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ackhaus (Wenn werd ich sterben?)
看板Philharmonic
标题Re: 隐没的可能性(下)
时间Sat May 24 05:33:23 2008
※ [本文转录自 clmusic 看板]
: 作业二:试找出任何「大调始小调终」的曲目,限纯粹音乐
: ,单乐章或多乐章皆可。如果没有或极少,请思考为何如此,
: 并比较标题音乐的情况(下题)。
: 作业三:试找出任何「大调始小调终」的曲目,开放给标题
: 音乐和艺术歌曲。(这个我确定有,请耐心寻找!!)
感谢navarra的推文提供例子,今以回文方式,分项整理并简单回应之。
1.
: → navarra:第一个想到的是萧邦Ballade No.2,F大调始a小调终 05/22 12:0
: → navarra:个人实在并不认为萧邦这些钢琴曲是「标题音乐」 05/22 12:1
本曲一般认为有几种可能的典故,
请参考曲目解说
http://tinyurl.com/3hwcwo
一是Adam Mickiewicz的诗<Le Switez>,
描写立陶宛人民对沙皇的抗争,一群Switez居民被水淹没而变成花的故事。
二是麦亚比尔的歌剧《魔鬼罗伯特》,据称萧邦很喜欢它。
无论如何,本曲的调性反差和段落对比,是很大胆的、反传统的前卫尝试。
2.
: → navarra:此外,萧邦的夜曲No.9 op.32-1也可能是个例子 05/22 12:1
: → navarra:几乎通篇为B大调,但最後结束前突然解决到一个奇特的和弦 05/22 12:1
: → navarra:之後有一小段类似cadenza的设计,就转到b小调去了 05/22 12:1
: → navarra:最後一个结束的和声,D音有还原记号,很明显是b小调一级 05/22 12:1
这是很好的例子。
不过它的曲思是柔性的,大小调转变不像上文的叙事曲那麽强烈突然,
而是渐进、暧昧地,不知不觉从明媚渡向抑郁,在晦暗中结束。是幽微的心理转折。
类似质感的,还有韩德尔第二号大键琴组曲第一乐章慢板(由amozartea提供)。
3.
: → navarra:还可以想到的例子是Mendelssohn的第四号交响曲 05/22 12:1
: → navarra:第一乐章是A大调,终乐章很明显是a小调,也结束在a小调 05/22 12:1
这是非常好的例子,也是目前看到唯一的多乐章例子。
不过,终乐章的塔朗泰拉舞曲,并不是哀伤或悲剧的表现,
而是充满机动力、战斗力的火热之舞。
4.
: → navarra:把范围扩大,Satie的Gymnopedie No.1或许也可以列入? 05/22 12:1
: → navarra:当然这样说有点牵强,毕竟那最後一个和弦实在很奇怪 05/22 12:2
5.
: → navarra:歌剧中有些明显的例子,像是Massenet的Thais终曲场景 05/22 12:2
: → navarra:这部分一开始使用了着名的Meditation作为衬底, 05/22 12:2
: → navarra:所以是大调始,象徵Thais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05/22 12:2
: → navarra:然而毕竟这只是回光返照,所以最後又转到了悲痛的小调结束 05/22 12:2
: → navarra:不过像这类的例子是配合剧情,因此大调始小调终并不奇怪 05/22 12:2
6.
: → navarra:洗个澡回来又想到两个例子,都是弹钢琴的人常弹的曲目 05/22 15:3
: → navarra:其中一个是Mendelssohn的绮想回旋曲op.14 05/22 15:3
: → navarra:此曲是E大调始e小调终。一开始的E大调部分有点像导奏, 05/22 15:3
: → navarra:之後转入e小调才开始rondo,但大调始小调终应无疑义 05/22 15:3
导奏与主部,在结构上应是後者比较强势;
或谓,两者是分立的东西,除非刻意安排,导奏一结束就不会回来了。
因此开头的大调对於後面的发展并不构成太大的压力和决定力。
本曲的「小调终」是以rondo主部自身的一贯性所造就的。
7.
: → navarra:另一个例子是舒伯特即兴曲op.90-2,降E大调始降e小调终 05/22 15:3
本曲是ABAB'的形式。A段是大调,B段是小调。
在A的第二次呈示尾声,导入B的主题,短暂再现後,急遽而暴躁地结束。
这个B'就形同是Coda。
此处很快速而强烈的情绪对比,是舒伯特常用的手法,值得一提。
不过,这个「小调终」是渊源自B段,而B本身占据了全曲很重要的结构份量。
因此,虽然结尾的B'很突然而猛烈,但在全曲一致性上它并不算过分。
: → navarra:以上例子均是在未找寻资料的状况下想出来的, 05/22 15:4
: → navarra:若认真搜寻想必不只此数 05/22 15:4
果然,小弟原先的论点大概是孤陋寡闻自作多情了。
不过想再多说几句。我的理论需要修正,但完全推翻也蛮可惜的。
总结以上例子,扣掉歌剧不论,多是单乐章小品,只有一首是交响曲。
以单乐章小品而言,曲子所承载的「连贯性」压力并不大;
其「大调始小调终」的操作,所要违抗的心理和美学约束就不很强。
上面的例子中,像孟德尔颂回旋曲和舒伯特即兴曲,
其「小调终」在全曲结构的角度上,还算有其体制内的合理性。
萧邦第二号叙事曲是较好的例子,虽然可能有点标题的成分。
第九号夜曲则更耐人寻味,其阴柔的曲风,委婉转化了调性;
由於没有立即的重大对比,较不易察觉,
可能是「大调始小调终」一个富有潜力的发挥方向。
至於萨替以降的时代,已濒临调性崩溃,那是更大的历史趋势,也值得参考。
就音乐史而言,浪漫派小品是作曲家试图挣脱古典规范,
追求自由表现的一种形式。相对的,奏鸣曲式乐种的成规比较多。
我们往小品的方向去找,的确比较有希望找到例子,
例如上面的萧邦叙事曲和夜曲,其形式乃至曲思的流动非常自由。
但反过来说,如果一首奏鸣曲式的多乐章大曲能办到「大调始小调终」,
它造成的颠覆性与挑战性当然比小品要来得更为惊人。
那麽,我原先的论点到底症结为何?
我根据上文指出一些要点,作为先前原文的补充。
本文所指的「大调始小调终」悬案,最核心的适用范围,
在於奏鸣曲式多乐章作品,因为它是结构性较为顽固的乐种。
不论是单乐章内的奏鸣曲式结构,还是整首曲子的多乐章设计,
它都要求相当的「整体性」、「一致性」,以大局为重。
曲子的前几个乐章对终乐章构成了累积性的约束、期待和压力,
使它不能自由造作,除非是刻意地唱反调、搞叛逆。
这不只是约定成俗的社会规范,它也有心理、情绪和意识型态的基础。
「大调始小调终」的明暗转变,带来的心理郁结或冲击很强,因而是危险的。
反之「小调始大调终」则有「阴霾-纾解」、「受难-救赎」的意味,
是可以被接受、甚且被主流价值所推崇的模式。
如此,我们可看到,「大调始小调终」的悬案,突显的是,
奏鸣曲式多乐章作品,作为音乐中的「大叙事」乐种,
所承载的美学规范和情感归属,有意无意地压抑了某种可能性的展现。
这个情结当然也存在於单乐章小品,但是在多乐章大曲中更为强力。
规范不是绝对的,是有异例。有异例不代表规范不存在。
「异例」在统计上占少数,这代表了规范的存在与力量。
可这少数异例的存在意义,正就是对规范的挑战与威胁。
因此,我们才要特别去找这些异例,
比如上文的萧邦叙事曲和夜曲,与孟德尔颂的第四号交响曲,
它们很独特、很有意思,引人遐思。
反过来说,如果将来找到了统计上的大量「异例」,
那也许代表规范真的不存在,所谓「异例」原来只是「常态」的一种,
那麽,我的论点就只是孤陋寡闻自作多情了。
本文只是初探;後续如何,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 编辑: backhaus 来自: 76.104.101.117 (05/24 05:34)
1F:→ backhaus:navarra板友是我钢琴社的学长,博闻强记,口若悬河。 05/24 05:35
2F:推 prc:(  ̄□ ̄)/ 敬礼~ <( ̄ㄧ ̄ )<( ̄ㄧ ̄ )<( ̄ㄧ ̄ ) 05/24 19:24
3F:推 amozartea:navarra好强.... 05/24 2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