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kea 信箱] 作者: [email protected] ([email protected])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中卷 之三 时间: Tue Mar 1 17:22:43 2005 作者: kea (苍天已死) 看板: kea 标题: [创作] 灭蜀记 中卷 之三 时间: Sun Feb 27 00:05:13 2005 三、 邓艾手一挥，将鱼钩带饵掷入水中。 此处为成都丞相府，诸葛孔明故居。孔明素爱钓鱼，故於丞相府中庭凿一大池， 取名为「隆中」，一则垂钓静思国事，一则缅怀往昔躬耕之日。 而今在此垂钓者，已成了邓士载。 「爹，这上书...确实可行吗？」邓忠放下手中一份草稿，侍立於邓艾旁，轻声问 道。 「如何不行？陇右军权皆在我手上，只要将司马昭诱至长安，大势便由我主导， 由不得他。」邓艾凝视浮标，缓缓地回答。 「儿的意思是...这计...会不会被看破？」 「哈哈，」邓艾仰天笑道：「当然，我儿，天下无看不破的计，但...也要那人有本 事才行…今日朝中，司马昭年迈昏瞶，所识已然有限，其子司马炎庸才，除酒色外一 律不懂，或许锺会还有那麽一点本事，其余全都是酒囊饭袋...哈哈...要看破我这计...」 话说至此，邓艾脸色忽地一沉，道：「...或许...还有一人有这本事...不过那家伙是个痨 病鬼，能做的有限，我又怎能因一个痨病鬼而半途而废呢？」 邓忠见父亲意志坚决，当下躬身道：「爹爹算无遗策，智比鬼神，孩儿自当尽力为 爹效命。」 邓艾道：「此事须谨慎…我已将这份上书草稿发给各营，使其先有准备，待上头命 令下来，我等立即启程，你率本部军为前锋，牵弘、王颀、杨欣三人各领一营，归我 中军调度，梁浩、田续分领左右二军，张成、马应领後军，以护卫那个阿斗，周默、 皇甫陵殿後押粮，一至长安，立即发难！此为生死一线之行动，休得大意。」 邓忠道：「那爹爹…师纂他...」 邓艾道：「师纂领军留守成都...他乃司马昭之人，又怎能带在身边？」 便在此时，一名仆厮自前堂奔来，对邓艾行礼道：「禀将军，皇...刘禅在前厅求见。 」 邓艾似乎颇觉意外，自言自语道：「这昏君竟会来见我...稀奇...稀奇...」当下对那仆 厮道：「你领他过来吧！」 不一会儿，只见仆厮领着刘禅来到隆中池边。刘禅穿着一件青色长袍，头上并未戴 冠，一派士大夫装束。 邓艾回头看了一眼刘禅，并不起身行礼，只是淡淡地道：「刘後主好兴致，这般寒 冷的天气还来看在下钓鱼...坐、请坐。」 刘禅对邓艾之轻蔑倒不以为忤，在邓艾身旁席地坐下，道：「昔日武侯在世时，亦 喜欢在寒冬钓鱼...当时我年岁尚轻，便常坐在这儿，听他的训话，往往一训就是半天... 但若是有鱼上钩，武侯心情便会好得多，早些放我离去...当时，倒盼池里多养些鱼了... 想不到，武侯也走了那麽久了...」 正在此时，只见水面上浮标微动，邓艾钓竿一拉，钓起一尾银鳞的大鲤鱼。邓艾将鲤 鱼放进竹篓中，笑道：「若我是武侯，那後主现下便可先走了。」 刘禅微笑不答。 这是二人第二次的会面，较之第一次於宫中潜龙池畔那回碰头，少了些剑拔弩张的 杀气，倒是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邓艾再将鱼钩掷入水中，道：「後主今日前来，总不会只想聊些诸葛武侯的往事， 该是有所为而来吧？」 刘禅微笑道：「在下只为...将军那份上书。」 邓艾微微一愣，转过头来，道：「後主对上书可有何意见？可是邓某词藻不够华 美？或是气理不够通顺？」 刘禅轻咳一声，道：「大凡忠臣之书，文词简洁，气理朴实，上书所言尽归於一 心，此为主上可以分辨...但将军这份上书，却令人觉得...不只一心啊！」 邓艾邓忠闻言皆是一震，邓忠怒声斥道：「你这亡国之君胡说什麽，敢污蔑我爹 有二心，当心你脑袋不保。」 刘禅笑道：「邓小将军无须恼怒，在下之言自有所本。我与邓将军不过数面之缘 ，但已知将军治军方面严厉谨慎，行军方面却好用险兵，为求胜果，不择手段之甚 也；综以上判断，我认为将军是一位智计卓绝，但却野心勃勃，狂妄自大之人。」 邓忠「刷」得一声，长剑出鞘，架在刘禅颈子上，喝道：「昏君还敢胡言！」 邓艾道：「忠儿，听後主说，把剑收起来。」邓忠看了父亲一眼，还剑入鞘，忿 忿地站在一旁。 刘禅神色自若，续道：「既然将军为狂妄自大之人，那这份上书便不合理至极。 书中语气卑下，尽说灭蜀之功当归於他人，偷渡阴平、大战绵竹、潜入蜀宫之事却 只字未提，还称『刘禅视时务而降，宜加封扶风王，以昭天下』云云，此非事实； 将军不但不居功，还自请内调回京，若果然如此，则将军军权必被剥夺殆尽，只能 仰人鼻息而已，此非将军作风...」刘禅微微一顿，又道：「武侯尝道，一狂妄之人 忽然谦卑，一智勇之人忽然蠢懦，此伪也，必有所图...如今，将军正是如此。」 邓艾冷笑道：「後主岂不闻『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理？我今日灭敌国而不居 功，乃是保全性命之计，以免蹈韩信、大夫种覆辙，说我别有所图，後主不免多虑 了。」 刘禅道：「非也，昔者王翦灭楚，萧何镇秦，其保命之计乃自污，前者向始皇多 要财宝田产，後者命亲戚贪污纳贿，皆是表明心无大志；将军乃聪明之人，若真要 保命，怎会不虑及此？更何况，阴谋虽藏於暗处，其现者却不止一端，在下便是多 知道了一些事情，才知将军之谋。」 邓艾道：「若是如此，那倒有趣，我却要听听你还看到了哪些东西？」 刘禅一清嗓子，道：「第一，将军向黄皓取了黄金百万两。」 邓艾笑道：「那不过是他的保命费，此人奸佞狡猾，本该杀之，但其既肯花钱保 命，我也只得网开一面了。」 刘禅道：「但将军并非贪财之人...取黄金百万两，定是另有目的。」 邓艾抿嘴不语。 刘禅又道：「将军既不承认，那在下便继续往下说...在下认为您别有所图的最後 一个原因在於...将军并未杀我。」 邓艾忍不住仰天大笑道：「谬哉，谬哉，我不杀你，仅是一念之仁，阁下纵使不 感激我，也该自称侥幸，怎会拿这等事说嘴，诬陷我别有所图呢？」 刘禅沉稳地道：「将军好行险兵，却非暴虎凭河之徒。将军率二百人潜入蜀宫， 虽然已制住大半形势，但风险仍在，若是我当时意气用事，一声令下要外围兵士齐 上，将军纵使杀了我，恐怕也自身难保...将军一死，在城外的魏军群龙无首，只会 死於姜维援军铁蹄之下而已。以将军之才，不可能没顾虑到这点，亦不应该故弄玄 虚，又是舞剑，又是说降，还胁持妇孺逼我...盖险兵之着，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 大，将军当时应一剑杀了我，然後令城外军队攻城，则成都不战可破...但将军并未 如此，何也？留在下一条贱命，必有所图。」 邓艾手上鱼竿微为颤动，冷冷地道：「後主倒是说得头头是道，那麽後主可否言 明，我所图的...究竟为何？」 刘禅道：「请调回京为钩，刘禅为饵，所钓者，司马昭而已。」 邓忠闻言大惊失色，叫道：「爹，这家伙...杀之为上！」说着又要拔剑。 邓艾喝道：「忠儿，住手！」说着回头向刘禅道：「我只道洛阳无人识我计谋， 却不料成都还有能人…世传阿斗昏庸，今天看起来，并不然啊！」 刘禅淡然道：「将军过奖了，在下生性平淡，并非帝王之材，但若论阴谋诡 计，心念澄静，反而看得清楚。」刘禅站起身，往来踱步，续道：「司马昭自 淮南三叛後，便足不出河洛一带，其拥中原精兵，又挟魏天子，势难撼动。将 军要谋司马昭，第一步便是将其诱至陇右。将军在上书中建议封我为扶风王， 以郿坞为都，郿坞在长安之西，乃将军势力之内；司马昭为魏丞相，又兼好大 喜功，依情依礼必至郿坞迎我授降，如此便正中将军『诱虎出山』之计也。而 将军又请调回京，则可藉口顺道护送在下，率兵至长安，待司马昭一到便乘势 发难，先以精兵杀司马昭，再挥陇右之兵进军洛阳，如此不出十日，将军便代 丞相之位，挟天子以令诸侯，宰制天下！」 只听的「刷」的一声，邓艾拉起钓竿，只见鱼饵已不见，那鱼儿并未上钩。 　　「为何如此？」邓艾问道：「我乃司马宣王所提拔，现又立下不世奇功， 当加官进爵，位极人臣，我并无理由造反。」 刘禅叹道：「将军是司马懿门下，但却非司马昭之人。您贵为征西将军， 镇守陇右十年，今灭蜀之战，主将却是锺会，将军仅为一偏锋，将军之不得 势可知矣！今将军抢了锺会之功，必遭人妒忌，轻则被卸去兵权，当个无权 高官；重则陷於小人谗言，流放边疆，将军自命不凡，又怎能安於这般下场？? 邓艾叹口气，道：?我确实是自命不凡，只道自己高深莫测，想不到，刘後 主却知我如此。?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十分钦佩的神情。 邓忠在一旁急道：?爹，这阿斗既然看穿了咱们的计，不如杀之，以免他去 告密…? 邓艾放下鱼竿，转过身正对着刘禅，道：?後主若要告密，今日便不会来这 儿陪我钓鱼了…後主猜得透我，我却猜不透阁下，现在换我好奇，後主来此，究竟 所图为何？? 刘禅一拂袖，轻声道：?合作。? 邓艾奇道：?合作？怎麽合作？? 刘禅道：?将军之计谋虽妙，但不够周全，我今日来，却是来为将军补计的。? 邓艾讪笑道：?後主识我计，能不泄密在下已甚为感激，至於再献计…艾可不 敢用。? 刘禅道：?将军这上书，既然瞒不过我，又怎瞒得过司马昭？? 邓艾道：?後主在成都，知我暗潜蜀宫之事，因此能识我计…洛阳不过一票酒 囊饭袋，岂能与後主并论？何况，在下隐去暗潜蜀宫这一节，朝中只道是後主自 己开城献降，不知潜龙池畔一节，必无法推知我计谋。? 刘禅叹道：?将军，你久领军在外，不明主上心理。大凡拜将之日，上位者将十 万大军交到将帅手中後，其所第一忧虑者，绝非军争胜败，而是将帅忠诚与否。 将领上书增兵、要粮、请援、议政等，主上必先确定该将帅绝无反意，然後才对 上书做考量。将军要实行『诱虎出山』之计，第一步该是先却除司马昭之疑虑， 但将军跳过了这一步，只怕司马昭一见上书便想到将军要反，到时来成都者，非 调军之绍书，而是囚车枷锁了。? 邓艾沉着脸，他一世战无不胜，朝廷向来只有奖没有罚，因此他从未揣度上意 ，亦不屑於搞一些官场的小动作，此下听刘禅之言，暗思司马昭为人，不禁心惊 肉跳。只听他沉声道：?那敢问後主，应如何却除司马昭之疑？? 刘禅微笑道：?将军为何不请求留镇蜀中？? 邓忠在旁闻言笑道：?你这阿斗不明事理，留镇蜀中只会让人以为我爹要据地称 王而已，哪来的去疑可言？? 刘禅道：?若将军今日手握十万大军，请求留镇蜀中自然是愚蠢至极，但将军 今日只有五千人…?刘禅顿了顿，看着邓艾。 邓艾会意，续道：?正因我只有五千军，根本不可能割据自立，我只要上书声 明我留镇蜀中是要为伐吴做准备，司马昭必然不疑我有反意，如此便过了第一关 。? 刘禅又道：?正是。但将军乃龙虎之材，司马昭亦不敢让您久镇蜀中，因此必 定会找个藉口，将您与您这批军队调回京去，这时只要将军京中所安插之人稍 一运作，便可如将军之意，护送在下往长安。? 邓艾呼了口大气，道：「後主又怎知我朝中有安插人士？」 刘禅道：「如此大计谋，必当里应外合，况且我刚也说了，将军拿了黄皓一百 万两黄金，必是疏通朝中关节所用。」 邓艾心中佩服，正要拱手称谢，却又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後主，你所献之计 ，在下心悦诚伏，但你之前所言『合作』二字，意谓阁下另有所求，却不知…? 刘禅长长叹了一声，道：?我只请将军将军队带出蜀地，将军得势後，免蜀中百姓 徭役，勿再徵蜀丁为兵，如此便足矣。? 邓艾愣了半晌，道：?便这样？阁下不为自身求荣华富贵，却要为蜀中百姓请命？? 刘禅叹道：?在下为君无能，不能止战，令百姓饱受徭役之苦，尚且覆国。今为阶 下囚，我所能做者，不过如此。? 邓艾听这话，半晌不能言语，又疑道：?我杀你一子，你岂不恨我？? 刘禅道：?恨是自然恨的。但您将忠烈之名留予我儿，昏君之名却是由我承担， 在下虽是恨，却也无能为力了…我今只盼蜀中能重享『天府』之名，百姓安居乐 业，如此便是我担负千古骂名，那也不枉了。? 邓艾望着刘禅离去，心中百感交集，当下对邓忠道：?忠儿，去书房为我铺二 张绢纸，我要重拟上书。? 邓忠道：?爹，您真要刘禅合作？? 邓艾站起身，缓缓地道：?刘禅有智谋而无勇略，性情过於仁爱却不够残忍。 若太平为君，文景之流，但若说乱世要与人争雄，那便是扶不起的阿斗了。他一 味为蜀中百姓着想，却不知治乱相依，不经战乱，焉能有太平之日？我要取司马 昭而代之，不过刚好合他的意，因此献计助我，我又何必拒却？快去准备，我等 时间有限。? 邓忠抱拳道：?是，儿现在便去。?甫一转身，却又回过头来，问道：?爹，拟 一份上书，为何要二张绢纸？? 邓艾道：?我要拟二份上书？? 邓忠奇道：?二份，为何要二份？? 邓艾笑道：?为成大事，我还得拔去一个眼中钉，若我所料不差，那人现在也正 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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