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加哪个系队？」 「欸废话，不是说好了系排吗？」 「喔...对啊...」 开学迄今已然月余，照理说早该适应了，但男孩却仍沉浸在这里； 才正开始回忆高中生活的点滴，脑中却只倏忽闪过这两三句。 即便三年匆匆，但就是有些画面定格在那里，令人记忆深刻。 然後一个令人愉悦的画面，总是与另一个令人痛苦的画面并行不悖； 像是那天球场上「要成为系排主将！」的昂扬，与随之而来的，髌骨韧带断裂的痛楚。 虽然记得的不少，但不记得的更多。 已经接近十二点多了，开学至今不知已有多少个晚上像这样一个人晃着。 没有金樽，也不在望归人，就只是与自己的对话。 纵使深夜令人沉迷，但的确是该回去了。 男孩穿过醉月湖来到旧体旁，只闻风飒飒，更无半点人声。 空荡荡的排球场，因为工程延误的关系， 到现在还大刺刺地挂着「施工中，请勿进入」的告示牌。 旧体外墙的泥地铺满了枯叶，与斑驳灰旧的墙壁全部融成了一体。 他们就像旧照片中的景物一样，都是过去了。 「为什麽打排球呢？」男孩自问。 他已经忘记了。 ***************** 近期大约没什麽事比排球场修好更值得高兴了。 男孩虽然嘴巴上说说无趣，但比谁都还要早知道地面铺成了漂亮的蓝色。 因为场地好了，例行性的文新盃(文学院新生盃)也开始了。 太阳有点大，男孩观察过，只要是他比赛的日子，太阳永远如此地强。 虽然同队可能有比他更带赛的人；但至少男孩是信了，这就是他的宿命。 「欸~大哥！」 坐倚铁网休息时，同队的女球员阿红晃着脑，僵硬地走过来了。 天气虽然热得令人头脑发胀，但男孩叫出口的瞬间还是犹疑了： 「女人干嘛叫做大哥呢？」 阳光太烈了，男孩想抬起头来发问，眼睛却觉得有点吃力。算了。 正待要把头低回去的时候，大哥身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正好遮去半边的阳光。 男孩奇怪着眯起眼，却愣住了-- 一个着排球装的马尾女孩。 女孩念了几个字，好像有跟我打招呼，之後就走了。 「她是谁啊？」 「狗你很废欸，你们以前社团不是一起上过课吗？」 「...」狗安静地把头转向马尾女孩离去的方向，待要说些什麽。 「你在想什麽你这变态！她是我的！」 (你的...?)「没什麽印象，大概是上课睡着了。」或忘记了 「反正你不要用那种表情啦，噜噜是我的！」 来了，讲到激动处，又是那种僵硬的表情。 「恩。」噜噜，好怪的绰号。 ***************** 什麽原因狗开始越来越常去碰球呢？ 「大概是场地修好了的关系吧？」狗不去做无谓的臆测。 「八九、九十、九一...」 独自对墙的苦工毕竟是基础，虽然无聊。 「九八、九九、喔...靠邀。」 隔壁的排球突然飞进来；最讨厌数不到整数了。 「对不起...恩？是你」 「你是噜噜？你也会来对墙喔？」 「恩...比赛快到了。」 「也是，要一起练吗？或是...近中午了。」 ***************** 「我一份泰式鸡，红茶去冰」 吵杂的人声中要点一分餐着实不易。 「你常来来吃这一家喔？」 「没办法，平常练完就只剩七里亭开着，所以练完球就惯性地吃这家。」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不算是新朋友了；不过狗小心翼翼地拉着谈话的距离。 「你们人多吗，系排？」 「小系，不过我们这一届算多了，四个。」 「这一届比较爱运动？」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系上的女生对她朋友说： 『历史系大一的男生只有两种：一种成天呵呵呵地拿着扇子悠哉， 另一种是假文青宅男，成天滑手机』」 「你的意思是你是难得的阳光男孩罗？」 「哈，可是大家都只叫我狗。」 「呵呵，你为什麽打排球呢？」 「....」 像是球举到半空中，却还不知什麽时候会被扣下来一样， 这个问题令人压力很大。 狗照了张排球在空中的图片，想给她当大头照， 提醒自己时常想到这个问题。 噜噜也真的把他设成line的大头照，像是作为某种鼓励或回馈。 ***************** 究竟为什麽打排球呢？ 不知为何，狗愈是往这个问题钻，就越没劲打排球。 狗越来越急切，忽视了身边的一些夥伴，甚至一度也不去跟系队练了。 女孩默默地把头贴换了，少了联系。 女孩当然一直是无心的，狗始终这麽相信，无论她有没有换头贴； 但狗仍开始感觉到孤独，虽然他始终没有搞懂。 像是被恐惧追逐一般，不断地逃避。 不过，史学盃还是来了。 ***************** 十二月份，花了车费迢迢南下来到成大； 若不是惴惴不安，其实成大倒是个令人心生愉悦之处。 狗的观察没有错，只要是他比赛的日子，太阳铁定是赏脸的。 暖了身，拉了拉筋後，就列队上阵了。 虽然对打排球的动机感到怀疑，但站在场上，还是感觉得到情绪的激动。 狗压低身子，维持脚的弹性，等着。 第一球来了，狗默默的并拢双手，垫了一下。 糟，直接回去了。我们错失了我们先组织攻击的优势，被对方扣了下来。 第二球来了，大概是第一球没接好，士气低了点，竟然直接接喷。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一直没接好大家火气上来了。 团队开始崩解，先是两个人为了接一颗球撞在一起， 接着又是一群人看着球落在中间却没人冲出去救。 「拜托，把球接起来好不好，有很难吗？」 栏中手生气了。队长喊了暂停。 「你刚刚为什麽不去接那颗球？」 「我看你要接啊，你要马就不要伸手，要马就接嘛！」 「你靠邀...」 ...... 「够了！」 大家听到队长讲了平时球经的台词，莫不下了一跳。 「你们为什麽要来打排球？」狗瑟缩了一下。 大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吭声。 「就是喜欢而已不是吗？ 现在开始，把握每一颗球，每一场比赛，我们要继续比下去。」 「等一下记得喊声，减少刚刚碰撞或没人接的状况...」 哔！ 其他学长才开始提醒，休息时间就结束了。 「来，一二三，台大加油！」队长伸出手示意打气。 狗其实没有很理解在刚刚的三十秒内发生了什麽事， 只不过气氛好像有点变了。 「我的！」喊了声之後，队友扎扎实实地接了一颗好球。 可惜对方接下了我们的攻击。 对面的举球员手一挥，只了某个攻击的方向，接着把球拖到空中。 又来了，这种压力感。 狗一边准备接扣一边想着很多事，包括前三十秒发生的事，还有那些.... 「我的！」碰一声球就这样砸下来，狗不假思索地向前扑救，把球给铲了起来。 令狗惊讶的不是这个扑救，而是扑救前坚定而自信的「我的！」。 像是得到救赎，大一一直以来的困惑有了解答。 随着之後每一球的喊声，狗更加确信了； 「你为什麽想打排球呢？」 自己喜欢、想要的事情，自己不来，谁帮你做呢？ ***************** 狗听说历史系的蛞蝓很厉害，有两次大一； 但狗没有，他只是普通人，刚刚结束了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大一生涯。 只要是打比赛的日子，太阳一定赏脸，看来今天友谊赛也不例外。 打完比赛，拿着去西安旅行时买的星巴克杯，惬意地啜着， 边朝着系学会的方向回去。 在穿越排球场铁网门的瞬间，噗哇！ 「靠邀」被突如其来对上的视线吓到，因此呛到了。 定神一看，愣住了； 不过随即抹掉脸上的水，有点腼腆地跟那人挥挥手後，拉开铁网门穿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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