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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marvel 看板] 作者: bluesky0226 (月光下,我重感冒) 看板: marvel 标题: 【转贴】天荒 时间: Wed May 10 02:06:11 2006   这些故事,基本设定跟我之前贴的”沧海遗珠”有点雷同,而这个作者锦瑟无端, 就是我之前贴的故事:鲛神、龙女的作者。不管怎样,大家看看就好,不必深究。   天荒 作者:锦瑟无端     (一) 蚩尤   《路史後纪四蚩尤传》:「阪泉氏蚩尤,姜姓炎帝之裔也。」   我叫蚩尤,从小生长在南方。   掌管整个南方的天帝是炎帝,他的权威绝对神圣而不可侵犯。而我是他的後裔。有人 说我是他的曾孙,有人说我是他的玄孙。   到底是曾孙还是玄孙已经没有人有办法弄清楚。他的子孙远远多於天上的繁星。除了 他最亲近的几个子女,其他人都只能叫他炎帝。   他最器重的神叫祝融,那也是他的玄孙。他们一起管理着整个南方,一万二千里的土 地。   而我只是他最不起眼的後代中的一个,我游离在堂皇肃穆的天宫之外,很少有人记得 我的名字。   我长得很丑,是的,不是一般的丑。当我和兄弟们在人间密林深沼中行走时,那些美 丽的苗女看见我们时,会惊叫着四散奔走。   她们的恐惧一天一天地使我放弃了我要接近她们的慾望。因为我的丑陋,蚩尤这个名 字无论在天上还是人间都是恶神的代名词。可是谁曾想过,我做过的坏事远比一些举止文 雅道貌岸然的人要少。谁曾想到,谁愿意想到。   日复一日,我和我那七十一个同样青面獠牙的兄弟们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游荡。有时候 我们会在那些苗女汲水时,跳出来,看她们惊叫着四散奔走的样子。我们大笑,我们的笑 声却远远大於我们的兴奋。   即使是作为天神也会有属於自己的爱情。炎帝的大女儿追随着赤松子飘去了崑仑山; 二女儿带着满心对爱情的憧憬,死去了又做了巫山的云雨之神;即使是一脸严肃的祝融, 也与黄帝的女儿订了婚。   可是我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遭遇这种叫爱情的东西。我丑陋的面容和我远扬的恶名 使我从来不曾有过什麽出轨的幻想。那些苗女惊惶的叫声便是我所有的快乐,这种快乐与 爱情无关。   如果没有什麽意外,我想我会一辈子这样麻木下去。   直到有一天遇见她。   她叫女娃,是炎帝最小的女儿。如果轮辈分来讲她应该是我的姑姑,甚至姑婆。虽然 她比我还小。   和天宫里其他那些轻声细语举止文静的女孩不一样,她很活泼也很贪玩。她不懂得什 麽叫天条不懂得什麽叫规矩,她只是做她喜欢做的事爱她想爱的人。一年有三百六十四天 她流连於人间,从东海之滨到西山之仞,到处都留下了她的足迹。   我在苗家的树林里遇见她。她的笑声如她脚边流过的清泠的溪水;云如美丽的纱,在 她裸露的白莲花般洁净的脚踝间缠绕。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她竟丝毫没有注意到我丑陋的 脸。她只是笑着,将溪水泼向我,将她的美丽毫不吝啬地展现给我。   我的寂寞,是自天荒便结了的坚冰,却在她的笑声中,一点一点融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遇见我,她开始每年夏天都会有规律地回来这片树林一次。我们坐 在层林最高的树梢上聊天,我们的笑声直飞上云端。   一年的时间一下子变得那样漫长。当她离开时,我总是如困兽般在深林重雾间游荡。 那些苗女的尖叫声已经不再引起我的任何注意。我不在乎我的兄弟在做些什麽,不在乎那 云端之上的天庭里发生了些什麽。我只是想她。   我也不知道这样一年一年的等待什麽时候会结束。我只是个丑陋的恶神,而她,即使 再不得宠,也是这天帝的女儿。   有年夏天她突然消失了。我在树林中等了又等,一直等到黄叶片片飘落,一直等到溪 水变得深寒,我还是看不见那白莲花般的足踝,晏晏的笑颜。   噩耗终於传来。在炎帝有着漠然的高贵的脸前,我忍不住泪如雨下。我的皮肤是粗糙 而乾涸的,那些泪水转瞬间完全消失,没有人看得见。   东海的水,浊浪千里,吞噬了我的爱人。我再见看不见那白莲花般的脚踝,阳光般灿 烂的笑。一条多麽年轻的生命,和我自天荒起唯一的一次爱情,就躺在了阴冷不见阳光的 海底,永远不再。   最最慈悲的炎帝,我的祖先,你能够让瑶姬死後做了巫山的云雨之神,为什麽就不能 还给女娃她的生命?   哪怕你不愿意还她生命,也请让她的容颜和她的灵魂继续,她是那样美丽。   哪怕你不愿意还她以美丽,也请让我听见她的声音,感觉到她的存在,我是那样需要 她。   最最尊贵的炎帝,你为什麽不回答我?   一切都是安静的,安静得如同这世界不曾存在。   高贵的炎帝的脸是冷漠的,冷漠得如同东海深幽的不见阳光的海底。   祝融告诉我,有一条天条说,生命失去了,便不能重来。   又有一条天条说,只有德懿超群,感天动地者,死後方可为神。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天条,可他们忘了啊,天条的制定者,最终不过是天帝。   他有一百个理由让他喜欢的人活,也有一百个理由让他不喜欢的人死。   而我,一个喜欢小小的丑陋的恶神,我空有一身憧憬却没有目空一切的权力,当灾难 来的时候,我握不住我所要的,我只能沉沦。   我在密林中漫无目的地行走。耳边响起的依旧是那些苗女的惊叫声,和她们的男人们 的怒喝声。那些孱弱的男人们,拿着可笑的武器,装腔作势地在我身边跳来跳去。   这一次我终於没有避开他们。他们的喝声点燃了我心中的愤怒。我回身捏住他们,他 们弱不经风的体肤在我铜铁般粗硬的掌间绽裂,他们的血弄脏了我的衣。   我从未想过,我竟有着这样大的力量。   周围的人愣住了,我能看见他们都在不由自主地战栗。我们的目光对视许久,然後他 们一下子同时跪地,以最卑微的姿势伏在我脚旁,久久不起。   他们开始叫我做「王」,他们用动听的音乐来取悦我,用华美的诗篇赞美我的功德。   最美丽的苗人少女从此属於我。她徐徐为我解下我的衣,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流光溢 彩。   我说,我丑陋的脸难道不会吓着你?   她说,我最最伟大的王啊,能够侍奉你是我的幸运。你那样仁慈又那样强大,你充满 阳刚之气的脸让我神魂颠倒。   然後我揪住她的领子打开门,把她扔到外面那些苗人侍卫中间。我说这个女人太丑, 杀了她。   他们愣了一愣,然後在我暴戾的目光下争先恐後地拔刀。血溅起来,女孩的嘶喊声在 痛苦中渐渐泯灭。   原来一切其实那样简单。   所有的真理正义,不过来源於权力。   如果我能控制南方我就能颠倒南方的黑白,如果我能控制这天地我就能颠倒这天地。   我可以叫生者死,死去的人复活,我可以叫岩石开出花,我可以叫大海乾涸,我可以 叫如花少女被所有人唾弃,我可以教白发老人成为万人迷。   那末,我还等什麽呢?   我的队伍很快壮大,对这腐朽的天宫不满的鬼神从四方赶来帮助我,我的兄弟们效忠 我,苗民们膜拜我。当我宣布对炎帝开战时,他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天地。   战争还没有怎样进行便匆匆结束。狼狈的炎帝仓皇北逃。他说他不可以让他的人民陷 入战乱,他是仁爱的,仁爱得如同为帝前勇尝百草的他。然後他在黄帝的庇护下,在涿鹿 默默安居,等着看黄帝的军队和饱受他恩惠的人民是如何踩平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神 。   可他这步棋显然走错了。在我随意杀掉几个不服我统治的小神後,整个南方变得异常 地驯服。曾经恨炎帝的也好,曾经敬爱炎帝的也好,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跪在我脚下的大 地,以遵从我为荣。   从此我有了一个新的称号。他们叫我「炎帝」。而那个仁慈的为了人民勇尝百草的老 人,显然已悄悄被人遗忘。   我说,我们要一直打下去。   所有人附和,我们要一直打下去。   我说,我们要推翻那些腐朽的统治,我们要让众神都烟消云散!   他们说,我们要教这天地翻!   我说,我们别无选择,要麽战死,要麽让敌人的血作我们光荣的祭坛!   他们愣了一愣,然後说,伟大的炎帝必胜!   有时候做梦会梦到她。她还是那样美丽,美丽到哀伤。她静静看着我。她说你在追求 些什麽呢。   我伸手去捉她,却无论如何也捉不到。   然後在战鼓声中醒来。   涿鹿离海很远,听不到海涛的声音,只有无边的荒原以永恒的姿态蔓延。   有不知名的鸟儿唱着哀伤的歌曲,从灰色的天空中划过。   (二)魃   《山海经大荒北经》:「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 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翼州之野。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从大风雨。 黄帝乃令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後置之赤 水之北,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   应龙,当我在遥望南方的天空时,你是否和我一样痴痴北望?   北方少雨,总是有满天的星星。星夜下常有旅人的歌声,歌声中有着凝重的悲伤。但 无论如何,我再找不到一支歌,能比我们一起听过的清角更动听。   你一定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吧。西泰山上,金光夺目,礼乐喧天。虎狼在前 ,鬼神在後,腾蛇伏地,凤凰覆上。而我的父亲黄帝,安坐在大象挽的宝车中。作为他最 器重的女儿,我走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我穿一件红衣,从东海深处采来的鲛人珠子缀满我乌黑的长发。总会有惊叹的目光落 在我身上,而我昂着头微微地笑,我那样骄傲。   你还记得那首清角吧?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不可能听到那样动听的曲。当那哀彻九天的 乐曲响起时,天地不复存在。没有宝车,没有鬼神,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凉,还有你。   是的,还有你。你从一群鬼神中缓缓走出。你一袭白衣,沉静得如同月下无风的深潭 。你静静看着我,我从你目光中读出了爱情。从天荒时就注定的爱情啊,为什麽要在这样 哀伤的音乐中开始。从一开始,便有了哀伤的伏笔。   音乐和你的目光触动了我的心。当你向我走近一步时,我也向你靠近。然後一种剧烈 的疼痛袭来,我不由後退。然後无助地看着你无助的脸。   我的身体里充满了炎热的神力而你是雨神,水火本不相容。我们只能在哀伤的音乐中 遥遥对望,永远无法接近。   应龙,当你的目光偶尔停在一个红衣长发的美丽女子身上时,你会否想起我?   我现在只穿青衣。我的头发已经全没了,我的脸乾涸得发黑,而这一切,你并不知道 。   是的,你并不知道。西泰山那次鬼神大会之後,父亲替我订了一门婚事。那个要娶我 的男人叫祝融,是南方的火神。   火只能与火结合,我们本是天生一对。   你不知道我是如何地放弃了我的骄傲,跪在我父亲面前求他。   可是我哭不出来,我充满炎热的身体永远不可能流出任何水分,没有了水分他就无法 知道我的悲哀,也许他即使能够理解,他还是装作不知道。   我的心里全是你静静看着我的样子,我怎麽能够带着这种思念去嫁另一个人?   最终我还是没有和他成亲,这门婚事悄无声息地死亡。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存在 。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你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明白,为什麽西泰山上那个红衣长发的 女子突然从这天地消失得一乾二净?   我无法决定我的婚事但我能够决定我的相貌。我抛弃了我的美丽背叛了我的青春。从 此那个红衣委地乌发如云的美丽女子不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个秃头丑脸只穿青衣无人愿 娶的火神。   应龙,当你抬起头看那永远无法再抵达的云端时,你可会怨恨?   几千年没有朋友来看过我,也没有父亲给我送来的问候。我是被流放被遗弃被忘记的 人。像你一样我能够飞,却永远飞不回天庭。   我想在那场对蚩尤的战争中你也曾听说过一个叫魃的很厉害的女神,她是天帝的女儿 ,她扭转了整场战争。   但你可能不知道那是你你思念的女子。她的力量和她的丑陋一样出名。   起初我并没有参加战争。我厌倦那些无谓的杀戮,我也害怕在战场上遇见你。尽管你 不会认得我。   父亲默许了我的袖手旁观。自拒婚後我们的关系开始无可挽回地疏远。他手下能征善 战的鬼神那样多,他不在乎我。   战争进行得却远没有他们想像中顺利,我看见他们的人在雾中迷路,铜头铁额的蚩尤 族从雾中杀出来,杀得他们落花流水。   当你的水也不足以扭转战局时,父亲想到了我。   我一直没有答应他出战,直到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嫁应龙吗?这次打败蚩尤,你们双双立功,就具备了成亲的条件了 。   战争在我们的水火之间漂亮地结束。敌人的血染红了整个涿鹿的原野,振聋发聩的鼓 声是我们胜利的号角。   作为这场战争的最大两个功臣我们战胜到最後一刻。当最後一个敌人死在我的炎热中 後,我开始向着天宫高飞。我不企求那里有迎接我的盛大的宴席,我只求一件嫁衣。   我的身体里仍有大量的炎热,但那种奇妙的神力却突然消失。天宫的大门清晰可见, 伸手可及,但无论我怎样飞,却飞不回我的家。   然後我看见天帝乘金龙上天,我大喊着父亲帮我,帮应龙回去。   他听见我的声音,回头冷冷看我一眼。   然後他关上了天宫的大门。   我抬头,天上没有太阳。   然後我无力下坠。   应龙,当你流连在某个地方稍久,带来的淫雨霏霏使你的名字成为当地百姓诅咒的对 象时,你会否悲伤?   我经过的地方总是大旱千里。人民像驱逐瘟神一样叫着我的名字驱逐我。我无法停留 ,我只能不停地飞。   失去了神力的我们被遗弃在人间多久了?一百年?一千年?还是更多?   天宫的门关上後我留在了北方而你留在了南方。我们遥遥相望,却永远无法接近。   天帝规定我只能住在赤水以北。那里没有人迹,只有千年的流沙,千年的荒凉。   我唯一的伴侣是风,有时候它从北来,带来更多的萧寒;有时候它从南来,我能闻到 风中有你的气息。   然後我会忍不住向南,我不在乎那里的风景是否美丽那里的气息是否繁华,我只是想 离你近一些。   但我总是很难接近你,当我带来的大旱使百姓怨声载道时,他们会在上天的授意下念 着「魃北行」。看着他们枯黄的脸和乾涸的唇纹,我会忍不住羞愧地又调头向北。这样南 南北北,永无止境。   你也许不知道,有一次东风带来了大片的云,我趁着云暂时能挡住我的炎热时飞奔向 南。我走了很远,一直走进你的地盘。然後剧烈的疼痛让我无所适从。向最初相识时一样 ,我还是无法靠近你。   应龙,应龙,我真的傻呵。我以为一场战争能改变我们的宿命。可我忘了无论在天上 还是在人间,我永远是火你永远是水。水火不能相容,我们不能在一起。   应龙,当南方朦胧的月色给你翅膀蒙上一层美丽的光晕,当潺潺的流水和着旅人的歌 声撩动你的寂寞,当冬天北风中的流沙割过你沉静的脸,当湖面漫起的茫茫的白雾打湿了 你的心时,你会否痴痴北望,会否怨恨会否伤心,会否想起我?   是的,你会想起我。你想起的不仅是在西泰山上见过的那个红衣委地乌发似云的美丽 女子,你想起的还有一个青衣秃顶的丑妇,还有一个在涿鹿的荒野与你配合作战的神,一 个被天帝囚居在恒流却总锲而不舍向南的旱魔。   我怎麽会以为你什麽都不知道,我怎麽会。如果你不知道这一切,冷漠的你不会在与 天帝的一次谈话後便毅然决然地投入战争,怕旱的你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向北,成为百姓的 诅咒对象。   恒流在西方,千里流沙,千里荒凉。我的呼啸声在天地间蔓延,我的影子孤独地投射 在苍茫大地。太阳吞吐着刺人的热焰,以永恒的姿势残酷地灼烧我的心。我的身体里没有 泪水,只有乾涸的悲伤。   我往南飞,云往北退。我越飞越累,我的目标却永远不可接近。   恒流东面有戈壁,风声呜咽,唱成一支哀伤的清角。弦弦割心,音音伤情。   (三)祝融   《山海经海外南经》:「祝融兽身人面,乘两龙。」   《淮南子时则篇》:「南方之极,赤帝祝融之所司者万二千里。」   我叫祝融,南方的火神。与我的玄祖炎帝一起,管理着南方一万二千里的土地。   在天宫里我的宝座紧挨着炎帝的宝座,当我没事时我经常坐在那里摸着夜明珠镶嵌的 把手沉默不语,人们都说我看起来一副很聪明的样子。   从小到大我都作为一位具有无敌的神力和聪明的头脑的与众不同的神高高在上,一场 与共工的漂亮的胜仗更奠定了我可以目空一世的基础。俯视的时间太久,我已想不起有什 麽人不是对我俯首帖耳。   连炎帝也对我言听计从。那个可怜的老头自从当上了南方天帝後,便变得突然恐惧起 来。他害怕他的神里会消失害怕有人会抢走他的帝位害怕他会像人一样死去。他整日战战 兢兢地座在那最华贵的宝座上,却不知他越是恐惧,那些恐惧便越让他看起来不堪一击。   他过分地依赖我。也许只有我的力量和我的头脑,才能让他的统治长久。   也许只有一个人敢於忽视我的权威,忘记我的力量。   这种忽视这种忘记并非来自更高的权力更强的力量,而是来自一种最朴素的无所谓。   在华贵空旷的大殿上,她经过我身边,她赤裸的足像白莲花般在玉石的地板上盛开。   经过我身边时,她没有停下。斜斜看了我一眼。   她叫女娃,炎帝的小女儿。虽然是最小,却不是最得宠的一个。她总是游离在神们的 秩序和威严之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神会喜欢她。   她不算漂亮。如果要说她身上有什麽东西可以算美丽的话,也是一种最纯真的质朴。   如果不是那斜斜的一眼,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发现她。   可是因为那一眼,我决心要她做我的女人。   她再桀骜也不过是个孩子,如果我想要,这世间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然後多少个月夜,她依偎在我胸前,她的发上有露草的清香。   我抚着她单薄的肩膀,却拒绝去想还能给她些什麽。   爱情尚未沉淀,悲伤已经开始。   她是很好很好的,却不是我最终会娶的那种女人。   不知什麽时候开始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当她悲伤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去人间流浪。 我想我是会想她的。但似乎从来没有期望过她回来的日子。每次她回来,最终都是忍不住 主动来找我。   我只是淡淡拥着她,尽可能不让她希望也不让她失望。我从不问她在外面做了些什麽 ,和什麽人在一起,快不快乐。   我不问她却不愿不说。她告诉我,她在人间认识一个神,那个神关心她,能让她快乐 。   那一刻我的心有些许的不快。尽管我不会娶她,却也无法容忍她离开我。   直到她说出那个神的名字,我哑然失笑。   你不必笑,他对我,强似你对我一百倍。   她带点怨恨地看着我。   他当然要对你好。他除了容貌之外还有什麽能被人记起的?娶了你这炎帝的女儿,他 可飞黄腾达--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甩开我的手,跑掉了。   我始终认为我说得没错。错了的是我不该取笑蚩尤。在角逐名利的慾望上,我比他甚 至还要过分。   西泰山上鬼神大会,黄帝赞赏地看着炎帝身边的我。   站他身边的是一个红衣长发的明丽女子。   然而吸引我的却不是她的美丽。她是黄帝最器重的神而我和炎帝一起掌管着整个南方 。如果我们能结合,该是多麽理想。   亲事定下来那天,我的女娃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我想,这一次,她也只不过是去散散心而已。   我一直有这样的经验:无论她多麽伤心,出去多久,最终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我以为这一次亦是如此。   得知她死去那天,我和炎帝在空旷的大殿上静静对坐。   炎帝说你的彩礼该准备好了吧。蚩尤那里你给应付一下。   然後我淡淡一笑。   兵戈四起,甚嚣尘上。   没想到蚩尤,一个丑陋的不出名的小神,会为了另一个不出名的女孩的死,毅然出兵 。   战争的消息传来後,我在宝座上摸着明珠把手沉思了一整天。   他们以为我在思考战争的对策,其实我在苦苦思索,我可曾为女娃做过什麽?   却怎样想也无法想到。   与此同时黄帝抱歉的言辞来到,他说魃不愿嫁我。这门亲事就这样作废罢。   突然之间,觉得一直苦苦信奉的东西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我悄悄地离开了战争,在人间流离。我在恒流看瑰丽的日落,又在归墟听那如同千军 万马的流水声。   最後我停在了一个叫雷泽的地方。那里风景迤俪,那里潮湿的空气让人有一种忘记一 切昏昏欲睡的慾望。   我在那里遇见隐居的雷神。我想他也许是很久没有见过其他神,看见我他很高兴,热 情地招待我,留住我。   他不知道我的来历,但他的宽厚让我宽心。   我就在那种宽厚中,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元气。   我以为我会永远安心於那样清闲的日子。   直到有天刮起了西风,从风中我听到厮杀的声音,还有让人兴奋的血腥味。   突然很想去看看,只是看看而已。   我悄悄离开了雷泽,来到涿鹿。   我躲在一块云上看底下的战场。黄帝的军队很不利。他们的人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大 雾中杀出的蚩尤兵把他们砍地东倒西歪。   直到一个青衣女子出现。她很丑,秃头,乾涸得发黑的脸。她把她的炎热毫不留情地 铺遍大地,蚩尤兵们在炎热中哀叫着纷纷死去。   我看着看着突然想笑又想哭。我认出她来了,能具有这样的力量的,除了魃又能有谁 。   心恨得隐隐作痒。多少人不惜一切想接近我,而她为了拒绝我,竟不惜失去她最宝贵 的--美丽。   战争却迟迟未结束。   她和那善水的应龙,扭转了局势却不足以结束战争。黄帝的军队都打累了,没有性命 之虞,他们索性束手在一旁看。   蚩尤兵们不断死去又不断有新人加入,蚩尤也在四处哀求着众神的相助。如果战争不 尽早结束,黄帝的优势不会永远保持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黄帝亲自找到了我。   我知道你有办法。他这样说道。   我静静看着云下的荒原,不说话。   我会封女娃做东海之神。   不,我不需要。我摇头道。   难道你还想娶我女儿?   我继续摇头。   战争结束後,你来我身边吧,你在南方太委屈了。   我心中一动。回头看他。我们目光交视许久,最後我说:   我还能够回天庭麽?你女儿害我颜面全无。   我会还你一个面子的。他嘴角一扬,带出一个漠然的笑。   你的军队现在需要的,不过是一点士气。   继续。他说道。   流波山上有夔兽。用它的皮作鼓,声震五百里。在这样的鼓声中你的军队会所向披靡 。   说完後我转身欲去,他的声音却从身後传来:   你好像漏了点什麽没告诉我?   我叹口气,再转过身,看着他说:   东面有雷泽,雷泽中有雷神。他的骨头可为鼓槌。   他的眼中闪过一种转瞬即逝的惊讶。最终他还是看着我笑了。   战争就这样简单地结束。   我看见黄帝的军队在阵阵如天雷的鼓声中大喊着,像割麦子一样砍倒蚩尤的军队。   我看见青衣的魃和白衣的应龙远远地却是天衣无缝地配合着,将他们的火与水铺遍大 地。   我看见上千被俘的苗兵被黄帝一个一个地处死,不留活口,屍横遍野。   我看见活着的苗人妇儒被驱逐向北。天帝将世界分为南北两半,他说好人应该在被赞 美的南方,坏人应该在被诅咒的赤水以北。   我看见天帝在魃和应龙面前关上了天宫的大门,从此他们只能流落凡间,他们的悲伤 成为我心头隐隐的快乐。   我看见蚩尤被俘死去。天帝的大刀将他的头和身体分为两半。死的时候他没有说话, 只有一种悲伤的声音从他胸膛深处迸出,比那战鼓更响亮。   他死的地方叫解,那里的土地从此呈血色的红,那里的桃花开得比别处都灿烂许多。 他们说,那样美的桃花,只能是因为爱情。   而我叫祝融,四方的火神。与最尊贵的中央天帝一起,管理着整个世界。   在天宫里我的宝座紧挨着天帝的宝座,当我没事时我经常坐在那里摸着夜明珠镶嵌的 把手沉默不语,人们都说我看起来一副很聪明的样子。   (四)雷神   《太平御览七八引诗含神雾》:「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宓羲。」   《山海经海内东经》:「雷泽中有雷神,龙头人身,鼓其腹。」   《山海经大荒东经》:「东海中有流波山,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 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雨,其名为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撅之以雷 兽之骨,声闻五百里。」   总是在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荒凉。   我住在雷泽。住了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彷佛是自天荒起我便在这儿。他们叫我雷神 ,更多时候,他们叫我雷兽。   说我是兽或许更贴切一点。作为神的任何特点在我庞大而懒戾的身上都很难找到。我 不知道在我身体中,是否还残存了上天给我的一点点神力。   我很懒。大多数时候我只是蜷在这雷泽的某处,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周围的人都不 怕我,有时候当我闭着眼睛蜷着的时候,他们会好奇上来拽拽我的龙须。   我很少走动,因为我不愿意再留下脚印。   唯一让附近的人害怕是当我捶肚子的时候。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我学会了这样一个 动作,我只知道当我捶着我的肚皮时,天地在轰轰的声音中摇动震撼,小小的人们在轰轰 的声音中惊叫着四散奔走。   但我通常不会捶很久,当巨响消失後,那些人们又会轻手轻脚来到我身边,十分不满 地看着我。他们说这样不好,这样真的不好。   我何尝不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每当我睁开眼睛时我便忍不住要抬头,抬起头後我便忍 不住要悲伤,悲伤时我便忍不住要发出巨大的声响,我是神不能哭我是兽也不能哭,我只 能让巨声来替代我的悲伤。   所以我很少抬头。抬起头来看不到我所要看的,我便觉得世界是如此荒凉。   我没有朋友,曾经有一个人头龙身的神来这里与我住了一段时间。当时我是那样开心 ,我放弃了我的懒惰,把我能想到的一切待客之道用来招待他。但我最终没有留住他,他 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然後又猝然离去。那段短短的日子彷佛消耗掉我的所有精力,我变得 比以前更懒。   尽管人们宁愿我永远这样懒懒地闭着眼寐下去。但当雷声伴随着恐惧消失後,他们还 是会毫不留情地笑话我的懒惰。他们说你这个懒东西啊你为什麽要整天闭着眼蜷成一团呢 。你好像从来不曾想过什麽你是神怎能什麽都不想呢?你知道什麽叫快乐什麽叫爱情什麽 叫慾望吗?你这可怜的瞌睡虫。   其实我从来不曾睡着过。尽管我闭着眼我的脑海中却不停浮现出一个画面,我的心里 溢满了的都是思念。而这一切,他们并不知道。   所以我不愿意睁开眼睛,因为我知道我睁开眼睛便忍不住要抬头,我抬头了,便忍不 住要悲伤。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永无止境,直到有一天,雷泽中来了两个神。   两个很引人注目的神,周围环绕的神晕显示出他们不同凡响的力量。   他们来到我面前。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来和他们打招呼,然後便看见其中一个抽 出一把长剑,笔直插入我心脏。   巨大的痛楚袭来,我的眼来不及睁开便永远失去了睁开的机会。   我的心裂开了一个口子,溢满的思念顺着伤口流出来,淌得满地都是。   我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如果我发出声音那只是因为悲伤。死亡於我不是悲伤,不过是 结束。   他们剥开了我的皮又从我身体里抽出最大的一根骨头。他们抬着那根骨头满意地向涿 鹿方向走去。他们得意地说这战争该结束了,黄帝的军队会在巨大的鼓声中所向披靡。而 这慵懒的无知的神,活着和死了也是一样,应该作点贡献。   他们的话对了一半又错了一半,我活着和死了是一样,但并不是因为我什麽都不想, 而是因为我想得太多。   多少年了,沧海桑田,星移斗换,我心里长长久久的,都是这样一个画面--   一个年轻女子,新鲜得如同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在雷泽潮湿茂密的林中,她好奇地把 她白莲花般的小脚踩进我庞大的脚印中,她的脸颊上,有着最娇嫩的玫瑰花瓣的颜色。   她来了又走了,然後我再没见过她。但我的心中一直想着她的样子,我一直无望地等 她回来。   我的灵魂在消散前缓慢地升上天空,我还来得及最後看一眼这个世界。这世界依旧荒 凉,我依旧什麽也看不到。只有那两个神抬着我的骨头,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在北方的荒原 。   她叫华胥氏。她踩了我的脚印後怀了孕,生了伏羲。伏羲是我的儿子,是这世界的一 切的创造者。   谁曾想到过这一点,连我自己都不曾想到。   (五)女娃   《山海经北次三经》:「又北二百里曰发鸩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 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女名曰女娃。女娃游於东海,溺而不 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湮於东海。」   飞吧,我的世界里只有东西两个方向。   从雾深林茂的发鸩山,到烟波浩瀚的东海,五千里我展翅,穿过层层的云,穿过起伏 连绵的山脉,穿过横亘无涯的荒原,穿过日出日落,穿过晴天雨天,穿过最初的痛,最後 的荒凉。   西山密云层林,我只取一棵小枝;东海浩瀚无涯,我只投一块小石。   石头快速跌入海面,带出一个小小的水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後我转身向西飞,巨大的饥渴灼烧着我,但我不会饮这东海的任何一滴水,永不。   我的翅膀痛到麻木,我的身体疲倦到麻木,我只是不停飞。   我的身体麻木我的神智麻木,但我的心依旧清醒。里面装满的,都是愤怒。   如果这让人诅咒的世界有结束的那一天,那就让我的愤怒和回忆随着这世界一同死去 。   如果这世界永远存在,那麽我相信我的小石块总有一天会填满这不通人性的海。   --天,你高高在上,俯视这一切却不发一言,你何以为天?   --地,你温和宽广,承担这一切却纵容这一切,你何以为地?   --而那最深广的海洋,我已不愿和你多说。你随手的不经意的戏谑毁掉了多少东西。 但你从来不在乎。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多久了?一百年?一千年?还是更久?   山从大地的震动中崛起又渐渐夷为平原,河流奔腾着又乾涸,周围的桑田成为一望无 际的黄沙。人们生了死死了生,悲了喜喜了悲。这世界多麽喧闹又多麽荒凉,我在瞬息的 永恒的变化中,不停地飞。   有时候我会哀号,我的哀号在这广袤的天地中消散而不留痕迹。一切都那样安静,只 有大片大片的云,以永恒的寂寞的姿态在天空蔓延。从一个天荒,到另一个天荒。   「爹,你看,很漂亮的鸟!」   有小孩拉着父亲的手,指着我叫道。   她的父亲停下来看了看我,然後摸着她的头说道:   「孩子,那是精卫鸟。传说是炎帝的女儿死後变成的。」   「她是怎麽死的呢?」   「在东海里淹死的。」   「那她死了为什麽要变成鸟呢?」   「因为她恨东海淹死了她,所以变成鸟儿,衔了石块树枝要把东海填平。」   「可是东海能填平吗?」   「……或许吧。」   「爹,她死的时候一定很年轻很漂亮吧?」   「为什麽呢?」   「因为这样她才会恨啊。我见奶奶死的时候很高兴,她说终於结束了。」   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我身後。下雨了,有大滴的雨水,划过我的脸。   前面传来海涛的声音,投下嘴中叼的这根小树枝,我又要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灰蒙蒙的海渐渐出现。白色的沙滩上,荒凉而空无一人。   恍惚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在海边伫立。她的神情美丽而悲伤。她爱一个叫祝融的男子 爱了许久,而那个男子将要和别的女子成亲。   海风拂过她丝绸般的长发,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冷。抱紧了自己,她突然想起另一个男 子的笑脸。那是一张丑陋但温暖的脸,默默地注视她,让她的心渐渐平和下来。   然後她作了一个决定,她要回去找那个叫蚩尤的男子。告诉他她在天涯海角的寂寞, 和他的笑给她带来的温暖。   海面平静温和,她俯身拾了一块石子,连同对那个叫祝融的男子的思念,一起抛进海 中。然後她回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她的嘴角有隐隐的笑。   她以为她终於找到她遗失以久的幸福。可当她回头时,她并没有发现,平静的海面上 突然升起一排高大凶险的巨浪,快速向她接近。 -- -- ▆▍ ▄▆█.\◣ ██ ◥██◤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 ◥█◣ ◤◢█▔▔▔ ̄ ̄ ̄ ̄ ̄ ̄ ̄ ̄ ̄ ̄ ̄ ̄ ̄ ̄ ̄ ̄ ̄ ̄ ◢▆▄◤ψ◣◥█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moon0430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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