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kea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三 时间: Mon May 9 16:50:45 2005 作者: kea (苍天已死) 看板: kea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下卷 之三 时间: Tue May 3 20:38:48 2005 三、 ?我…睡了多久？?卫瓘虚弱地问道。 ?自邓艾被押送洛阳後，昏昏醒醒，已三日了。?卫璜将其兄扶起，在他身体下 多添一个枕头，好让卫瓘能坐直些。 卫瓘闻言微微一惊，叹道：?三日！？我只觉得睡了一觉，想不到竟有三日之久 …咳…我这身子，确实是不中用了。? ?大夫说是惊吓过度，受了风寒，不过没大碍，稍加调养便可。? ?咳…你请的这个大夫倒是高明，知我是受了惊吓…唉，能在邓士载面前安然 若适者，恐怕天下少有。? 卫璜替卫瓘拉拢了被子，笑道：?嘿，那大夫又高又瘦，还眇了一目，活像个江 湖郎中，想不到还有些本事…大哥，我道你擒邓艾是游刃犹有余地，没想到你竟 被吓得跑出一身病来…? 卫瓘叹了口气，道：?我终於明了…为何那日师纂在偏殿见不着邓艾时，竟是惊 惶无措，迥异於常…咳…我前曾称邓艾为狼，现在我却要说他是龙，其乘云而上 天，不可罔、不可纶、不可矰，难知其行，即便他已入我网罗，将死者却是设网 之人…咳…那日出师门之情景，若非锺会大军早来一步，我与师纂等早已死矣， 今回想犹有余悸。?卫瓘说着又叹了口气，只不过不是为自己而叹，而是为了邓艾 。 强者败，病弱者胜，天意弄人。 卫璜问道：?大哥，邓艾既然如斯可怕，为何不将他一刀斩了便算了，还要将 他押回洛阳？成都洛阳相隔千里，囚车往返少说要半个月，岂不是易生乱子？? 卫瓘摇了摇头，道：?起事者非仅邓艾一人，尚有贾充为内应，若我将邓艾当 下杀了，贾充这奸贼便得以逍遥法外…咳…今我将邓艾押解洛阳，并作密书一 封由部曲交予司马公，详述邓贾二人奸谋…有邓艾做个活人证，量贾充再怎麽 奸巧，也难逃一死。? ?大哥想得果然周道许多。?卫璜拜道。他兄弟二人从小相依为命，感情相当 要好；卫瓘生来体弱多病，多赖卫璜悉心照料，而卫璜也素来佩服兄长足智多 谋，对其言听计从。兄弟二人一主一辅，数十年来搭配无间。 房外雨声渐骤，电光雷鸣此起彼落，卫璜走至窗边，将窗户阖上，喃喃道： ?正月已过，惊蛰雷起，日子过得好快…? 卫瓘轻笑道：?嘿，惊蛰雷起，也多亏这惊蛰，才将我唤醒，若再昏睡下去 ，只怕不堪设想。? ?大哥是指锺会？? 卫瓘没有答话。 卫璜走到房间一角，一只漆黑的药罐正煮得波波作响，白色的泡沫自罐口 涌出，满室都是药材苦涩之味。卫璜将一枝乾柴插入火炉中，掀开罐盖看了 看汤药煎煮的情况，一面道：?大哥你昏睡之时，锺士季曾来探望过你。? 卫瓘咳了两声，道：?咳…你必是称我身体违和，将他拒於门外。? 卫璜哈哈一笑，道：?知我者，莫若於兄。? 卫瓘道：?这又有何难猜，锺会现在视我为骨中之刺，若真来探我…咳…我 又岂有清醒之时？? 卫璜道：?我照大哥吩咐，三日内寸步不离此间，又令部曲守住各处通道 ，量锺会真有胆派人行刺，也无可趁之机。? 卫瓘微微颔首，道：?那另一件事办得如何？? 卫璜道：?已派人回洛阳探过，贾充确实已整顿兵马，望汉中进发。? 卫瓘长长一叹，道：?天下如弈，凡人如棋。我道司马公派我入蜀，是要 我…咳…是要我督促锺会，制伏邓艾；岂知司马公早就疑锺会谋反，布下大 军以应之…他派我为监军，是算定锺会素来轻我，见我为监军将会因此松懈 …是以我等无论死活，均非朝庭关心之事…咳…我不过是头硕鼠，先令大蛇饱 食，捕蛇者再从而擒之罢了。? 卫璜闻言，不禁心下一寒，道：?大哥多虑了，大哥乃主公股肱之臣，怎麽会… ？? 卫瓘道：?韩信伐齐，郦生受烹，七国乱起，晁错腰斩…咳…我又是何人，主 公何需爱惜一个痨病鬼之性命？? 楚汉之际，韩信遣郦食其游说齐王田广，田广以郦食其之言为然，遂答应投降 ；岂知韩信见齐国战备松懈，当下引军伐齐，大破齐军，田广以为郦食其卖己， 乃将郦食其烹之。西汉之时，有晁错者，善奇谋辩论，汉景帝尊为智囊，任御史 大夫，甚亲爱之；晁错以为当时诸刘封侯势大，危及中央，遂上书景帝细数诸侯 之罪，建议收爵削地；诸侯闻讯譁然，遂以吴王刘濞为首，以诛晁错为名，起兵 造反，是为?七国之乱]；景帝畏惧诸侯势大，遂於晁错上朝途中，将他腰斩於东市 。 帝王之道，人贱如蚁。所谓?忠义?，究竟是圣人之道？亦或只是上者要人卖命 的藉口？ 卫璜没有说话。他一向淡薄仕途，靠家世之便，方才谋得一个秘书郎的文职， 似这等险恶的权谋哲理，他还没有资格体会。 卫瓘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昏睡这几日，锺会有何举动？? 卫璜道：?并无甚特异之举，锺会将三万蜀汉降军拘禁於成都西城，又调二万 魏军入城维持秩序，其余大军均驻於城外，一切如旧…喔，较特别的是，锺会令 胡渊率一万五千军前往汉中，加强防事…? 卫瓘似乎有些惊讶，他咳了一声，奇道：?咳…卫瓘要胡渊去防卫汉中？他岂不 知胡烈等西凉将领皆是主公心腹，乃是他谋反之绊脚石，该严加监视才是，怎会 令胡渊握有军权？…咳…锺会难道是糊涂了？? 卫璜道：?说不定锺会知大哥识破了他的计谋，因此打消反意了。? 卫瓘笑道：?嘿，你这话未免天真…咳…锺会根本没将我放在眼里，即便知我识 破了他的计，也只会杀我，不会就此罢休…他令胡渊驻守汉中，究竟有何用意？? 卫璜盛了一碗汤药，送到卫瓘面前，温言道：?大哥，先将这碗药喝了吧，你现 下得先将身子养好…别太多虑了。? 卫瓘双手端过汤药，凑到嘴边，黯然道：?咳…但盼是我多虑便好，锺会气量虽 不及邓艾，但只比邓艾更狡猾多诈，其手握重兵，身旁又有个姜伯约，若真起事… ?说着突然皱起眉头，问卫璜道：?…咳…这药的气味怎麽不同？这不是从洛阳带来 的药？? 卫璜道：?我们从洛阳带的药是医痨病的，大哥你得的是风寒，所以我又请那名 大夫另外开了风寒的药帖，自然是不同了…? 卫瓘将汤碗搁下，道：?咳…药帖拿来我看看。? 卫璜一头雾水，道：?大哥，不过就是治风寒的大青龙汤，与医书上写得并无二 致，有什麽好看的？?话虽如此，卫璜仍是走到桌边，拿了药帖，递给卫瓘。 卫瓘接过那药帖，只见帖子上写着：?大青龙汤，麻黄六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 ，杏仁四十个去皮尖，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劈，石膏如鸡子黄大碎，清水三碗 ，文火细煎半日，早晚各一。?与张仲景所着<伤寒杂病论>中记载风寒疗法约略一致 。 卫瓘冷笑道：?这大夫哪来的？? 卫璜道：?前蜀汉御医啊，可有来头了！? 卫瓘道：?咳…可是锺会引介的？? 卫璜奇道：?大哥果然厉害，一猜便知。锺会三番两次要来探病，我派人以大哥病 重为由，拒於门外，昨日他又来，见不得其门而入，似有些恼火，又说既然大哥如 此重病，那便该有名医助治，前蜀汉御医正好便在宫内，可以请他为大哥诊治。?卫 璜顿了一下，看看卫瓘，又道：?我见大哥昏迷，本就觉得担心，又怕再拒绝锺会将 引起麻烦，於是就…? 卫瓘道：?你明知锺会要害我，却…咳…却又让他引介的大夫为我诊治，你岂不糊 涂？? 卫璜略显惊惶，急急解释道：?大哥，这药方是那大夫开了，药材却是我要部曲去 抓的，每一味药我都用银针探过，必然无毒，药汤煎煮时，我无时无刻盯着…这…? 卫瓘举手止住了卫璜的辩驳，只听他缓缓地道：?咳…仲玉，你这个人便是读书不 求甚解，殊不知药方虽有『正效』，亦有『偏效』，知正效虽可以治病救人，但不知 偏效却可能伤身害命。这个『大青龙汤』是…咳…是治风寒的药方，风寒乃是因寒毒 入体，积於皮下，因此用麻黄、桂枝、杏仁、大枣这等燥性药材活血，本是不错，但 …咳…我身染痨病，本是肺肾阴伤，虚火过旺，若再服下这帖燥性药材，不出三日必 咳血而死…咳…医书内的『大青龙汤』，本尚有加入甘草一味，以调和其燥性，避免 偏效，但这帖子里去故意略去甘草，存心是要害我性命…咳…此乃锺士季阴杀之计， 他只要上报朝庭，说我因肺痨转剧而死，没人会有半分怀疑…你也不会。? 卫璜闻言恍然，赶紧端过碗，将汤药倒入痰盂里，谢道：?大哥恕罪，我一时不察， 差些便要让锺会那厮奸计得逞，今後我必加倍谨慎，务必不让这奸贼有机可趁。? 卫瓘似没听到卫璜的话，只见他低头沉思半晌，忽地抬起头来，道：?仲玉，你即 刻吩咐下去…咳…购齐白绸、麻布、棺材等事物，将大厅布置成灵堂，发讣文给各 军，便称监军卫瓘因肺痨过世，要诸军将领三日後前来发丧。? 卫璜一时会意不过来，愣愣地问道：?大哥，你又没中锺会的计，何必要发丧？? 卫瓘笑道：?咳…他既要我死，我便将计就计，届时锺会必来发丧，我再公告主公 手谕，当场便将他擒而杀之，则大事抵定。? 卫璜喜道：?大哥果然妙计，我这便下去准备。?说着便转身出了房。 卫瓘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他心中盘算着每一个环节，只觉得此计完美无瑕，没半 分破绽，即便锺会手握大军，一进灵堂，便成了瓮中之鳖，只要诸将见了手谕，那便… 手谕！ 卫瓘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他扶着墙起身下床，支着虚弱的身子来到房间另一侧，那儿 摆着一个巨大的竹囊，里头装着符节、用印、书册等一切要紧事物。 卫瓘将手伸进竹囊深出，轻轻扳动一个小转钮，竹囊底部立即打开一个暗层，卫瓘伸 手一摸，只觉得触手冰凉，白玉匣仍好端端地放在那儿。他将白玉匣取出，平放在桌上 ，夹上封条两端紧密，未有移动迹象。 卫瓘呼了口气，暗道：?看来是我多疑了。? 他将封条揭开，打开匣子，此时一道闪电自窗外闪过，电光映得白玉更加精莹剔透， 卫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脑海中浮现适才卫璜说过的话：?那大夫又高又瘦，还眇了 一目，怎麽看也不似高明大夫…? 他想起那日在出师门见过的那人。必然是他。 司马昭的手谕已然不见！ (3) -- 小说杂文创作区 http://homepag.ntu.edu.tw/~r92a21063/Novels.htm 歌曲创作区 http://homepage.ntu.edu.tw/~r92a21063/Others.ht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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