别?你这藉口也牵强些。」 「小子将去汉中。」 胡烈听到「汉中」二字,似乎是愣了一下,方才道:「去找胡渊?」 丘建道:「都督要我带个军令过去。」 胡烈问道:「什麽军令?」 丘建道:「不知,军令用白玉盒封住,惟小将军可以启封,只知是赤 令,件急且密。」 胡烈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你以为事有蹊跷?」 丘建亦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嘴要说些什麽,却又收了回来。 「何时启程?」胡烈道。 「我已交接事务,缴了令牌,现在当已启程。」 「你当真不知那军令为何?」胡烈又问了一次。 「确实不知,将军也知道,擅启白玉盒者,夷其三族,小子可没这个 胆量。」 「嘿,你怎麽会没胆量?若没胆量,你怎敢来探我?」胡烈叹了口气, 道:「丘建,我从小带你长大,岂不知你的个性?旁人见你便是一介部 曲,主上有令,无有不遵,但我却知你心中尚有大义,能辨是非对错, 这正是我所教你的,你难道忘了?」 丘建取出白玉盒,盒上封条仍紧紧地贴着,他盯着那封条沉思半晌,道 :「将军,小子实是疑惑,故来此探望将军,盼将军为我解惑。」 胡烈叹道:「我现为阶下之囚,如何能帮你解惑,现下局面纷乱,一切都 只能靠你自己了。」 丘建道:「小子又有何能耐?」 胡烈道:「行大义者,天下莫能敌之,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此刻,长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当是守卫返回,要催丘建离去,丘建赶紧 将白玉盒藏好, 对胡烈道:「将军,时刻已甚急迫,小子便先告退了,将 军的话,小子铭记於心。」 胡烈笑道:「那你将如何行事?」 丘建愣了一下,答不出话来,此时那守卫已走了过来,道:「丘将军, 时候不早了,您请吧。」 丘建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却听胡烈突然低声道:「小子,去找监 军卫瓘,当下只有他有本事。」 「咳…所以你来找我?」 卫瓘端了一杯温水,倚在石枕上。整个宾馆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短 几摆在青石地板上,卫瓘与丘建二人隔着短几面对而坐。 「正是,小子见事不明,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咳…」卫瓘又咳了一声,他轻抚着面前贴着封条的白玉盒,缓缓地道 :「我在这里病了几天,却不知外头已是翻天覆地…咳…我本想假死以赚 锺会,没料到这灵堂却给锺会先设了…咳…这厮奸险狡诈,我慢了一步, 几乎酿成大祸。」 丘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大人,这事你怎麽看?」 卫瓘喝了口水,道:「此事岂不昭昭?咳…锺会意图造反,恐诸将不服 碍事,故先逼诸将签订盟誓,夺其军权,再将诸将监禁…咳…十万魏军便 任他指挥,锺会自己都已言明,你又何必再问?」 丘建道:「但都督称,此乃朝廷忌我等灭蜀之功,故发大军前来收征蜀 将领,他兴兵抵抗,乃不得已之举。」 卫瓘笑道:「哈,此等胡言,又如何能信?咳…丘将军,我知你是明事 理之人,我便不妨与你言明,锺会打从蜀降那一刻起,便有意谋反。」卫 瓘当下便将事情原委说了一回 包括锺会如何以伪书之计陷害邓艾、如何与 姜维共谋、如何设计假邓艾之手杀他、以如何开假药帖谋其性命、又如何窃 去司马昭之手谕等,直听得丘建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来。   卫瓘又道:「咳…贾充率十万大军是有的,但仅是为锺会而来,怕他 与蜀贼勾结,不涉旁人,锺士季却移花接木,藉此恐吓诸将,又矫太后遗 诏,意图谋反,实是罪不可赦…咳…我原先只忧我一介病夫,制不了他, 现下有丘将军相助,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丘建稍稍定了定神,迟疑道:「只怕小子帮不上什麽…」 卫瓘道:「咳…丘将军肯携这军令前来,便已是助我一臂之力,锺会命 胡渊率万余西凉精兵北上,乃极不寻常之事,此军令必定有诈。」   丘建嗫嚅道:「但我却不能…」 卫瓘道:「事已至此,丘将军又为何惧死?」   丘建拱手道:「回大人,我在世上孓然一身,擅启白玉盒虽是夷三族 之罪,但小子烂命一条,又何所惧? …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锺都督 再怎麽说也是我的主子,我负其所托,岂不是背信忘义的小人?」   卫瓘道又喝了口热水,缓缓地道:「子曰:『君不义者,臣可以争於 君;父不义者,子可以争於父』…咳…忠君孝父虽为三纲之首,但仍不及 天下大义,是以行大义者,尚得灭亲;君行不义者,杀之则『闻诛一夫纣 ,未闻弑君』,更何况锺会只是一介私主,不配称为『君』?…咳…丘将 军,大义当前,端看你一念之间!」 丘建没有说话,他的眼珠左右转动着,似是对卫瓘这话不尽信服。卫瓘心 中明白,当下又道:「咳…丘将军,称大义或许是太过飘渺,但你何不衡 量天下之利?当今蜀汉已灭,天下便将一统,万世太平,而锺会却为一己 之私…咳…欲兴兵造反,陷生灵於动荡,此可称利天下乎?」卫瓘喘了口气 ,续道:「…咳…若当今主上无道,兴兵乃救天下於水火之中,则战事乃必 要之恶…咳…此商汤诛桀,武王伐纣之道也;但当今之势,司马公贤明且仁 ,天下大治,锺会以兵夺权,可保证…咳…他治绩在司马公之上?若是不能 ,残杀千万,便只为成就一人权势之慾,可称是利天下?」 丘建默默思考着卫瓘之言,他忆及锺会以往的所做所为,心中似乎有了个决 定,却听卫瓘又道:「丘将军…咳…你愿意冒险携这白玉盒而来,足见你心中 尚有是非,我才与你说那麽多…咳…否则,我大可命部曲先将你拿下,独自取 这白玉盒看了便是,病夫之言,盼君三思。」 丘建拱手道:「大人,小子原本不明『忠君』与『大义』之别,因此举棋不 定,大人之言却宛如醍醐灌顶,令小子茅塞顿开,现下我已明白,锺士季之谋 仅为一己之私,将残害天下无数百姓,小子愿从大人吩咐,尽力克制此獠!」 卫瓘呼了一口气,笑道:「有丘将军之助,锺会又有何惧?」当下举起水杯 ,向丘建微微一敬,然後仰头将水饮尽。 丘建道:「大人,当下应如何行事?」 卫瓘道:「咳…我等先看看这军令究竟为何,再思反制之道。」 丘建拱手称是,当下将白玉盒封条揭下,再将盒盖打开,他的双手沉稳快速 ,显然已无半分疑惑。只见那白玉盒内躺着一张赤色纸笺,向内折着,丘建将 纸笺拿起,递给了卫瓘。 那纸笺上仅聊聊数行字,乃锺会亲笔,卫瓘读道:「镇西将军锺会传玄马营 校尉胡渊令:据查访得知,贾充与邓艾共谋造反,领大军十万东来,欲入蜀援 艾,虽已上报洛阳,犹恐不及,现命将军胡渊兵发子午谷,直袭长安,以擒反 贼,我当率大军从後接应。令毕。」 卫瓘读罢,将军令递回丘建,叹道:「若非有君…咳…锺会这借刀杀人之计 ,恐怕便要得逞了。」 丘建将那军令又读了一回,惑道:「大人,这…命小胡将军出兵攻贾充,为 何是借刀杀人计?」 卫瓘轻抚着自己胸口,道:「咳…丘将军,你可知子午谷地形?」 丘建点了点头,道:「路狭且险,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卫瓘道:「正是。自蜀中兵发子午谷,虽十日便可到长安,但若长安有备, 於子午谷设伏…咳…即便有百万大军,也要全军覆没。」 丘建蹙眉道:「大人,你是说贾充已在子午设伏?但贾充又怎知…」 卫瓘道:「贾充自然知道,因为…咳…锺会早已给他送了信。」 丘建倒抽一口凉气,他眼中似乎看到锺会计谋的全貌。 卫瓘站起身,拂了拂袖子,道:「咳…如此事情便甚显然,锺会谎称司马公忌 灭蜀之军,由贾充将大军前来收诸将领,这一番话诸将未必尽信,锺会便来个假 戏真做,称贾充是邓艾同党,命胡渊将西凉兵精锐攻之…咳…但他却先通知贾充 ,使其於子午谷设伏,则胡渊之军必将全军覆没…咳…西凉兵本忠於司马公,乃 锺会起事之阻碍,借贾充之手一举除之,不费锺会一兵一卒…咳…更何况,胡渊 被杀败,便坐实了锺会之言,诸将恐惧被收,必会齐心随锺会起事…胡烈等将西 凉将领,知胡渊被杀败,必是更加激愤…咳…反倒支持锺会…如此一来,除忠臣 ,收人心,锺会兵不血刃,不花赀费,却将十万魏军尽数收服…咳…逆贼反成义 臣,何其高明!」 丘建颤声道:「都督派我送信後留在那儿相助小将军,难道是要连我丧掉?」 卫瓘目光低垂,没有说话。 丘建盯着那军令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道:「大人,现下我等应如何 处置?这军令…我便不送过去了吧!」 卫瓘摇头道:「咳…不成,若你没有北上,锺会马上就会知晓。」 丘建道:「但若我送了这军令去,小胡将军必会依令出兵,若我与小将军说贾充 已在子午谷设伏,恐怕他不信。」 卫瓘道:「你不妨与他说成都情势…咳…若他不信,便要他派人回来查探。」 丘建道:「这亦不行,锺会已在成都与汉中之间设了三道关卡,并传令除了此白 玉盒之外,一切人等不许通过…我原先纳闷为何要如此戒严,如今方知,他有意切 断汉中与成都的情资来往。」 卫瓘叹道:「咳…这麽说来,我也无法派人另外传信给胡渊…咳…当今之计,仍 只能靠你了,丘将军。」 丘建拜道:「大人吩咐,小子尽力去做便是了。」 卫瓘点了点头,从柜子里取过一方白纸,磨上墨,快速地提笔写成一封长信,并 盖上官印。他将信递给丘建,道:「丘将军…咳…我已将一切情势写在这信中,并 要胡渊立即率兵回成都,以救诸将、制锺会…咳…你将这信交给胡渊,盼我这区区 监军之名,能使他信服。」 丘建接过信,迟疑道:「但没有白玉盒,我过不了关卡。」 卫瓘微微一笑,从身旁竹囊中取出自己的白玉盒,那盒内本装着司马昭的手谕, 已被杨针窃去。卫瓘将那信折好,放入白玉盒中,重新贴上封条,道:「咳…你便 取这白玉盒北上,我等内阁五臣的白玉盒均有些许不同,我这盒右角雕着一只金鸡 ,锺会的盒子右角却雕了一尾鲤鱼,但这事只有我等知道…咳…你取这盒通关,应 不受刁难。」 丘建站起身来,接过卫瓘的白玉盒,却又不禁瞥了原先那只白玉盒与赤令一眼, 正要发问,却听卫瓘先道:「这盒与军令乃锺会谋反的证据,先留在我这儿…咳… 来日好定锺会之罪。」 丘建心下恍然,当下行礼道:「大人计算如此缜密,何愁锺会不破?在下即刻前 往汉中,五日之内,必与小胡将军率军来成都,大人还请多保重。」 卫瓘将锺会的白玉盒连同赤令收入竹囊内,笑道:「咳…我一病弱之人,锺会根 本不将我放在眼里,丘将军速速前往,莫使锺会狡计得逞。」 丘建答应,当下与卫瓘拜别,转身离去。 两人至此都没有发觉,在大厅横梁上,有一只眼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9) -- 小说杂文创作区 http://homepag.ntu.edu.tw/~r92a21063/Novels.htm 歌曲创作区 http://homepage.ntu.edu.tw/~r92a21063/Others.ht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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