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写这篇的时候很想大叹一口气，或是把叹这个字 放大十倍。因为很多的原因想叹气，首先当然因为自己 说话不算话。说了不再po了又来po（就当作是老师的职业道德好了， 教学意见调查不是总是会问说「教师是否热心回答同学问题吗？」） 再来是感叹这些争吵好熟悉，十多年前在椰林风情板也是这样吵的， 我觉得不同的观点都可以表达，但能否让这些意见表达变成比较有激励思想作用的讨论呢？ 不然大家不觉得花时间在板上看推文或嘘文然後只是或生气 或激动或得意很可惜吗？（或许是在ptt要求严肃讨论的我比较奇怪？ 可是我不觉得「乡民」应该被污名化为无知的群众，所以乡民们应该也可以很严肃吧？） 总之，我从来不认为绝对客观的理想可以达成，且没有意识形态也是某种意识形态， 但这不表示所以各说各话就好、每个人各捧各的意识形态的神主牌就好， 反正每个人都是主观的。我们自己的经验、知识、背景、情感认同等等构成了看事情 的视域(horizon)，所以当然从不同的视域看问题就可能得出不同结论， 重点是去理解为什麽别看到的和我不同？ 如果愿意去理解，会发现有些时候有些问题没有绝对对错，但有些可能是因为自己 或别人有盲点或偏差才造成巨大歧见，那麽这时就可以试的broaden one’s horizon 做一些调整。前言太长，我还是先就以下几个问题提出我的想法， 以可爱或凶恶的形象呈现狗，有什麽差别或影响？ 这个问题我在＜狗眼看世界＞ 联合文学260（2006年6月）；页49-51谈过， 後来有在论文〈刘克襄《野狗之丘》的动保意义初探：以德希达之动物观为参照起点〉。 《中外文学》37.1 (2008年3月): 81-115。进一步处理 当时在联文的文章中我以以下一段文字开头 在这个城市里，野狗的身影已越来越模糊。真实存在的野狗在经年的大量捕捉下 逐渐消失，关於牠们的纪录则多半失真—时而会在新闻报导的一隅，看见牠们被描述 为成群结队咬伤路人、攻击小孩的恶兽，又或者会在以流浪动物为拍摄对象的作品里， 看见几张牠们或休憩或晒着太阳的照片，搭配上「不知流浪疾苦」的文字，彷佛照片中 冻结的片刻便是牠们一生自在又逍遥的明证。 ------ 简单说，过度可爱的拟人化或污名化，都是某种刻板印象，变成是怕狗讨厌狗的人 或爱狗的人各说各话，两者若推到极端对动保都没有助益。前者若极端化就是那些 三不五时来一部的催泪动物电影，大家看一看电影觉得狗很可爱然後购买 然後弃养；後者的极端化就是将狗伤人事件渲染报导并赋予穷凶恶极的形象， 不同的拟人化方式，却有一样的危险。人文学科很强调不要把某个群体做同质化 (homogenization)，就是因为这样会造成许多偏颇的看法，最极端的当然就是 法西斯主义（犹太人都是丑恶的、贪婪的…，所以应该被消灭），把全体的狗都妖魔化 或可爱化也是一种同质化。之前有路人因逗弄绑在路边但有主人的哈士奇而被严重咬伤， 则是因为误以为所有的狗都可以随你亲近才造成的憾事。所以我觉得呈现一个群体时， 虽然可能不免有「大部份的…是怎样的」想法，但都不能以偏概全 （所以致力於猫咪TNR的朱天心会写出「不是每只猫都可爱」这样的文章， 刘克襄《野狗之丘》的每只野狗也都有不同性情） **************************************************** 再来是蟑螂与狗可以类比吗？ 我反对粗糙的类比，也不认同「都是生命，既然不能都保护那为何不能都杀？ 为何还那麽伪善地保护某些动物？」这样的论证，因为不同物种与人类互动的方式不同、 与人类文明或环境的关系也不同，所以当我们要谈如何利用或对待或善待动物时，都 不得不承认我们在态度与作法上不可能都一样（当然这就会回到「那还不是从人类的 角度出发？的确是，但同样以人类的角度出发，也有极度物种歧视的人类中心主义、 尽可能不以人类利益为绝对唯一考量、或以人类利益优先但也试着将对其他物种的冲击 减低等种种差别。动保立场也是一种立场，它不需也不应自居「去」人类思 维的超然立场，因为不可能有这样的位置存在，但是不以人类利益为唯一价值中心 的位置却是可以存在的。 话说回来，我认为思考「蟑螂与狗可以类比吗？」、「老鼠与狗可以类比吗？」、 「人与狗可比类比吗？」这类问题本身是有意义的（重点是「思考」，如果只是为了 诡辩，就没意义了，随後我会转贴一篇关於蟑螂的好文，以前学生写的），因为对於 这种类比的思考的确可以让我们去反思自己是否有逻辑上的不一致、是否若要「一致」 就会产生实行上的困难？那麽该如何抉择？（例如我是否非得作到能保护或不伤害 全部的动物才有资格保护某些动物？）这个反思的结果在动保界也有不同声音， 我只能说我自己支持「量化的动保观」（伤害的生命越少越好、伤害的程度越低越 好），但这样的立场某些动物权论者不一定接受（会认为这太妥协，他们希望朝 「全有」的程度努力），某些反动保者也不接受，说是伪善，也就是往 「做不到全面不杀生就别说大话，不如都不要做较不伪善」的「全无」方向。 对於朝全有方向努力的人我虽佩服，却觉得革命的理想若达不到那我就选 改革路线，对於赞成「全无」的人所谓逻辑不一致的指控，我认为我是以一致的 「平等考量」来处理，也就是在可能的范围内，有不伤害动物的方式就不伤害， 一定不得已时也希望「伤害的程度越低越好」。即使这种观点在某些人看来是有选择性 的仁慈，我个人还是会作这种选择 至於安全的环境，我想是每个人都希望的，差异出在大家对於如何达到安全、 怎样才够安全的认知会有不同。先不管校外如何，如果有人说今天校内没有狗最安全， 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同意，问题是怎麽做？一直抓真的可以解决流浪狗问题吗？ （这已是前面说过很多次「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的问题了），能防止校外人士 带狗进来玩或带进来丢吗？如果社会流浪狗问题不改善的一天，校内流浪狗问题 也不可能消失的话，是否能试着接受TNR这种过渡期的方式？不要先认定「排除」 一定是最有效的方法呢？（之所以说过渡期，是因为我当然也希望有一天弃犬问题 减缓了，少数流浪的犬只就都能找到领养人、有安全稳定的生活环境，也让不希望 环境中一直有流浪狗的人松一口气，只是到底要「过渡」多久？动保人士可能比怕狗 或讨厌狗的人更急，真的！我等了十年还没等到，不知道还要多少个十年？ 突然感觉很悲情） 至於为什麽不可以先认定排除的方式一定较好？理论上的答案，我所相信的 是我在反皮草那篇写到的这一段 波希亚从另一种角度指出接纳他者的重要：他表示一旦社会机制像基因复制一般， 以「从同一到同一完全不需经过他者」的方式运作，那麽这种想毁灭他者、 消减异端色彩的作法只会带来反噬的力量，让他者以魅影的姿态回返、 甚至造成自我的毁灭 (1990a: 167, 173; 1993b: 121-22)；因为一个铲除异己、 只容同一的社会就像一个无菌的空间，在过度保护之下反而失去一切防卫的能力， 也因此其实不堪一击，任何神秘罕见的病毒都可以把这看似理想的系统 反转为它繁殖的温床 (1993b: 62)。 -------------------- 实际上的理由则是因为看到过很多排他的恶果，这些前面po文所引的报纸文章 已略提过一些，现在也还在持续研究对动物的态度与对人的态度之间的关联、 animal abuse与其他社会问题的关联性等等，所以如果现在这方面的论述还不够充份， 希望以後发展成论文时再补充了。 最後我要说的是，很多人以为作动保的人都自命清高、伪善，急着跳出来指责别人 没爱心、一付自己立於不败之地的样子，其实真正参与动保一定会发现， 各方面庞大的压力根本不会让你觉得自己的立场是不败的、受多数人拥戴的， 所谓道德的高姿态很可能只是outsiders看来如此（但我也不能为所有动保人士说话， 也许也有很高姿态的人，但我也看到更多心急的、怯怯不知如何发声的人）， 更多时候我们是被抱怨、讽刺，例如问我说做动保洗不洗手？ 手上细菌洗掉可不可怜?说这些只是想强调，有时我们无法一一去回应 某些人的不同想法，或每次都很冷静理性，是因为作动保已经耗去太多力气， 所以会分外期待理性有效的沟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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