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kea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四 时间: Fri May 13 08:33:37 2005 作者: kea (苍天已死) 看板: kea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四 时间: Tue May 10 15:27:28 2005 四、 雷声隆隆，大雨滂沱，数只杜鹃栖在屋檐下，抖去满身的雨水，哀哀 啼着?不如归去?的故事；一只肥大的蟾蜍自草丛中蹦跳而出，昂头张目 ，似是嗅着了春天的气息；那蟾蜍陡地张口，长舌弹射而出，沾着叶上 一只捱过寒冬的飞虫，收入口中，大力咀嚼着。 生意盎然，但肃杀仍在。 锺会倚在回肠廊的栏杆边，看着这场弱肉强食的景象。姜维便站在他 身後。 ?大哥可曾听过『闻雷落箸』之事？?锺会道。 ?贤弟指的是昭烈皇帝与魏武皇帝煮酒论英雄之事？? ?正是。昔日刘备为吕布所逼，投奔曹操，一日，曹操忽然招刘备煮酒 赏梅，并论天下英雄；刘备遍举袁绍、袁术、吕布、孙策、刘表等当代强 豪，曹操均不值一哂，却说当世英雄，惟刘备与曹操而已，刘备闻言大惊 ，手中竹箸不禁落下，此时正好一声暴雷响起，刘备遂推说是被雷声所吓 ，因此落箸於桌…? 此时正好一声雷响，轰隆之声绵密不绝，锺会暂时住口，待雷声尽灭， 才又道：?…曹操与刘备皆是心机深沉之人，曹操称刘备乃天下唯一与之 比肩的英雄，乃是藉机测试，若刘备因此而欢喜，那表示他甘心臣服， 无夺天下之心；但若刘备因此心惊，那表示他心中另有盘算，当即刻除 之。刘玄德自然也知道这点，他闻言惊而落箸，实已露出马脚，但他立刻 称是为雷声所惊吓，不但将落箸之举带过，更假装怯懦无胆，不敌区区雷 声；曹操因此对刘备放松心防，令他带兵出征，纵虎归山…世人多称曹孟 德奸巧机灵，但我却说刘玄德城府之深，更在曹操之上！? 姜维道：?我曾听朝中耆老道，昭烈皇帝性格深沉，有统御权谋，但他 待臣下以诚信，往往推心置腹，故能令臣下誓死效忠。? 锺会没有说话，他将手伸出廊外，让雨水在他掌心积成一个小水洼，然 後缓缓地握紧拳头 ，看着水珠自指缝间流出。锺会轻轻侧过脸，道：?老 子曰：上善若水。水随容器而方圆，却不伤於刃，不攫於手…我在想，刘 禅是否也有其父之风？? 姜维一愣，道：?咦？? 锺会转过身，缓缓地道：?刘禅为何降邓艾，至今我仍不解，邓艾军力不 及，多半是依局势之巧，逼得刘禅不得不降。今日邓艾受擒，我却不知…刘 禅是否仍甘心为人臣？? 姜维心中掠过一丝阴影，右手悄悄移至背後，握住佩剑剑柄，只听得锺会 续道：?今日我设宴邀请刘禅，为的就是明白此点；我在宴席对他大加折辱， 实是试探其气度，若是他拔剑而起，那证明他不过是一介凡夫，争一时荣辱 ，看不到远处；但今日刘禅对我所加的侮辱却是逆来顺受，即使看见『昏庸 败国』这四字，也没有半分愠怒的神情，这是否意味着此人城府极深，与刘 玄德闻雷落箸，有异曲同功之妙？? 姜维暗呼口气，松开握剑的右手，笑道：?贤弟未免高估刘禅，此人不过是 唾面自乾之辈；今日他受辱而不怒，本是意料之事，只怕他当下正沾沾自喜 ，称自己修养过人，不与凡人一般见识，贤弟将刘禅比做昭烈皇帝，是有些 不伦不类了。? 锺会阴柔一笑，道：?有大哥这句话便好，卸下我心头最後一块大石。? 姜维微微蹙眉，不再说话。 锺会看着姜维，忽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大哥现在定想：『这厮难不 成是失心疯了，竟为一个阿斗，三日之内毫无行动，这岂是成事之人？』? 姜维道：?贤弟也知道那日邓艾在出师门说的话，岂会毫无反应？? 锺会止住了笑，道：?正是，杨针告诉我那日情势，据说邓艾谓那痨病鬼 道，有一人已领十万大军，进驻汉中…?锺会取出手巾，擦乾双手，续道： ?…我派人赴洛阳查访，知道领军者乃贾充，其军已到潼关。? 姜维道：?贤弟可有想过…? 锺会道：?有，当然有，若要擒邓艾，司马昭知道单凭我便能办成，无需 多派军队，贾充率军乃是针对我而来，司马昭早就疑我将反！?锺会微微一 顿，又道：?贾充领军之事，大哥计将安出？? 姜维轻捻须髯，道：?老夫以为皮上脓疮尚可治，膏肓之症却难除，我方 现在下之大患正在眼下，并非中原大军？? 锺会嘿嘿一笑，道：?想不到大哥对卫瓘之厮竟如此忌惮。? 姜维道：?邓艾设下之计巧妙非常，司马昭入其壳中而不自知，惟卫瓘能 看穿其计，更擅专擒之，可见此人智勇兼备，行事果绝，非常人所能及。 我本欲以借刀杀人之计除之，不料卫瓘却能以百人老弱擒下邓艾，其手段 高明，姜某自叹弗如。现在此人尚存，便如我肋中之刺，不先拔除，将来 必有大害。? 锺会笑道：?大哥跟随诸葛武侯多年，确实有其谨慎之风，这点我倒不及 了…?他转过身，缓缓地往正殿方向走去，姜维尾随其後，约莫一步之遥。 只听锺会续道：?…我初见卫瓘为监军，虽知其是为我而来，但并不以为这 痨病鬼能有何作为，故未将之放在心上，现在我方知…卫瓘不过是个障眼法 ，是司马昭那老狐狸故意让我松懈心防的幌子，待我惊觉，贾充大军已至关 中…哼，若不是邓艾先露了口风，只怕後果不堪设想。? 姜维道：?祸患多积於忽微…我听说卫瓘现下卧病在床，其部曲将宾馆守 得密不透风，贤弟几次前往均不得其门而入，若非他手上尚有对付我等的武 器，何以如此防范？我以为，此人卧病是假，拖延是真，贤弟这三天观望， 只怕正好遂了他的愿了。? 锺会停下脚步，转过身，道：?大哥看重了那痨病鬼，倒是看轻我了…我 锺士季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上回要借邓艾杀了那痨病鬼没成，这回我却 要他死得不明不白。?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绸书，递给姜维。 姜维接过绸书，只见上面写道：?敕命卫瓘为蜀中监军，节制镇西将军会 ，若有不轨情事，生杀不奏，便宜行事。?书末盖上一个小印，印文为?河 内司马氏?，乃司马家家印。 姜维失声道：?此乃司马昭赐卫瓘手谕，贤弟从何得来？? 锺会微微一笑，道：?大哥或有不知，锺家门下部曲众多，奇人异士所在 多有，其中又以锺偃、杨针、刘信三人为最。锺偃乃我族弟，性沉稳，我教 其兵法战术，为我练兵作战，将来可为领军将帅；杨针本是河北大盗，武艺 出色，心思缜密，异容、开锁、下药、窃盗等江湖技俩无一不精，我使他为 刺客、为间者，凡见不得光的勾当，多由杨针出马。? 姜维微微颔首，问道：?那那个匈奴左贤王刘信，又有何本领？? 锺会对此一问置若恍闻，他转过身，继续往正殿走去，道：?这手谕，便 是杨针的杰作…卫瓘那厮虽病倒，但早有防备，我几次前往探病都被挡了下 来，连门庭屋顶均有人守着，刺客难以近身；我初时只怕卫瓘将有行动，打 算派兵硬闯，但一连二日均不见变化，我遂料定卫瓘确实是卧病在床，且病 得不轻，难有作为。? 锺会放缓脚步，续道：?我知卫瓘并未带医者入蜀，若此下重病，必定要大 夫诊治，当下对其部曲称蜀汉御医尚在宫内，可为卫监军看诊…其部曲一听 果然立刻答应，但也仅许大夫一人进入而已。我遂命杨针乔装为大夫，入内 查看情势，若有可趁之机，便取那痨病鬼性命。? 姜维问到：?那卫瓘病势如何？? 锺会冷笑道：?嘿，杨针说那痨病鬼得了极重的风寒，气若游丝，昏迷不醒 ，但还死不去；卫瓘房内有一与他容貌神似之人守着，料是卫瓘兄弟，那人 片刻不离寝房，觑不着下手时机，杨针遂开了一剂治风寒的帖子，却故意略 去甘草一味，若卫瓘真服了药，不出三日，便要他虚火上升，疾咳而死。? 姜维抚掌道：?果然妙计，但不知这手谕…? 锺会道：?我事前便告诉杨针务必找出手谕，杨针一入寝室，见房内有一竹 囊，便知要紧事物全在囊内…杨针说那竹囊高五尺二寸，内分三层，每层一尺 五寸，三层相叠不过四尺五寸，有七寸之差便是暗匣，这种『囊内匣』的技俩 实是寻常不过，对杨针丝毫不困难；他趁写药帖之时引来卫瓘兄弟的注意，一 手持笔，一手便窃得了手谕…哈哈，别说大哥，连我也不肯相信，单用一只左 手，便能打开竹囊、开启暗匣、揭开封条、取出手谕、再将封条贴回…哈哈， 杨针确实高明至极。? 姜维拱手道：?贤弟手下有如此奇人，何愁大事不成？卫瓘此刻必已魂归西 天，毋怪贤弟如此从容。? 锺会摇了摇头，道：?初时我看轻了卫瓘，险些酿成大祸，一过不二，这回 我却不敢大意…卫瓘久病成医，若他清醒见了那药帖，必能识出破绽，我这 阴杀之计，只怕不成。? 姜维道：?若是如此，则贤弟当如何？? 锺会道：?不该是我当如何，却是问那痨病鬼当如何；若我是卫瓘，此刻 必用假死之计，虚设灵堂，招齐诸将吊唁，然後伺机擒我，便如对付邓艾一 般。? 姜维道：?但现下手谕已在我等手上，卫瓘又岂能…? 锺会沉默片刻，取过那手谕又读了一遍，然後从怀中取出火摺，在那手谕 一角点起一道青焰，只见那火焰缓缓爬满了整道手谕，锺会手一甩，将那烧 着的手谕丢入院子里。只听锺会缓缓地道：?虽无手谕，但仍可一试；这批 将领随我未久，除了河洛一带兵将之外，其余对我均无忠诚，一经挑动，便 有可能与我为敌，此乃卫瓘可趁之机，亦是我等起事最大阻碍。? 姜维道：?此节我亦注意久矣，听说西凉军以胡烈父子为首，素来忠於司马 家，若知贤弟将起事，恐怕不但不从，反而会起而攻之。? 锺会点了点头，道：?锺偃早谓我『河洛军可用，淮南军可拢，西凉军当除 』…却不知大哥对此事有何意见？? 姜维拱手道：?於成都西侧掘一大坑，将淮南西凉兵将一夜尽数坑杀，然後 以河洛蜀中之兵起事，是为上计；诛尽淮南西凉将领，再将其军分成小股，由 我等亲信带领，使之不能串联起事，是为中计；监禁诸将，逐一探询其心意， 从者活之，不从者斩之，是为下计；若要说服诸将军随我等起事，那是万无可 能之事，乃下下之策。? 锺会仰天大笑道：?想不到我所做的，竟是大哥的下下策，这倒是我不智了。 ? 姜维奇道：?难不成贤弟真要说服淮南西凉诸将？如此不但旷日废时，更容 易走漏消息，现下贾充大军压境，若有将领与贾充里应外合，对我等极为不 利…姜某以为成大事者不能心慈手软，当立刻诛尽逆者，则贾充不足虑，卫 瓘亦不足虑矣。? 说话之时，二人已走到蜀宫正殿，殿门口士兵向二人行礼，推开殿门，让二 人进去。殿内并无一人，只有阶上巨大的龙壁，张牙舞爪地迎接二人到来。 锺会双手负在身後，看着那龙壁道：?古有云：『以力服人者霸，以德服人 者王』…以力服人者，兵戎相见，成王败寇，事所当然；但若以德服人，那确 实是圣人之道，非常人能及。? 姜维站在锺会身旁，皱眉道：?难不成贤弟要以德服众将？? 锺会哈哈一笑，道：?哈哈，大哥不信这玩意儿，我又怎麽会信？自古以来 自称『以德服人』者，多是无德之辈，所谓王道者，权谋而已。? 姜维问道：?贤弟已定下计策？? 锺会道：?大哥岂不知我命胡渊率兵北上汉中？? 姜维道：?我道这是贤弟分化之计。? 锺会笑道：?这是大哥所称之中计，我智不及此。? 姜维道：?那这究竟是…？? 锺会道：?不过是我所长之计而已。? 姜维蹙紧双眉，在殿上缓缓踱着步，直踱到第四回，方才舒展眉头，高 声道：?一石二鸟之计，贤弟果然高明！? 锺会拱手道：?大哥过奖了。? 姜维道：?胡渊之军已行，贤弟需要两个信差了。? 锺会道：?一名信差昨日已动身，余下一名待我召集诸将之後，便会启程 。? 姜维道：?不等事成之後再召集众将。? 锺会道：?本该如此，但那痨病鬼终究是个隐忧，我得抢先一步。? 姜维拱手叹道：?我不知贤弟早有安排，还妄自操心…贤弟可还有别的计 策？? 锺会笑了笑，他背对着姜维，缓步走上陛阶，轻声道：?不，我计已毕 ，再无保留。? 锺会走到龙壁前，轻抚着龙须。此刻他并不愿面对姜维，他深知姜维的 能耐，此下若是多说一句，多使一个眼神，只怕那尚未说出来计策，会从 哪儿泄露了。 (4) -- 小说杂文创作区 http://homepag.ntu.edu.tw/~r92a21063/Novels.htm 歌曲创作区 http://homepage.ntu.edu.tw/~r92a21063/Others.ht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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