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ea (苍天已死)
标题[转录][创作] 灭蜀记 中卷 之十
时间Fri Mar 25 12:04:02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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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中卷 之十
时间: Fri Mar 25 12:03:51 2005
作者: kea (苍天已死) 看板: kea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中卷 之十
时间: Fri Mar 25 11:14:35 2005
十、
蜀地春夜湿气蒸腾,星月尽隐在云层之後,不见光明;偶尔一丝夜
风掠过,带动雾气飘摇荡漾,便如揭开白纱一般,化去眼前一片锦绣
山河;浓雾之中,远山猿猴哀啼,枝头杜鹃泣鸣,伴着滚滚千年的泯
江,斯情斯景,令人彷佛再度置身巴蜀古国,望帝、鳖灵等伟大帝王
的英灵,依旧眷顾着这天府大地。
官道上,一小队人马拨开沉重的夜雾,向南疾行。
「大哥,依你这麽说,锺会…亦有反意?」
卫瓘坐在大车内,喝了口汤药,咂了咂嘴,叹口气道:「锺会这小子,
从小就聪明,我还记得,曾有一次,文帝要锺繇携二子晋见,当时锺毓十
七岁,锺会才十一岁,面见皇帝时,锺毓满面大汗,文帝遂问:『卿面何
以汗?』锺毓答道:『战战惶惶,汗出如浆。』文帝笑了笑,又问锺会道
:『那卿又何以不汗?』锺会却答道:『战战栗栗,汗不敢出。』…咳…
听说又有一次,锺繇昼寝,钟毓兄弟便趁机摸进其父的房间,偷饮药酒,
锺繇虽察觉,却假寐观察二子的行径,只见锺毓是拜而後饮,锺会却是…
咳…却是饮而不拜;锺繇於是起身,责怪二子偷酒,又问锺毓何以拜,锺
毓答道:『酒以成礼,不敢不拜。』,锺繇又问锺会何以不拜,锺会答道:
『偷本非礼,何以不拜。』世人多以此二事分别锺氏兄弟高低,说锺毓年长
,性格忠实敦厚,锺会年幼,性格机敏跳脱…咳…咳…我早知锺会这厮机灵
,但却怎麽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狼子野心,他伪造邓艾上书,又称邓艾『结好
蜀人,阴谋造反』,依我看…那该是他自己的写照…咳…」
卫璜道:「大哥,锺会手握十万大军,又和姜维交好,若真有变,必定天
下大乱,大哥您何不马上出示主公手谕,就地擒之?」
卫瓘摇手道:「不,仲玉,事有轻重缓急,锺会虽有大军,但其军士来自各
地,未必便肯随锺会造反,锺会若真要起事,势必还得花些功夫掌控军队才行
;倒是…咳…邓艾,洛阳诏书昨日才到,邓艾今日便要班师…咳…其行事既快
且狠,若不能立即制之,必酿大祸。举例言之,锺会便如常山之蛇,其牙虽毒
,但若掐其七寸则无所作为;邓艾…咳…却是如戈壁之狼,必枭其首,方能制
服…咱们现在,就先去擒狼…」
便在此时,车前帷幕揭开,一名瘦小的士兵探头进来,道:「禀大人,已到
黄丘,离成都不过五里,此处有邓艾之前下的寨,可稍做歇息。」
卫瓘点了点头,当下和卫璜下了车,只觉一股寒风袭面,激得他又重重地咳
了几下,卫璜伸手要扶,却被卫瓘推开,只听他道:「仲玉,你带人将这寨重
新整理一下,以迎锺会大军。」
卫璜道:「大哥,那你呢?」
卫瓘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头冠,道:「咳…我领六个人进成都去。」
卫璜惊道:「六个人?大哥,邓艾拥兵五千人,仅凭六个人怎麽能拿下他,
我看我们还是全军杀进去较妥啊!」
卫瓘仰天长笑,但笑声旋即被咳嗽给打断,只听他喘着气道:「…咳…咳…
仲玉,你既已知锺会要反,却还说这等话,咳…你道锺会给我三百人擒邓艾是
安着什麽样的心,这三百人全都是挑选过的老弱残兵,根本不堪一击,锺会要
我带这支人马去擒邓艾,分明就是要藉邓艾之手杀我,然後他便…咳…便可以
打着邓艾『擅杀朝官』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邓艾拿下,独霸蜀中。咳…咳…
这是锺会最擅长的『借刀杀人』之计,难道你还看不透?」
卫璜打了个寒颤,道:「既然如此,那…那…咱们便该上奏朝廷,否则这般腹
背受敌…我们势单力薄,只怕…」
此时一名卫家部曲牵了马匹过来,卫瓘翻身上马,笑道:「都什麽时候了,还
上奏朝廷,咳…你便放心留在这里,我早在邓艾身边埋有伏子,你便等着看,便
凭这六人,我也要擒下邓艾。」
卫瓘率着六名心腹,一人牵马,二人在旁护卫,一人引灯前行,二人殿後;一
行人迳往成都南来。卫瓘刻意避开北门,循小道往西前进,穿过一小丛树林後,
已到了成都西北,这一带称为「相如邑」,据说为昔日文豪司马相如故居。卫瓘
等人渡过一条小溪,已到成都城墙边,数十丈的城墙矗立在黑暗中,更显得雄伟可
畏。此时天色仍暗,仅有零星犬吠之声,卫瓘等人自紧闭的西北大门下走过,只见
旁边一道小门半掩,一名将官全副盔甲,直立在门前,似是在候着卫瓘到来。
「监军大人,久候了。」
「有劳将军了。」
卫瓘等人随着那将领进了城,两名士兵随後将那小门关上。众人穿过几条狭窄的
巷弄,来到一间小小的衙门,那将领率先上了殿,又请卫瓘上座,衙门上空无一人
,那将领将手一挥,随着他们来的一名士兵将门关上了。
「大人远来劳顿,且先歇息。」
卫瓘点点头,道:「咳…你收到我的书函?」
「是。禀大人,自入成都以来,邓艾便行迹可疑,不但收受黄皓大笔黄金贿赂,
又与蜀汉後主刘禅来往甚密,末将虽有疑,但始终不敢揭破,直到得知大人入蜀,
方才以密函告知,多亏有大人来函点破,才知邓艾奸谋,现有大人前来主持大局,
一切便好办。」
「此事可保密?」
「大人放心,末将谨慎小心,除了现在在这个衙门内的人之外,并无半分泄露。
」
「辛苦了,师将军。」
师纂一拜,道:「谨从大人吩咐。」
卫瓘又咳了一阵,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里头卷着一叠纸张,卫瓘将纸张摊在桌
上,道:「师将军,这里有六道我手作的檄文,但只怕邓艾手下将领不信服,故尚
需要你的背书,你在每道檄文上盖印,然後交由我手下这六人将檄文分送至邓艾中
军以外各营,要各将领速来此地听令,此事务必在天光之前办妥,勿得怠慢。」
师纂一拱手,要那名随行士兵将军印呈上,随即在檄文上一一盖上印,又从怀中
取出六枚军令,分给卫瓘随从,道:「有此军令,便可在营中自由通行,需小心谨
慎,勿泄露形迹。」
那六人领过檄文,一齐行礼道:「是。」说着便转身出衙门去了。
待那六人离去後,师纂走到卫瓘身旁,低声道:「大人,这计…行得通吗?」
卫瓘边咳边道:「…咳…你给我的书上叙明了邓艾军中情况,除了你和邓忠之外
,便属…咳…牵弘、王颀、杨欣三人最为邓艾倚重,这三人久在陇右,对邓艾忠心
耿耿,其各率一营属於中军,乃邓艾死士,难以撼动;其他各军将领,田续、马应
、梁浩、张成…咳…周默、皇甫陵等虽亦为邓艾手下,但毕竟尚非死党,据说田续
与邓艾还颇有过节…这等将领一觉睡醒,接到敕使所发之檄文,加上又有…咳…又
有师将军背书,无法细思之下必会从命,则邓艾军十去七八,我等只要在中军将领
反应过来之前,先拿下邓艾,待锺司徒大军一到,便大事抵定…咳…」
师纂见卫瓘说话说得有气无力,咳嗽连连,心头不禁惴惴,但事已如此,也只能
静观其变而已。
过不久,只听到衙门外有人走来,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声道:「他奶奶的,你们说
太阳打西边出来都还比较可信,我跟邓征西也三年多了,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会反…
皇甫小子,你说怎麽着?」
另一个较沉稳的声音道:「马将军,我自然也不会怀疑了都督,不过朝廷都派官
下来了,檄文也都写了,还有师纂背书…师将军说的总不会错吧。」
「你这小子也太不懂事…我看看…咦!还真是师纂的印啊,我刚没看就赶来了,
这下子…啊呀,该如何是好…」
衙门大门「呀咿」一声被推开,一高一矮两名将领大跨步走进,两人都穿了便服
,头发散乱,显然甫一睡醒便匆匆赶来。那名高大将领一见师纂便立即冲到他面前
,大声道:「师将军,原来你真在这里,我还道这印是伪的!」
师纂点了点头,道:「马将军,这位便是朝廷派下来的监军卫瓘卫大人…卫大人
,这位是马应将军。」
马应对卫瓘行了个礼,随即道:「卫大人,我马应是个粗人,有话便直说,我不
知道洛阳那班人在想什麽,我随邓都督出生入死,好不容易灭了蜀贼,现在上头一
道命令下来说邓都督造反,这叫人怎麽心服?即使是师将军服了,我马应还是不服
,若真要拿都督,我一定反对到底!」
卫瓘虚弱地笑了笑,道:「…咳…咳…马将军先冷静些,请先稍待片刻,待其他
将军来了再议。」
那名较矮的年轻将领上前一步,道:「卫大人,末将皇甫陵,愿从大人吩咐。」
马应转过头来,瞠目道:「皇甫小子,你这样就是承认都督反了,是不是啊?」
皇甫陵冷静道:「我对都督没有半分怀疑,但大人是朝廷派来的监军,不论如何,
服从朝廷的命令总没错吧。」
「哼,你这个小子。」
便在此时,衙门口又走进三名将领,分别是梁浩、周默、张成。梁浩一见着卫瓘,
立刻冲上前去,一把纠住卫瓘领子,怒喝:「妈的朝廷狗官,我们在这里拼刀拼枪
,你们就在洛阳里大酒大肉,等事成再扣顶帽子,妈的,我的妻小都还在洛阳,要
是你们敢动他们一根寒毛,我就要你这狗官抵命!」
师纂赶紧上前将梁浩拉开,道:「梁将军你冷静些,这是卫大人,不得无礼!」
旁边张成和皇甫陵也上来帮忙,衙门上登时一团乱。
卫瓘抚着喉咙,大声咳着,好一阵子方才透过气来,他挥了挥手,道:「咳…咳
…梁将军,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这次前来,只…咳…只为邓艾一人,各位只要不抗
命,便一律不涉,若能协助平乱,另有奖赏…咳…将军说妻小在洛阳云云,实是多
虑了。」
梁浩一听此言,立时静了下来,瞪着卫瓘道:「此话当真?」
卫瓘道:「半点不假,司马公要的人的邓艾,又怎会殃及无辜?」
梁浩点了点头,似是松了口气,道:「如此便好,刚刚睡醒,看到檄文,还道
是上头要灭我全家,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卫瓘道:「那梁将军愿遵诏令了?」
梁浩躬身道:「我遵命,我遵命。」
卫瓘点点头,又看着一旁的张成与周默,道:「咳…二位将军,如何?」
周默看了一眼师纂,道:「师将军,都督真要造反?」
师纂道:「我仅是遵从上意而已。」
周默一拍胸脯,正色道:「师将军,我周默追随都督六年有余,只知道他为国
杀敌,忠肝义胆,现在敌人灭了就要说他谋反,虽然是卫大人是朝廷的官,派下
来的是朝廷的命令,但我周默就是不买帐,那又如何?」
师纂冷然道:「周将军,抗命视同与乱者同罪,你这样做,可有生命之险啊!
」
周默道:「都督待我恩重如山,我又岂可因贪生怕死而出卖他?」
卫瓘咳了两声,转头向张成道:「张将军呢?阁下亦不从命?」
张成生得黝黑,面上尽是横七竖八的伤痕,只听他沉声道:「我不信都督会反
。」简洁明了。
马应在一旁插嘴道:「照啊,都督素来忠心,更何况,现在成都之兵不过五千
,能做些什麽,我看朝廷一定弄错了。」
卫瓘起身下座,缓缓地道:「咳…各位随邓艾久矣,自然知道其兵行险着,智
计多变,非寻常…咳…寻常人所能料,这回他要密谋造反,更是费尽心思,汝等
又怎看得出?」说着便将邓艾如何以上书诱司马昭往长安、如何趁班师时发动兵
变、如何与贾充合谋等事说了一回,只听得在场诸将个个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卫瓘又道:「咳…咳…司马公下了密令,由我带给锺会大人…咳…锺都督接令後
,本要率大军直扑成都,但我怕因此闹得自相残杀,因此求锺都督让我先入成都,
先擒邓艾…咳…诸位可得好好想想…」
卫瓘一席话,说得诸将面面相觑,他们追随邓艾已久,深知邓艾作风,卫瓘所述
之计策虽然匪夷所思,但的确是邓艾可能采用之计策。原本就无意抗命的皇甫陵和
梁浩立刻上前一步道:「愿遵监军钧令,以擒反贼。」
说话最大声的马应此时寂然无声;周默则双手抱头,来回踱步,似是难以决定;
张成思考许久,原本已要往前跨出一步,却又收了回来。
「卫监军说得没错,邓艾确实要反。」一个声音自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田续
甲胄整齐,大跨步走进衙门,下拜道:「监军大人,田续愿为前锋,为皇上擒反贼。」
周默戟指喝道:「田续,你敢说这等话,可有证据?」
马应一旁冷笑应和道:「田将军,我看你是因为阴平道上都督赏你那一拳,才会
如此说吧?」
田续不为所动,起身道:「田某敢这麽说,自有所本…诸位请想,邓艾非贪财之辈
,何以收受黄皓百万黄金?师纂向来为军中支柱,何以不随军北返?班师本为大事,
何以如此急躁?邓艾又为何吩咐我等於北返途中要保持戒备?凡此种种,岂不正坐实
了卫大人之言?我不顺从王命,难道要随叛贼一同做乱?诸位…大义当前,岂能犹疑
!」
田续一番话合情入理,说得众人均难以反驳。田续语毕,上前一步,与皇甫陵、梁
浩同列;张成一语不发,亦上前一步,向卫瓘行礼,退到一旁;周默与马应对看良久
,最终双双叹了口气,上前向卫瓘行礼,与其他诸将并列。
卫瓘拍了拍手,笑道:「咳…很好,很好,这才是我大魏忠臣…」说着回到座上,
拿起手上符节,下命道:「诸位既然心意已决,那便事不宜迟,诸位先行回营,约束
本部士兵,若有争战,不得参与…咳…师将军,便请你回营率一百人,随我去擒邓艾
吧!」
师纂躬身道:「谨从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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