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树活了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 　　　　　　　　　　　　　　　　　　　　　　　　　　　（《蛟郎》，p96） 　　重新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我联想活过千年的玄明。 　　玄明是一个逐渐老去的灵魂。对玄明而言，「长安」只是被岁月淘洗地仅剩空 壳的、一场绝美华丽的梦幻；而灵儿，如果告诉她流星许愿的传说，她会开心诚挚 地双手合十，而且相信别人会信其所信的吧…… 　　看着灵儿的时候，很难不兴起怀念，而且欣羡。相较於人类以嚎哭为生命的最 初记号（所谓的呱呱坠地……呱呱就是我们生下来第一个学会的语言啊……），以 及愈「成长」，快乐愈必须以「创造寻找」的方式才能萃取稍纵即逝一捧的碌碌， 对灵儿这条小金蛇而言，眼泪只不过是可以口水为替代的戏剧效果，喜乐之於她更 是一种俯拾即是的状态──不知其然，亦不知其所以然。她不必探究善良是什麽， 只是依着本能而行，即使偶然想到「为什麽」，「多做好事可以增加修行」的「红 姊说」就是最直接拾取的理由；她恋生，不是因为有什麽牵挂或执着，只是对 「生」的好奇，以及「死＝结束」的单纯意念驱使；她的委屈、介意、生气，皆是 依循反应，既不细思，也不懂得掩饰──不用猜测，更没有防备的必要；她喜欢桃 花，是因为「觉得桃花很漂亮，想要天天看到它，只要看到它心情就很好」；她的 爱，就是「很多很多的喜欢加在一起……只要一想到他就会觉得心情好，和他在一 起就像吃了糖从嘴里甜到心底，一天到晚就只想时时刻刻看着他、陪着他，想和他 到天涯海角，只要他高兴，自己就快乐……不想他受到伤害……」 　　「只想……他只爱我一个……」 　　看到她因红姊的死，而眼泪滚涌的时候，我想，玄明那句「如果可以，宁愿她永 远不懂……不懂泪是什麽……」的心疼，该是说尽了所有喜爱灵儿、甚至悼亡过去 者，心里的话。 　　所幸的是，她对人生的伤苦，在与玄明相互确认之後，画了一个句点。看过其 他读者对玄明必须「看住」灵儿的同情，我却觉得，因为遇见灵儿，活过千年的玄 明，才暂时阻绝了老去凋谢死亡的侵凌，重活一回。 　　对於双方，都是一桩幸事。:) -- 一只鸟飞过去了，天空还在。就是这样。 我怀疑，但，就是这样了。 有时候，眼睛只肯告诉我这麽多。 陈斐雯 猫蚤札（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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