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U-Fantasy 板


LINE

一大片山间草野在我们眼前柔软地摊开,几朵黄橘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无条件地 迎接疲惫的旅行者,我举起手挡住慵懒的午後阳光。这是最後一段路了,依稀能见到亮晃 晃的建筑尖顶在山丘边缘反射着光芒,我猜,那是夏温城林立丛丛高塔的塔区。 我揉揉眼睛,让自己相信旅程即将接近终点,所有对彻底休息的期盼、渴求从心里膨胀开 来,淹没了故作坚强的自我催眠。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累了好久好久,却从不允许 自己放松。 但是,这种一厢情愿,往往是最无效的赎罪方式。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瑟林,」伊芙露出少见的忧虑表情,皱紧眉头不安地对我说:「 你也感觉到什麽了吗?」 「啊、我、我只是想到了……嗯,怎麽了?」羞愧和困惑同时交缠着思绪,我一边结结巴 巴地掩饰自己的抑郁,一边试着弄清楚伊芙的紧张来源。 一阵怪异的冷风倏地扫过,扬起了她的猎装下摆和长发,也吹走了精灵的回答,伊芙大声 喊叫,但传进我耳中的只剩下呼呼风响。 然後是心底深处不明所以的一颤。 不祥感像虫蛇蚁兽般爬满全身,钻进皮肤,侵入内脏。难以言传的毛骨悚然化作冷汗,我 睁大眼睛僵在原地,彷佛一动就会打破最後的理智防线,让人崩溃。 「哥哥,你看,是龙耶!」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布洛德兴高采烈地指着天空,而弗坎则张大嘴不可思议地望着布洛 德手指指向处。 随着我缓慢地抬起头,天空一格格出现在眼前。我极力说服自己,布洛德看错了,弗坎看 错了,我也看错了,那只是一团大黑云,只是一团长着深暗黑鳞及锐利尖爪的乌云,一团 搧动肉翼发出巨吼的乌云,一团朝着我们俯冲而下的…… 身旁的伊芙揪紧我的袖子,我则将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巨大的压迫直直往下逼来,我觉得 自己彷佛被无形的恐惧按入土坟当中,无路可逃的密闭窒息让五脏六腑疼痛欲裂。无止尽 的下坠感从脚底翻涌而来,眼前只剩下不断变换的黑鳞墙围与镶嵌在其中的暗色瞳孔,一 起闪着危险尖锐的冷光。极度的恐慌让我忘了闪躲、忘了抵抗、忘了原始本能的任何反应 ,龙翼掀起的气流朝脸上直扑,但我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有个很重的物体从我手上松落,砸在脚上;有什麽东西喷洒在我身上,冒出嘶嘶白烟;还 有一道黑影朝我冲撞过来,在我胸口划开又深又长的伤口,我双腿一软,整个人撞在地面 上。这段过程来得又急又快,直到我嚐到嘴里喷涌的鲜血後,痛楚才缓慢地占据我的身体 。我听到尖锐的惨叫声,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还有更多腐蚀血肉的嘶嘶声,这些声音 全都在我脑袋里不断反弹,让我分不清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来。浓血在大力吸气下呛进喉 咙,我开始不断咳嗽,在地上徒劳地挣扎扭动。 奋力抬起脸,周遭笼罩在层层叠叠的重影之下,恍惚中我认出了黑色巨兽,还有正挥舞斧 头朝牠劈砍而去的布洛德身影,但我没找到伊芙和弗坎,瑟雷雅也不在我的视线当中。我 的世界正快速消弭泛白,所有的东西都在颤抖,意识逐渐朦胧之际,我感觉到有人靠近身 旁,朝我伸出手耐心地等待着。 一个小男孩。 我没看到对方,但我明白,如同明白太阳的东升西落般确信不疑,那是超越理性辨认、直 接投射在心里的形象。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男孩怜悯地叹了口气,将我的手引导到我胸前的伤口上。我闭上眼, 艰难地开始念诵治癒祷言,我听见男孩喃喃的嗓音,融在我的祷言中低沉回荡着…… 我立刻清醒了过来,神的治癒力量不仅迅速缝合血肉,也重新整理了因龙威震慑而紊乱不 堪的思绪。我捡起刚刚掉在身旁的武器,近乎本能地从地上跳起来。 一个踉跄,我差点再度跌回地面,近距离面对如此巨兽真的会让人毕生难忘。照体型看来 ,这应该是头年轻的小龙,但是传承自龙族古老血脉的优雅、冷酷及狡黠在牠瞳孔里仍一 览无遗。牠微扬细颈、敛起双翅,背棘尖利如剑丛,硬鳞的摩擦声像绷紧的弦音,深黑的 体色直接吞没了耀眼的阳光,只有染血的指爪反映着亮晃晃的慑人寒光。 血! 巴哈姆特,告诉我,那些是我的血,是我的血「而已」!当这个念头滑过脑际时,我看见 黑曜甲胄的莹莹反光,从黑龙身边跃了起来,布洛德高举战斧对准黑龙猛力劈下,但督军 立刻被强健有力的龙尾扫到一边去。同时黑龙的颈子却插上了一根细小的标枪。 「来啊,杂‧种‧蜥‧蜴。」瑟雷雅睁大刚刚为了瞄准目标而眯起的眼睛,用薙刀刀锋指 向巨龙,直挺挺地摆出备战姿势。 感谢巴哈姆特,之前狗头人偷袭我们用的标枪,瑟雷雅竟然带上了!战士对於武器的敏感 与专业程度真是无人能比的。 伊芙不见了,弗坎站在原地傻傻盯着黑龙瞧,表情像刚吞了十几颗酪梨,看来龙威的效力 还在,不过刚刚黑龙的俯冲攻击似乎没波及到身处队伍外缘的法师。我朝弗坎跑去,一边 留心战场。 瑟雷雅用刀尖划过黑龙腿侧,然後灵巧地转身让直直袭来的龙爪只擦过她的战甲。黑龙嘶 吼起来,用力甩动身躯,张口俯身往瑟雷雅咬去,森寒的利齿和幽邃的喉咙间充斥着黏稠 酸液。女战士往後一跳了一大步,千钧一发地躲过了锋芒万千的咬合,但仍被酸液溅了一 身,她面色痛苦地跪倒下来,咬紧牙根死瞪着正朝她头上踩踏而来的巨龙脚爪。 两支羽箭钉入黑龙额间。要是寻常的生物,这种伤势足以致命,但眼前的黑龙只是甩甩头 ,继续对瑟雷雅的攻击,而机灵的女战士已趁着这段时间翻滚出了黑龙的脚底,对着某个 方向微微点了头,我相信伊芙应该就在那里。 「弗坎!醒醒!」我粗暴地拍打着吓傻的法师,同时在心里向巴哈姆特祈祷千万别让布洛 德看到这一幕。弗坎呆滞的目光转向我,眼神忽然激动起来,但又渐渐回稳到平常的故作 冷漠。 「你干嘛爬上我的床?那小子呢?」他冷冷地问。 我错愕了一秒,接着疯狂地指着战场叫道:「你以为、你、你在作梦吗?」 弗坎微微震了一下,我转过头,看见布洛德正摇摇欲坠地从黑龙柔软的腹下爬出来,战斧 上满满都是乌黑的血迹。 吃痛的黑龙愤怒大吼,展开双翅,周遭草木在剧烈的风势下靡倒摧折,我急忙抓紧身旁的 龙人,但依然被狂风吹得差点站不住脚。巨龙拍翅腾空,鲜血从牠腹部的伤口泄出,然後 牠停在离地四、五十尺处拍击着空气,在无云的天空中宛如一团暗不见底的黑洞。 牠停止喘息,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妙。冷汗又从我额角渗出。 「掩蔽、掩蔽!」所有的夥伴同时喊起了警告,但我们都明白已经太迟了。 黑龙再次俯冲而下,气流狂乱撞击着我的周身百骸,试图拆解所有的防御,我眼前一黑, 分不清朝自己冲撞而来的是天空还是地面,只能抓住仅存的意念,硬生生把法师一起往下 拉。 我又回到了刚刚的深暗当中,在天地与黑鳞的漩涡里无助地发愣,一声金属鸣响从腰间传 来,手臂处好像被什麽东西浸湿了,空气蒸腾声伴着血肉的焦黑臭味充满了我的听觉和嗅 觉。好像有人拖着我努力跑离原地,但是无论怎麽跑,四周仍然是同样的恐惧迷宫,烟墨 般地遮蔽所有希望。 有什麽东西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一朵小小的光芒将我的目光吸引向下,我看着手上的提灯静静绽放微小的莹蓝晶光,那是 吹不灭掩不熄的稳定存在,彷佛已经坚持了数千年不曾动摇。我呆呆地望着灯光,提灯的 光芒在我眼底闪动,一股暖流灌进血脉,恐慌与绝望被冲离,神圣的平静祥和填满了空虚 的脑袋,我忽然想起了神殿中导入阳光、映射出满地斑斓的玻璃窗。 可是那美丽的玻璃窗却马上开始剧烈摇晃,阳光的投影也颤抖起来,接着是一股剧痛从脸 上传来。幻想中的神殿碎成色块,在眼睛重新聚焦的同时,热辣辣的疼痛再次占据了我的 脸颊。 然後我认出了布洛德布满硬鳞的拳头。 「喂,醒醒!」又是一拳下来。 我摇摇晃晃地伸出手,表达自己已经清醒了。布洛德接过手,把我拉近,一双火焰般的热 瞳贴在我眼前:「太好了,司祭!」 战斗还在持续,黑龙蹲踞在地面,挥舞着长爪试着把身边烦人的女战士撂倒,但那双危险 的眼眸却眯紧了朝我们这边盯过来。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团红光在我身旁爆开,魔法烈 焰直直往巨龙翻腾过去。 「司祭,帮我看好哥哥!」布洛德说,推开我,挥起利斧追着哥哥的火焰向敌人奔驰而去 ,但忽然又一个转头对我大喊:「只能用『看』的喔!」 战局让我无暇理解督军到底想表达什麽,看了兀自站在我身旁的弗坎一眼,我便皱起眉头 感觉体内神力的流动。引导我们,尊贵的巴哈姆特,在信念之矛窜离掌心时,凌厉的箭支 也如火网般朝黑龙压去。 我们的攻势扬起大量烟尘,遮蔽了巨龙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这时,我才 感觉到疼痛,低下头,发现链甲在腰部上方被割开一大道口子,手臂上也到处都是被喷吐 酸液灼伤的焦烂伤口。我苦苦笑了一下,看来只能等到战斗结束後再处理了。 将眼光转回被尘幕笼罩的战场,试着从纷飞的沙土中寻找巨兽的身影,我还能听到箭矢的 破空声,还有布洛德呼喊龙神之名的战呼,可是却怎麽都找不到庞大的目标。摇摇头,我 再次凝聚神力,准备把光矛射向先前的位置。 然後信念之矛飞进了一片比夜还要黏腻的黑雾当中。 太阳消失了。 立体的、涵括周遭空间的浓厚黑雾以极快的速度向我涌来,触目所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暗。雾气在身边流动,彷佛一大团掺杂着酸液恶臭的暗云,有什麽东西从身旁快速窜动而 过,我举起提灯,只见灯光也被一圈一圈的黑暗紧紧綑缚,剩下虚弱的光丝微微外渗,根 本照亮不了什麽。 一声尖叫忽然从雾里传来,伴随其後的是浓烈到晕人的血腥气味。 瑟雷雅。 我笨拙地往声音来源摸索,一边就着气味粗略估算女战士的失血量。瞬间,另外一个方向 又传来龙人的吃痛呻吟。我停下脚步,一阵恼怒不受控制地从心中油然升起,我的夥伴正 在受伤正在流血,但我却连他们身处何方都不知道。导出神力,光辉在我手中茫然脉动, 我认定自己必须做些什麽,往这团危机四伏的巨大黑雾发出攻势,否则我们只能一直处於 挨打的份。我扬起光矛,却从没想过该朝哪个方向发射,四周尽是飘忽深沉的黑幕,围着 我冉冉打转。 一道风柱朝我压来,我本能地往後跳开,光矛直觉地往攻击来源弹射过去。心脏在胸口剧 烈跳动,顷刻间的精神紧绷让我的眼睛睁得老大,腿上又是一阵撕裂痛楚,我无暇检视自 己的攻击是否击中对方,只能摀住伤口设法快速离开这看不见的恐惧当中。 疼痛如同藤蔓般缠住我的四肢,然後开始生根发芽,在皮肤下慢慢往扩散蔓延,一路扼住 了腹部、胸口。我用力喘气,试图甩开干扰意识的滚烫痛楚,但是血水的湿凉却不断地提 醒着我自己的伤痕累累。转念间,一段深埋的回忆倏地浮起,我彷佛又成了误闯刺莓丛中 的男孩,横冲直撞到遍体鳞伤之後才被某双大手抱回神学院的医务室。 跌跌撞撞当中,我忽然迎头摔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对方长发搔得我的脸有点痒,身上有着 淡淡的花草香气,让我想到了初冬刚腌好的甜梅子。 「瑟林?」 「诶……」我失望地回应着。 对方迟疑了一下,似乎因我的情绪而感到困惑:「……我在外面看到这黑雾的范围不是很 大,所以……」 「所以你就进来把我们带出去吗?」我苦笑着接续伊芙的话,不禁佩服起她的勇气,踏进 未知的黑夜,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怎麽找到其他人呢?一直待在这里很不利的。」她担忧地抬头,徒劳地想从层层黑影 中寻找同伴的踪迹。 「与其这样盲目去找……」我接过伊芙伸来搀扶的手,深深吸了口气。 「散开!散开!」我的大叫声让身边的精灵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地面彷佛也传 来微微一震。 雾中立刻传来瑟雷雅和布洛德的回应呼喊。伊芙惊讶地瞧着我,接着露出会心笑容,她的 眼睛灵动地转了一下,彷佛正感受着风的流动,「来,这边。」她拉着我朝黑雾边缘走去 。屏着气一步一步前进,我看见阳光在尽头流淌涌现,身後的黑雾依旧幽幽流动,忠诚地 包覆着它的黑龙主人。 当我再次站到阳光下时,只能垂下脑袋大力喘着气,安慰地看着自己在日光下的影子。有 人拍了拍我,我激动地仰起头,差点撞到龙人坚硬的下颚。 「司祭,看到你真好。」布洛德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没……呃……弗坎怎麽了吗?」我很清楚龙人督军只会为某个人担心。 「哥哥不见了……他会不会……」布洛德哽咽地回答,似乎快哭出来了。 「不会。」冷冷的回答传来,法师面无表情地从黑雾里面慢慢走出来,尾巴在地上拖出长 长的血迹。 我完全忽视已令我感到麻痹的兄弟重逢场面,比起有弟弟照顾的弗坎,瑟雷雅的伤势更让 我忧心。沿着黑雾边缘寻找,我在一个转角处看见了伊芙和女战士,两人正朝着黑雾投射 武器。 「你还好吧?」我的目光扫过瑟雷雅身上破损不堪的衣物与铠甲,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 不染着黑红血污,有几道口子甚至还兀自喷流着小血泉。 她优雅有力的手臂把一支标枪往黑雾内丢去,收势时随意踢踢脚边空掉的治疗药水罐,「 目前还死不了。」 「这样还是太勉强了……」我不满意地瞅着她的伤口发牢骚,但话还没说完,一张深邃的 大嘴忽然从黑雾中窜了出来,尖牙结结实实地朝瑟雷雅的肩膀按了下去。我向倒在地上血 如泉涌的女战士跑去,却被蓦地冒出的龙尾重击胸口,整个人往外飞出去,在撞击地面之 前,我瞥见伊芙的鲜血喷溅在雪白色的长弓上,殷红得令人眩目。 落地瞬间,新旧伤同时一起大声喧哗,脑袋中只剩下分不出来源的疼动大合奏。艰难地挣 扎起身,我觉得身体的平衡完全失调,彷佛一座倾倒的天秤,接着便无奈发现左手臂软软 地垂在身侧,让自己看起来如同断线的木偶。 刚刚偷袭我们的黑龙再次隐蔽到阴暗的雾色当中,我奋力移动到瑟雷雅旁边,直接把神力 祝福压进了几近昏迷的女战士体内。止血、癒合、回神,在眨眼之间她又站了起来,皱着 眉看了我的肩膀一眼,扬起标枪继续往雾中丢掷。一旁的伊芙抹了抹嘴边的治疗药剂,也 举起长弓。 然後我们一同目睹了一道火焰冲进雾中,被黑雾吞噬殆尽,连丝烟都没留下。看来另一边 的弗坎也受够了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精灵游侠盯着黑雾好一会,敏捷地射出两箭。不同於之前的石沉大海的盲目攻击,雾中的 某处传来了一声龙吼,一时间标枪、光矛、火光与箭矢全朝着声音的来源飞去,黏稠浓雾 再次掩盖了一切。 布洛德的惊呼声从另一头传来。 「小心点。」我丢下这句话,试图往龙人兄弟那边过去。只跨出一步,便因伤势跪倒在地 ,四肢百骸几乎失去知觉,只剩下难忍的痛楚。我听见伊芙尖声大叫我的名字,抬起头, 眼前的画面让我愣住。 巴哈姆特啊,祢终於派遣天使来接我了。 由远而近,天使快速朝我飞来,只在一瞬之间,我心中却转过许许多多五味杂陈的画面: 经书上优雅卷曲的花体字、导师手上厚实的硬茧、镜湖上圈圈外扩的涟漪、学生脸上的两 行清泪……还有浑浑噩噩的自我厌恶、懊悔与惩罚。白珀说,别把全世界的错都扛在自己 身上;布洛德说,再这样下去脑袋会结冰;瑟雷雅说,如此的我没有资格去拯救别人;伊 芙说,我应该要原谅自己。 巴哈姆特,我交付自我灵魂的龙神,祢会说什麽? 看着飞行路线有点奇怪的天使,不知道为什麽,我心中的画面在千回百转後只剩下布洛德 的脸,而且持续变得巨大、变得清晰…… 天使瞬间撞破了一切幻想,直直摔到我身上,我成了布洛德降落的垫背。身下是粗砾和草 根,胸前则是又坚又硬的黑曜盔甲和龙鳞,空气全被挤出肺部,我彷佛成了团刚榨完汁的 果肉,只能虚弱地推着压在身上的督军:「起、起……来……」 「啊,司祭,不好意思啊,」龙人抬高了脸,直到距离远到足以让眼睛聚焦辨认出身下的 人,「你知道的,那扫来扫去的丑尾巴一点教养都没有。哥哥的就可爱多了……」 伊芙看到我已经快当场气绝,赶忙伸手去拉布洛德:「你先起来再说吧。」 当督军从我身上一跃而起时,我立刻呛咳起来:「你、你知道一个穿重甲的龙人有多重吗 ?」我没好气地说,已经痛到无力再抱怨什麽了。 「哥哥从来都不会抱怨我太重呢。」布洛德感觉有点受伤,朝我伸出大大的手掌。 接过他的厚掌站起身,看见龙人总是欢快的脸蛋这时显得乱委屈一把的,我也觉得十分过 意不去,「抱歉,布洛德,我……」 眼角突然瞥见一只闪着阴光的脚爪往布洛德背後急速攫来。 不要。我愤怒地皱起眉头,一抹光盾闪现在龙爪和布洛德中间。在巴哈姆特之铠的守护下 ,督军还是闷哼了一声,立即转过身防卫敌人的下一波攻势。他的背後多了四道抓痕,穿 透甲胄,血迹渐渐漫了开来。 瑟雷雅躲开尾击,但伊芙却没能逃开咬啮,利齿钉透她的肩膀,将游侠往黑雾里拖。 一道愤怒的红光往龙嘴冲击过去,跟着没入黑暗当中,伊芙则趁着这波攻击挣脱出来,几 乎是用滚的回到瑟雷雅身边。弗坎冷冷地走近,身上也多处淌着血,他用极为阴冷的眼神 死死瞪着我,语气中藏着千刀万刃:「是‧谁‧说,荣耀的武人永不倒下?」 我惊恐地回望法师,深红瞳孔里燃烧着危险的烈火,简直像要窜出眼眶外,衬着尖牙和长 角,法师看起来宛如来自地狱的索命恶鬼。我第一次被这样子的弗坎吓到,愣到不知道该 怎麽回应。法师完全没有对我生气的理由,我几乎就要认定他一定被黑龙控制了,但布洛 德立刻点出重点。 「糟糕,哥哥吃醋了。」督军说,话语中带着掩不住的愉悦,「哥哥,别这样啦,我下次 会为你倒下的。」布洛德的热情喊话响遍战场,正在投射镖枪的瑟雷雅还因此踉跄了一下 。 「走吧。」年轻的督军推了推我。 「去哪?」 「当然是散开啊,」布洛德容光焕发地回答,嘴巴都要裂到耳根上去了,「小黑只会咬咬 抓抓,我们何必像傻瓜一样一直站在黑雾边受那丑尾巴的气?我们散开之後牠就只能跑出 来迎接牠的末日了。」督军举起武器大声宣告,阳光在他身上闪闪发光:「夥伴们,让我 们一起执行最具优势的战术!」 看着布洛德,有一股温暖从心底升起,漫过了我的疼痛与疲倦。对,我们不能让自己一直 处於箭靶状态,要把主动权拿回来。和瑟雷雅与伊芙一样,我面对黑雾慢慢往後退了好几 十尺,布洛德则安抚了弗坎几句後才带着法师退到我身旁。 「别动喔,」布洛德把手放上我脱臼的肩膀,然後转头对一脸不情愿的弗坎说:「哥哥, 帮我们注意一下小黑。」 他话还没说完,电击般的尖锐剧痛立刻从肩膀导遍全身,头皮一阵发麻,我抽搐一下,差 点昏过去。布洛德稳住我,但龙人眼神一转,立即敏锐地回顾战场。 狂风袭起,野草靡倒,阵阵拍翅声在空气中颤动,所有夥伴们都全神贯注,等待着、等待 着…… 活动了一下刚接回去的伤臂,深沉但明显的疼痛依然在关节处翻涌,但至少胳膊能动了, 我重新提起刻有祷文的提灯,然後握紧武器。 墨黑色的雾气忽然拉长,突破了旧有的范围,朝瑟雷雅冲撞过去。女战士架起防御姿势, 长长的薙刀横在胸前,英勇地准备迎接石破天惊的龙族攻击。 布洛德从我身边飞奔出去,在黑雾碰触到瑟雷雅之前用力朝牠斩去,几乎就在同时,黑雾 重塑成龙型,带着染血的指爪与高耸的长翼再次挺立在阳光下,森森巨齿朝瑟雷雅头上盖 去。 目睹督军的利斧劈入黑龙翼侧时,无可名状的昂扬之情从我心底满溢开来,我忘却了伤势 、忘却疼痛,只想跟随布洛德的脚步去寻回冒险者的荣耀。 受到干扰的黑龙转过头,阴险的眼神如王蛇盯紧猎物,无视所有朝牠飞来的光矛羽箭,甚 至不再意女战士的锐利刀锋,直直往龙人身上就是一顿招呼。勇敢的年轻督军直接用身体 接下黑龙的大力掌掴,并千钧一发躲过接踵而来的无情啃咬,但布洛德还是跪倒下来,炙 热艳红的鲜血洒了一地,龙爪造成的严重伤势让他无力再移动半分,他却连一声哀嚎都不 肯发出来。黑龙斜睨着布洛德,竟悠闲地舔起爪子来。 我跑向前,向龙神祈求最後一次祝福,布洛德皮开肉绽的伤口随即收合起来。黑龙不以为 意地瞥了我一眼,随意地扫过尾巴,把身後恼人的女战士和她的刀一起丢到稍远处。 督军从地上弹跳起来,转过头深情回顾哥哥一眼,再次悲壮地冲向巨龙。黑龙嘴角出现了 一种类似笑意的弧度,牠用脚爪袭向布洛德,将督军钉在地面,接着抬起另一只利爪林立 的前肢,瞄准底下的督军。 弗坎的火焰撞上了黑龙的鼻头,火星纷纷落下,这景象让我忽然想起一曲苍凉的悲歌。黑 龙只是不悦地甩甩头,继续牠的杀戮盛宴。 我拾起布洛德带给我的残存勇气,脑中的念头只剩下一个,我必须保护这些同伴,我再也 不愿意见到任何人牺牲。 巴哈姆特,赐予我勇气与祝福,我以祢之名行一切正义。 「放开他,以巴哈姆特之名,我命你在龙神的仆人面前谦卑地跪下。」我听见自己声音中 的懦弱颤抖。 黑龙转过头,狭长的瞳孔瞅着我,就像发现了什麽笑话一般,牠抬起鼻孔轻蔑地哼笑了两 声。 接着便将长爪往下刺下去。 我的心彷佛也被狠狠地挖去了一块。 一道灰光光芒从巨龙脚爪的某处萌生,顺势蔓延到垂死的布洛德身上,内敛的光芒紧紧包 围住督军,浓稠得似乎连针都插不进去。当光芒消逝时,只留下一动也不动的布洛德,兀 自地躺在巨龙脚下,身上泛着僵硬的灰白色调。 低低颤抖的怒吼声从我身後某处传来,弗坎紧握手上的法杖,愤怒地朝敌人伸出手掌,一 道金黄色火柱顺着咒文念诵声从天而降,瞬间吞噬了巨龙的身影。同时,瑟雷雅再拿起一 瓶治疗药水豪迈地灌下,然後扬起长薙刀往沐浴在火光中的黑龙冲刺过去。 「你怎麽样?」我移动到游侠身边,逼自己正视她肩膀上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以这种 伤势,别说拉弓,连搭箭都很勉强。 伊芙朝我艰难地微笑一下,咬紧牙根继续拉开弓弦,转眼间又是两箭从她手上飞逝离去。 强烈的疼痛盘据在她身上,耐心等候着她的殒落,如同猎人在陷阱边等待猎物的陷落。除 了不认输的意志力,我已经找不出还有什麽力量能支撑她到现在。 我低头看回自己身上残破的衣物、盔甲与四肢,有些酸液造成的伤口开始渗出混浊液体, 痛苦也慢慢重新回到意识当中,身後则传来瑟雷雅的惊呼、战吼与吃痛呻吟。那些战斗的 兴奋、杀戮的狂热以及刚刚被鼓舞起来的希望全都随着布洛德一起被刺穿、僵死,在我心 中某处隐隐散发出腐烂气息。 巴哈姆特,我们还有机会活下去吗? 我闭上眼,再不甘愿地睁开,我是一个早该接受死亡与审判的罪人,但却放不下这些同伴 ,如果还有机会,我该怎麽拯救他们? 抬起手,一道光芒从掌心向上高射而去,接着是满溢的神力从全身往外爆发,金色光流有 力地横扫过战场。微小的祝福让我的疼痛稍稍缓解,伊芙的动作也灵活了些,而巨龙依然 无视希望信标的影响,无情的锋利长爪转瞬间即撕开了瑟雷雅的血肉。 女战士坚毅的脸庞终於贴上地面,目光涣散地咳吐血沫。 巨龙的长肢优雅一扬,我看见牠指节处有什麽东西在阳光中闪了一下,从那里射出一道暗 灰幽芒,粉尘般包覆了倒地的瑟雷雅。 「戒指,」伊芙冷澈的声音把我从呆滞中拉回来,「那是个戒指。」她把箭搭上弦,大大 的杏眼微微眯起,用精灵绝佳的视力专注地瞄准巨龙。 灰芒散逸,黑龙满意地注视着同样僵成灰白色的女战士躯体,宛若石像的不自然硬度看在 我眼中只觉得心痛与刺眼。 然後伊芙精准的箭支不偏不倚地朝着那枚戒指破空钻刺过去。 黑龙似乎也有点感到意外,但就在箭锋抵达目的之前,灰色光束再次从戒指射出,紧紧黏 附利箭。 灰光一闪即逝。 外层附上石灰般的惨白色泽,那支羽箭轻巧无声地缓缓坠落地面。 我吞了一口口水,嘴中满满都是血味,感觉冷汗从额头一路往下流,血脉温度彷佛降至冰 点,在耳中轰然作响。当下我不清楚自己是陷於深沉的思考还是无端的茫然:只要牠愿意 ,黑龙只需举起脚爪,在场的我们都会立即被那枚戒指夺去颜色,僵硬地卷卧在地面,而 我们却无法伤到那戒指半分。 尤其是当同伴死伤惨重、所有体力、法力与神力召唤全部用尽之时。 绝望,彻底的绝望。我竟是在此时此刻如此深刻体会到这个语词的真正情绪。 黑龙漫不经心地迈步朝这边过来,姿态一如摆弄玩具的孩童。 咚!弗坎走近黑龙,用手上的黑石法杖用力敲了龙腿。 这令人哭笑不得的攻击却着着实实刺痛了我。一般情况下法师是不会这样奋不顾身靠近敌 人的,也许是弟弟的败倒与绝望感让他也明白了我们身处的绝境。弗坎在用他的方法,做 出对生命与结局的最後抗议。 黑龙弯下脖子找寻这不痛不痒的攻击来源,然後眼睛眯了起来,嘲笑般看着渺小的冒险者 为了卑微的生命而做出这种可笑的挣扎。 我轻轻碰了碰伊芙,她的脸上泪痕纵横,湿润的潭绿眼眸激动地回望着我。「差不多了, 」我说,音调平静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会尽力抵挡住龙,你快走。」 精灵游侠的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及虚弱,她啼笑皆非地回答:「你要怎麽抵挡?而 且,带着这身伤我也跑不远了。瑟林,你的神不会再回应你的祷告了,对吧?」 我别过头,不忍心看到精灵向我求取神力治疗的眼神。「还有一个方法,」脸上微微骚痒 ,伴随着温热与潮湿,一滴泪水滑过我的脸颊,「血祭。」这两字是从紧闭的齿间硬挤出 来,哀伤低沉却又不得不说。 沉痛紧绷的沉默横亘落在我们之间。我们都很清楚,在这种劣势下是无法用黑龙的血来满 足对巴哈姆特神力的祈祝。 「那麽,瑟林,你想巴哈姆特会喜欢精灵的血吗?」她凄凉地问。 伊芙的话语就像是烙铁,一个字一个字地熨烫在我心口,深深烧蚀着我即将崩溃的故作坚 强。 「不,不可以。」我握着武器的指尖剧烈颤抖,无尽的深切自责几乎让我想直接扑向巨龙 的尖爪以求解脱。一次又一次,我未能守护好身边的人,也未能善用神赐与我的力量与选 择,因而让自己的生命中充满血腥、遗憾、及失去,用再多的悔恨都填补不了那些空洞与 伤痕。 对不起,伊芙,这次我不能再如此了。「我会用自己当祭品。」我说,一边举起晨曦之星 。 游侠握住了我的手腕,「你如果再受伤,怎麽帮我抵挡龙呢?」她的苦笑让我越看越心疼 。 忽然,伊芙朝着黑龙的方向发出一声低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灰白色的弗坎已经 倒在巨龙脚边,而那黑色的庞然大物则好整以暇地继续朝我们过来。 游侠放开我,大方地张开手臂:「没时间了,现在!」 ──「如果真有哪天,我为了拯救我们彼此,而选择伤害你的话,你会原谅我吗?」 ──「如果你能原谅自己,我就会原谅你。」 我们总要学着让自己在这个荆棘遍布的尖锐世界里保持温柔,而这种温柔不只是对别人而 已。最重要的,是原谅自己。那是我一直学不会的课题。 现在,我有了一个义正词严的理由必须去原谅自己,但为什麽我的心还是痛到无以复加? 默念祷文,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还能感受得到硬头锤击打在纤细的精灵身上,彷佛还有 类似蛋壳破裂的酥脆声响在空气中隐隐颤动。伊芙闷哼了一声,在痛苦的喘气节奏中捂着 胸口退了好几步,鲜血从嘴里流出来。 随着祈祷的终结,巴哈姆特的治疗祝福终於落在重伤的游侠身上,她对我点了点头,挺起 上半身,眼神清澈明朗,肩上的伤势也好了大半。 然後我转身,成为伊芙的盾,迎接巨龙的到来。 站在原地,望着死神向自己走来,所有的感官感受彷佛被放大了数十倍,一切都如此立体 生动:风拂过满山的秋草、拂过倒地的冷硬夥伴们,也拂过巨龙阴森峥嵘的背脊,然後把 枯萎、死亡、血腥的气味全带到我鼻中;除了巨龙的脚步声,灌入耳中的还有同伴们嘴边 残留的战呼、山涧与树林的低语,我甚至认为自己听见了来自山下夏温城市场中的喧闹翻 腾;看进巨龙深邃的瞳孔,里头有着阴狠的智慧与玩弄猎物的趣味。另外,我知道伊芙并 未离开,她在稍远处搭弓的画面一清二楚地刻在我心底。 我感受着自身血液的脉动,感受着神力使用殆尽後的空虚,也感受着负伤身躯的痛楚。我 明白,自己约莫只能再接下一次、至多两次攻击,然後就可以回到龙神身边继续当个谦卑 的仆人。但这种逃避的选择随即又被其他想法给驱散。我想起自己还有责任,唯有完成那 改变我一生的重担,我才能无怨无悔回归到巴哈姆特的双翼之下。 把提灯举高到眼前,我望向其中悠然旋转的蓝色光影。巴哈姆特,绝望的信徒在此向祢请 求神蹟,我不是德高望重的最高司祭,也不是身经百战的神蹟施行者,我只是个试着实践 宿命的白金使徒。此时此刻,我愿献出全心全灵,谨以虔敬不移的信仰,将无限荣耀归诸 祢之名,以自我证成祢的正义。 巴哈姆特,让我守护我的朋友,守护祢的慈悲。 我开始念读提灯上的古老祷文,平缓、净雅的上古音节在我心中开出了平静与安详,掩盖 了过於尖锐的绝望感,我彷佛又站在神学院历史悠久的圣坛前,教堂穹顶的导光设计让阳 光洒落在肩上,期许在这神圣的空间中能有幸瞥见龙神的翅膀。 但这时我瞥见的却是气势凌人的黑龙长爪。 我以一种极度坚定的眼光无惧迎视利爪攻势,那些纷杂的画面与感受全都凝聚成针尖一点 ,接着以超越时间的速度涌出圣光海洋。黑龙消失了、手上的提灯也消失了,眼前所见只 剩一大片白金柔光,这个界域中没有方位也没有重量,甚至时间感也不再存在,圣光暖流 轻轻捧着我的头,闭上眼,我几乎就要在这柔抚中沉沉睡去。 啪搭、啪搭、啪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我身边踩过,渐行渐远。我睁开眼,一个男孩的 奔跑的背影映入眼帘,净素的长白袍随着脚步剧烈翻扬,如同一只跃动的纯洁白鸽。 说不出的熟悉感从内心深处浮现。我确定自己认识这个男孩,却说不清为何自己如此肯定 。对方似乎也感应到我的注视,他停下脚步,微微转头回应我的困惑。 从这一刻起,我再也忘不了那穿越一切理性、直探本质的凝视。 男孩的淡金短发俐落乾净,在白皙皮肤和白袍的衬托下依稀蕴含着莹莹光芒。他的白金色 的眼瞳则充满了怜悯、忧心和许多我无法解读的意念。 眼神的接触只一弹指,男孩随即转过身,继续往远处奔跑。 然後我便落回地面。 实实在在的身体感再次回到感知当中,我的脚踩着黄土草地,脸迎着龙爪掀起的风刃,眼 睛则盯着正大放光明的提灯祷文刻痕。 浓稠到不可思议的神力在我身边流转,让我不再畏惧,不再疼痛,长久以来根深柢固的自 我谴责也被放到一边,在神力的牵引之下,我高高举起提灯,蓝白光芒在灯中愤怒燃烧, 接着倏地爆发开来,巨大的光波穿透过我,以足以撼动日月星辰的气势往外冲击整片战场 ,空气剧烈震荡着,我在波波的光之涟漪中载浮载沉,听见黑龙近在咫尺的惊慌尖叫与嘶 吼。处於爆发中心的我看不清神力的冲击范围有多广,也不知该如何计算如此巨大的能量 ,只能愣愣地看着强烈却不刺眼的莹蓝光柱从提灯往外迸射,在一瞬间又化成圣白金光, 宛如沉默千年的长河终於冲破淤塞,盛怒在这山间野地狂放奔流,漫过生灵、冲垮黑暗。 黑龙捂住眼睛,庞大的身躯在圣光照耀下痛苦扭动着,彷佛正被高热烧灼炙烤。「巴、巴 哈姆……」黑龙断断续续吐出这些音节,肉翼扬展,起飞的力度与风势在神力光流的笼罩 中显得软弱卑下。 我的目光随着牠的一跃也腾上高空。巨龙盘旋再盘旋,似乎正在做出某种决定。最後,我 听见一声重物落地声,黑龙鼓动翅膀扬长飞去,留下隐约的龙血腥气与酸液恶臭。 白金光芒在此时转为疗癒净化的蓝光,辉芒跳动在布洛德、瑟雷雅和弗坎身上,抚过我的 伤口,最後收拢至提灯内,回复到平常和蔼的亮度,继续幽幽地照亮世界。 溃烂开绽的血肉在祝福中迅速收合填补,连疤都没留下。我注视着肩上、臂上、腿上那些 因神力而痊癒的伤势,接着转过目光向在稍远处目瞪口呆的伊芙寻求解释。 直到我听见呼喊,转回头看到瑟雷雅和龙人兄弟大梦初醒般地站起身,才敢让自己相信─ ─这就是神蹟。 跪落地面,我心中被言语承载不了的感激之情所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满溢出来。我的龙 神,我的巴哈姆特,感谢祢慷慨展示的怜悯与力量,守护祢的追随者与他挚爱的夥伴。祢 让我相信希望不死,相信祢的正义慈悲仍守候在我身侧。 「司祭,小黑呢?」泪眼模糊之际我看到一双大脚走近,「你还好吗?」对方困惑地问。 我抱住布洛德的腰,把头靠在他的铠甲上,卸下所有心防开始放声大哭。在情绪的剧烈波 澜中,我却异常清醒,能感受到布洛德的尴尬、弗坎的怒目与瑟雷雅和伊芙对结局的苦思 不解,但比这一切还清晰的感觉是,有什麽东西在我心里逡巡了一趟,带走了些什麽,也 带来了些什麽。我继续大哭,任凭眼泪与嚎啕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不只是神蹟带来的感 动,长久的自我压抑也在此时被我彻底宣泄出来,一并黏在龙人黑曜盔甲平滑的表面上。 * * * * * 瑟雷雅皱起眉头,不悦地朗读起信上的字迹:「你们这群卑微的小东西让我很开心。这些 东西给你们,下次再一起玩吧──如果你们活得够久的话,科科。」朗读结束後她立刻爆 了一句粗口。 整理战场时我们找到了一个大布袋,里面装满了金币物品与这封信。很明显的,信的内容 不仅让瑟雷雅一个人想骂脏话。 「妈的,信不信我下山拽一整师的冒险者来把你给剿了?」 「我拚了命轰来轰去,结果那该死的发臭龙蛋只是把我们当玩具是吧?」 「竟然欺负哥哥,我要把牠的龙鳞一片一片拔下来!」 「我保证,下次龙神的怒火不只如此。」 「狗娘养的。」 全场目光都转向语出惊人的精灵游侠,她只是吐吐舌头:「我看白珀都这样骂人,不是吗 ?」 瑟雷雅困窘回应:「是啦、呃、那应该是矮人的发语词吧……」 「你不必学他,真的。」我补了一句。伊芙说这话实在太不协调了,没想到矮人的存在感 与影响竟如此巨大。游侠困惑地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些什麽。 法师看看袋中物,「我要这些。」他伸手抱出几个手掌大的红色晶石,隐约可见火焰在其 中闪动翻舞。 伊芙得到了一个「深邃」的白色箭袋,她随手一抽,一支散发冷蓝色的锐箭拔发而出。游 侠把箭搭上弓,朝邻近的树枝发射,中箭的枝枒立刻结成冰霜。神秘箭袋中抽出的另一支 箭则登时让树枝燃烧起来。 瑟雷雅从大袋子里挑出一个亮白马鞍,便把袋子丢给我和布洛德。我和布洛德则各自拿到 了一颗光芒流转的大球,督军开心地把球按进了自己的盔甲(我已经帮他擦乾净了),甲胄 随即涌上了一层彩光,那些坑坑疤疤全被修补平整,甚至还让甲面透出隐隐红光。 「附魔球是像哥哥那种可爱的法师们研发出来的唷,按下去就可以提升物品能力,很方便 吧?」龙人弟弟开心地扛起那袋金币,对我眨了个眼:「回家吧。」 我依样把球按进自己的链甲,甲胄在修补与性质提升的过程中微微振动了一下。抬起脸, 我微笑了起来。在记忆中,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这样真诚开怀地笑了。远望山下,夏温城的 城门几乎已近在眼前。 「好。」 ---------------------------------The End-------------------------------------- 对不起,字好多 Orz 一天的团录我竟然写了42XXX字 感谢耐心看完的各位,不胜感激 最後,我要纠正两个严重的错误: 第一、我发现我们队上的矮人战士,武器是双手巨鎚,所以请各位无视团录中说的巨斧。 第二、瑟雷雅其实是精灵,不是人类。请将「人类女战士」自动代换成「精灵女战士」。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0.64.246.213 ※ 编辑: caterpillars 来自: 203.67.54.162 (12/01 22:28) ※ 编辑: caterpillars 来自: 203.67.54.162 (12/02 01:12)







like.gif 您可能会有兴趣的文章
icon.png[问题/行为] 猫晚上进房间会不会有憋尿问题
icon.pngRe: [闲聊] 选了错误的女孩成为魔法少女 XDDDDDDDDDD
icon.png[正妹] 瑞典 一张
icon.png[心得] EMS高领长版毛衣.墨小楼MC1002
icon.png[分享] 丹龙隔热纸GE55+33+22
icon.png[问题] 清洗洗衣机
icon.png[寻物] 窗台下的空间
icon.png[闲聊] 双极の女神1 木魔爵
icon.png[售车] 新竹 1997 march 1297cc 白色 四门
icon.png[讨论] 能从照片感受到摄影者心情吗
icon.png[狂贺] 贺贺贺贺 贺!岛村卯月!总选举NO.1
icon.png[难过] 羡慕白皮肤的女生
icon.png阅读文章
icon.png[黑特]
icon.png[问题] SBK S1安装於安全帽位置
icon.png[分享] 旧woo100绝版开箱!!
icon.pngRe: [无言] 关於小包卫生纸
icon.png[开箱] E5-2683V3 RX480Strix 快睿C1 简单测试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执行者16PT
icon.png[售车] 1999年Virage iO 1.8EXi
icon.png[心得] 挑战33 LV10 狮子座pt solo
icon.png[闲聊] 手把手教你不被桶之新手主购教学
icon.png[分享] Civic Type R 量产版官方照无预警流出
icon.png[售车] Golf 4 2.0 银色 自排
icon.png[出售] Graco提篮汽座(有底座)2000元诚可议
icon.png[问题] 请问补牙材质掉了还能再补吗?(台中半年内
icon.png[问题] 44th 单曲 生写竟然都给重复的啊啊!
icon.png[心得] 华南红卡/icash 核卡
icon.png[问题] 拔牙矫正这样正常吗
icon.png[赠送] 老莫高业 初业 102年版
icon.png[情报] 三大行动支付 本季掀战火
icon.png[宝宝] 博客来Amos水蜡笔5/1特价五折
icon.pngRe: [心得] 新鲜人一些面试分享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麒麟25PT
icon.pngRe: [闲聊] (君の名は。雷慎入) 君名二创漫画翻译
icon.pngRe: [闲聊] OGN中场影片:失踪人口局 (英文字幕)
icon.png[问题] 台湾大哥大4G讯号差
icon.png[出售] [全国]全新千寻侘草LED灯, 水草

请输入看板名称,例如:e-shopping站内搜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