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bee (三十而废)
看板PH-sea
标题大胖子陀螺
时间Sun Feb 26 12:23:09 2006
除夕祭祖的那个下午
我委身入古厝空荡荡的间仔内
八十几年的老古厝无人照顾
木梁下倾 石壁斑驳 蛛网满布
每一举步便是尘埃飞扑
在八斗柜旁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只大陀螺
芭乐木干削制的陀螺约一个西瓜大小
好久不见 当年我叫它做大胖子陀螺
拭开上灰尘 长年受潮 米黄的陀身已经转为黝黑
摸起来也似乎不那麽硬朗 钉在上头的十字钉虽锈蚀 倒还有几分杀气
我顺势拿了抹布把尘埃擦去 陀身除了白蚁的蛀痕外
仍可清晰地看到一些星点班的凹孔
这是二十几年前提着这颗陀螺出去和玩伴厮杀的证明
这陀螺不单是从记忆中消隐
也真实从我的生活中匿迹算算也二十几个年头
时光流转 日子像失控的滑板 再也煞不住
这颗陀螺的历史绝不止於我和它所交识的三十个年头
或许是叔叔也或许是父亲也或许是爷爷
这颗陀螺都有可能是从他们某位的的手上诞生的
一刀一斧从一节粗芭乐木干慢慢削成
对於大胖子陀螺来说 或许二十几年前我是它一段过客
只是他静偃在古厝间仔内 困在尘埃囚在遗忘里头
它这次真的老了 并不因为年纪 而是因为孤独
或许它想寻找下个过客已经不可得
二十几年前在澎湖的乡下流行过打陀螺
那时候小孩子或多或少都有着几颗陀螺在身上
间仔店内也会贩售各式陀陀
在当时一颗陀螺的价钱是三块或五块
有分圆头跟尖头两类
也有孩子会去砍芭乐木自己削成陀螺
几个小孩吆喝聚集打陀螺
比较通行的玩法是地上画个圈圈
然後大家纷纷把陀螺往往圆圈内甩
当陀螺还在圆圈内转时 其他人可以甩陀螺去碰敲
哪颗陀螺倒在圈内就得等其他陀螺帮她碰出圈外才可以再玩(我们通常叫做"救")
最後一颗留在圆圈内的陀螺就是鬼
这颗陀螺必须被立插在土里
所有参与游戏的陀螺都可以用尖嘴处使劲敲击三下
在一般间仔店内购买的陀螺木质较差
被敲个几回就炸开 然後就报销了
我打陀螺的技术不甚精明
所以购买的陀螺动辄被敲烂
後来索性从古厝把那颗大胖子陀螺挖了出来
勤练打这颗大陀螺 心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无奈自己就是没打陀螺的慧根
所以即使拿着大陀螺
它却只是个老是绊倒的大胖子
纸糊的老虎 重看不中用
於是乎 总是看到这个大胖子如败兵之将被压在地上
任凭那些体积小他数十倍的陀螺在身上凿啊凿的
但是芭乐木的陀身就是硬朗
所以即使玩伴们如何使力
终究只能留下星点班的小孔
真的忘记在哪一年是我最後见过它
二十几年过去
这颗大胖子陀螺似乎累了 不再转动
而当年的孩子门早已不知转向何方
有谁是自己带着自己继续朝生命的尽头转动
而又有谁只是被推促着前进
我想这大胖子累了的时候 至少他可以躺下
而我们累了的时候 却需要找更多力量继续转下去
陀螺散开了 过了整个年 我没看见几个当年一起打陀螺的玩伴回到村子
似乎 人散开 记忆也散开了
我们都在疾驶的火车上
生命旅程就像一个接着一个的车站
过站後 留下的只是零落的画面勉强凑成所谓的回忆
有时候 我会想跳下火车奔回某个站台
然而人去物非 连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如此陌生
※ 编辑: ebee 来自: 163.13.224.20 (02/26 13: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