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kea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六 时间: Sat May 21 15:11:04 2005 作者: kea (苍天已死) 看板: kea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六 时间: Tue May 17 16:11:03 2005 六、 姜维轻咳了两声，用手按着自己的腹部，只觉得横膈之下隐隐生疼。 他喝口温水润了润乾燥的咽喉，又取过手巾抹着自己焦黄的面孔，喘了 口大气，沉重地倚在案上，耳中似乎传过一阵嗡嗡之声。 积劳成疾！ 「大将军，您…无恙否？」张翼轻轻拍着姜维的臂膀，问道。 「呵，」姜维睁开双眼，笑道：「有恙如何？无恙又如何？自剑阁以 来，我便明白，我姜某身为大汉大将军，进不能护国，退不能死难，早 是青史恶名之辈…我早已打定主意，若不能兴复汉室，必以身殉难…嘿 ，即便现在劳累些，又何足道哉？」 「进不能护国，退不能死难」这十字说得虽轻，但听在张翼、董厥耳 中却如五雷轰顶，二人均低下头去，默不出声。 姜维又喝了口清水，方才问道：「人手召集得如何？」 张翼一愣，回过神来，道：「照大将军吩咐，一百一十三人，全是好 手，已准备妥当。」 姜维问道：「有那些人？」 张翼道：「西北军八十四人，多是大将军麾下卫队，以帐下督宋大为 首。」 姜维点头道：「宋大随我多年，忠心与武艺均无可挑剔…你们还有找 成都军？」 张翼道：「怕调动太多军士，引惹怀疑，故董将军还找了数十名皇城 卫队。」 姜维皱眉道：「成都内还有什麽好手？」 蜀军一向分为两系，「西北军」常驻於汉中西凉一带，由姜维亲自教 练，留强去弱，乃蜀军精锐，北伐主力；「成都军」则留守蜀中，由辅 国大将军董厥、右将军阎宇等人统领，负责维护蜀中治安，人数较少， 更不及西北军精良。是以姜维一听有调用成都士兵，不免心有怀疑。 董厥上前一步道：「成都内多有能人，大将军不知而已…大将军可有 听闻『双钩』、连二『金枪手』陈三之名。」 姜维颔首道：「曾听宋大说过，他们三人是同乡结义，宋大曾力劝我将 此二人召入军中，无奈宫中不肯放人…此二人原居何职？」 董厥道：「均是皇城中典军校卫，但皇上出降之时二人均在北门守御。 」 姜维道：「这两人武艺如何？」 董厥道：「上上之选。」 姜维又问道：「可是忠义之士？」 董厥道：「此二人心怀汉室，不甘於魏奴，听说大将军要起事，均是大 感兴奋。末将愿以性命担保，此二人忠诚可监！」 姜维轻咳一声，双手负在身後，缓缓地踱了开去。 董厥似乎有些着恼，沉声道：「大将军，西北军精锐忠诚，那是不在话 下，我成都军虽有不及，但也不是酒囊饭袋之辈，大将军设计复国，究竟 计将安出，不使我等知道也就罢了，这下连动手也不让成都军参与，似乎 太瞧不起人了！」 姜维缓缓地道：「我所设下的计谋，并非只有成都军不知，连西北军也 无人知晓，董将军言重了！」 董厥道：「哈，的确是无人知晓，我不知晓，张将军也不知，下面的弟 兄们同样不明白，他们只看到姜大将军与锺大都督坐同席，出同车，对那 个大都督是亦步亦趋，服首贴耳，也不知昔日对皇上有没有这样听话…」 姜维霍地转身，沉声道：「我姜伯约尽心为国，何惧流言？」 董厥怒道：「我等亦是忠心为国，何故独厚汝等亲兵？我等从不知大计 为何，现下又不许出战，姜伯约…你还记恨昔日段谷之败，不愿用我成都 之军吗？」 建兴十九年，姜维初任大将军一职，雄心勃勃，与率领成都军的镇西大 将军胡济相约会师上邽，大举北伐；岂知胡济失约不至，以致姜维遭邓艾 大败於段谷，星散流离，死者甚众，姜维亦自贬为後将军，行大将军事。 从此军中便有传言，道姜维对成都军心有怨隙，故老弱残兵尽归成都军， 成都军出身的将领亦不能升迁至高位。 剑阁之日，大敌临城，蜀军万众一心，拼死抗敌；岂知今日复国大计将 近，成都、西北之间的嫌隙，却被挑了起来。 姜维面色发黄，右手抚着腹间，道：「董将军，我不愿与你争辩，姜某 只是就事论事，西北军较成都军精良，显而易见之，此回大计乃是生死一 搏，姜某不愿有任何风险，疑人不能用！」 董厥一拳击在木梁上，怒道：「只用不疑之人岂能成功？昔日魏延勇猛 ，李严有才，丞相不用，却用了个不疑的马谡，到头来败掉了大好良机… 嘿，疑人不用…不过是无统御之能的藉口罢了！」 姜维面色越来越难看，额上甚出豆大汗珠，张翼在一旁本要出言劝阻， 却被姜维伸手阻止，姜维厉声道：「董将军，军令如山，出而不还，我以 大汉大将军名义下令，不许成都军出战，汝服是不服？」 董厥讥道：「哼，汝早已非大将军，不过是个私心自用的莽汉…呜呼， 大汉亡矣，无能复哉！」 姜维将腰间长剑解下，横在胸前，道：「阁下既不服大将军之令，那便 来试试这柄剑，胜了，便许成都军出战。」 「我便不服！」两扇木门忽地被推开，一名短小精壮的青年手持九尺金 枪大跨步走入，只见他走至姜维面前，单膝跪下，报道：「皇城典军校尉陈 三，愿一试大将军宝剑。」 三名大将见陈三闯进，均是吃了一惊，只听姜维冷然道：「你在门外偷听 ？」 陈三拜道：「董将军谓我等将行复国之计，命我等来大将军府待命，在下 难忍兴奋，欲闻大计详情，斗胆於门外窃听，还请大将军恕罪。」 姜维道：「既是典军校尉，当知窃闻军机，罪当处斩，无可赦之！」 陈三坦然道：「我在成都，久闻大将军气度豁达，乃天下第一名士，岂知 今日一见，方知谣言误人，大将军杀我这无名小卒不要紧，但你轻蔑成都军 士，在国家危急存亡之秋，犹只知区分彼此，如何能称天下名士？大将军如 此量狭，又如何复兴汉室？若不能复兴汉室，末将又何必苟活於世？」 姜维仰天笑道：「哈哈，好一个陈三，董将军，汝成都军犹有人材，临死 之际，不但不惧，还能用激将之法，胆识过人啊！」 董厥「哼」地一声，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姜维道：「军令如山，既出不还。我既然说过，只要胜得了我手上这剑， 便许成都军出战，那便绝无戏言…你叫还在门外那个也进来吧，二人一起试 试。」 门外又走进一名青年将官，生得高大英挺，腰间插了一对钩刺，只见他同 样至姜维面前拜下，道：「皇城典军校尉连二，拜见大将军。」 姜维道：「汝等二人便一同来试试，能逼出我这柄剑，便许汝二人出战， 戴罪立功，若是不能，那便依军法处置。」 陈、连二人原听闻董厥说姜维有妙计复国，且成都军或能参与其中，均是 大为兴奋，哪知适才在门外听姜维鄙视成都军，不禁越听越恼，陈三终於忍 不住，率先夺门而入，欲与大将军理论，连二终究是稳重些，耐住性子，留 在门外。此刻二人知有一线机会，均是热血澎湃，二人对看一眼，一同站起 身来，望後退过数步。 董厥走至二人身後，低声道：「用兵刃，一齐上。」说罢，便与张翼一同 退至墙角。 连二与陈三均是心中迷惑，心想姜维年岁已长，而且不过是要逼出那柄剑 ，何需用兵刃？又何必一齐上？ 姜维脱去头盔，卸下肩甲，昂首直立，将配剑横握在手。他虽是须发苍苍 ，满面皱纹，但这一站，仍不减当年骁勇气势，令人望之生畏。 陈三心道：「大将军年轻时百战无敌，但现在终究是老迈，正所谓『拳怕 少壮』…我且先试试他的本事。」当下轻轻一拍连二肩头，一个箭步已向姜 维胸口袭去，这一击既猛且狠，陈三本拟击不中敌人，也要将姜维逼退三步 ；哪知姜维不但不退，反而向前跨上一步，左手一记勾拳挥出，後发先至， 正中陈三腹部，陈三连退五步，只觉得肋间隐隐生疼。 姜维仍是横剑在手，缓缓地道：「用兵刃，一齐上。」 连二看了陈三一眼，陈三会意，又是一个箭步向姜维扑过去，但见他扑至 姜维面前一步时，忽地转了开去，改袭姜维右肋，连二躲在陈三之後，无声 无息地闪到姜维左侧，一出手便已扣住姜维肩头。 姜维微微颔首，右手剑鞘已动。只见他先以剑鞘上击连二臂弯，痛得连二 不得不松开擒拿，接着右腿飞起踢向陈三，陈三欲晃身闪过，姜维剑鞘连挥 ，封住了陈三的退路，逼得陈三不得不挨着一脚，从地上滚过，躲过了攻击。 姜维笑道：「我说过，用兵刃，一起上，汝二人岂不明白？」 二人原本便知大将军年轻时乃有名的猛将，却没料到年纪虽大，仍是如斯 了得。二人打定主意，一人取过金枪，一人手擎双钩，一左一右，缓步向姜 维逼近。 忽听陈三一声清啸，金枪化做繁星万点，将姜维笼罩其中，却见姜维剑鞘左 架右挡，守得毫无破绽；连二见状，当下加入战局，他右手长钩亦是漫天乱舞 ，意欲扰乱姜维守势，左手短钩却是寻瑕抵隙，望姜维身上要害攻去。 姜维赞了一声「好」，脚上退了一步，剑鞘却是反守为攻，自左右回攻向二 人；陈三横起金枪，连挡下姜维左侧三记猛击，却觉得右肩上与人一碰，竟是 连二往他这边靠来；原来二人左右分击姜维，姜维却自外侧回击二人，将二人 逼得向中间靠拢，反成以一围二之势。二人一旦靠拢，原来分击优势尽失，反 而互相制肘，被姜维杀得手忙脚乱，不过数回合，二人一中後腰，一中肩胛， 双双败下阵去。 张翼在一旁赞道：「常山剑法，左曲右回。」 姜维号称「文承诸葛，武承赵云」，他降蜀之後，不但随孔明学习兵法，更 随前将军赵云学习武艺，其时赵云年纪已长，其子皆为文官，本愁一身武艺便 要随其入土，却正好遇见了姜维这个文武全才的奇才，当下将自身武学倾囊相 授；姜维随赵云习武三年，赵云即逝世，虽未习齐所有武术，但光是这一 套「常山剑法」，便已令天下无人能撄姜伯约剑锋。 姜维道：「宋大单是一人便能逼出我的剑，汝二人却连平手都称不上，何敢 再言出战？」 连二与陈三对看一眼，似是下定决心，只听陈三一声清啸，枪头画出一道金光 ，向姜维激射而去；姜维见来势凌厉，举剑鞘欲挡，哪知陈三这刺却是虚招，枪 尖半途一转，反刺姜维右肩，姜维急忙滑步避过，但连二双钩却已埋伏另一侧， 双双向姜维左臂刺去，姜维左手疾出，逼开了长钩，却没拦住短钩，手臂上便被 划了一道浅痕。 姜维退开两步，笑道：「有两下子，但仍不够逼出这柄剑，你们还有本事？」 二人没有讲话，同样又是一齐攻上，这回陈三金枪望姜维左脥直刺而来，同样 是枪尖透出金光，姜维见这刺疾而不厉，料想又是虚击，若是右闪，恐怕又要中 了圈套；当下剑鞘横摆，望枪身格去，只听「铿」一声巨响，姜维连退三步，手 腕震麻，方知陈三这一击竟是使了十成力；他尚未回过神来，见连二双钩又已近 身，姜维向前直击，连二似心有顾忌，随即往旁避开。姜维正要向陈三再补上一 击，哪知剑鞘却是挥之不动，定睛一看，原来那剑鞘扣环已被连二的长钩给勾住。 这正是连陈二人「声东击西」战法，陈三虚实互换，先诱姜维出手格挡一记重 击，趁他手臂发麻之际，连二双勾虚退实进，觑一个空隙，便将那剑给锁住。 这一下连二与陈三再无顾忌，陈三挽起一朵枪花，望姜维臂上刺去，连二短钩 挥舞，袭向姜维大腿，此乃自家人的比武，二人均未出杀着，但刀剑无眼，若真 使实了，姜维也必受重伤。一旁的张翼与董厥均瞪大了眼，盯着锐利的刃锋。 「殷—殷—」 众人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耳中听见若有似无的鸣声，接着是「乒锵」的金属 落地声。连二、陈三呆立在原地，不知发生何事；只见连二的双钩均已折断，陈 三的金枪头亦在地上滚动。姜维退了两步，手上长剑兀自晃动，剑面光滑无痕， 刃上隐隐发出青光。 「青釭无影。」董厥冒了身汗，喃喃念道。 那剑刃长四尺七寸，刃薄如纸，挥动时隐隐泛出青光，故名「青釭」；此剑削 铁如泥，与其他兵刃相交时不闻金铁交撞之声，兵折甲透而敌不知，故曰「青釭 无影」。「青釭」与「倚天」本皆为曹操配剑之一，後曹操将青釭赐与爱将夏侯 恩；夏侯恩自恃宝剑锋利，凡出兵便四处掳掠，後於长阪坡一役为赵云所杀，青 釭亦为赵云所得；赵云配青釭纵横沙场数十年，斩杀敌将无数，临终前将此剑赠 予姜维，有世代传承之意；姜维对此剑甚为珍重，非到必要关头，绝不使宝剑出 鞘。 而今青釭出鞘，似谓姜伯约心意已决。 姜维还剑入鞘，高声道：「左车骑将军张翼听令！」 张翼向前一步，躬身道：「末将在！」 姜维道：「明日未时，你领本部军五十人守住皇宫偏殿後门，不使人进，不纵 人出，违者格杀无论！」 张翼道：「末将领命！」 姜维又道：「辅国大将军董厥听命！」 董厥上前一步，躬身道：「末将在！」 姜维道：「明日未时，你领本部军五十人守住皇宫偏殿正门，不使人进，不纵 人出，违者格杀无论！」 董厥大感振奋，大声道：「末将领命！」 姜维又喝道：「典军校尉连二、陈三听命！」 连二上前一步，躬身道：「末将在！」回头却见陈三还愣在当场，赶紧拉了拉 陈三的衣摆，陈三蓦地醒来，上前躬身道：「末将在！」 姜维道：「汝等二人明日未时与宋大领二十名好手，随我於偏殿甬道内静候， 事关国家兴亡，不得有误！」 二人同声道：「末将领命！」 (6) -- 从前,人们只要拔下也猪後腿的一根毛,放在锅中,就能煮出一 锅野猪肉,但後来有人贪心,乾脆割下一整只野猪腿,於是,以後 野猪就不再让人拔牠後腿的毛,所以,人就要狩猎了. ~<泰雅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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