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raq1986 (小可爱)
看板NCCU_S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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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Thu Sep 8 14:41:41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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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wace (Borto Je!他完蛋了!) 看板 NTPUYO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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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Tue Apr 2 19:56:42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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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outh-community * 南方电子报读者,作者与编委的讨论区与投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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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3月27日 PM 12:29
(补充)多少春光多少梦
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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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一下,要不然可能对许多人歹势,以为我在骂他们。
我底下这段话没说清楚:
「举个实例好了,假设我跟人家说,自十几年前念
大学迄今,经常有人要找我在哪开专栏或当什麽
伟大杂志的编辑或主持什麽大座谈大对谈大乱谈
的,可我一次也没答应过。别人听了,会信吗?
一千个大概有九百九十九个不会信。为什麽?因
为想当然耳。除了最好的朋友,大概都不会信。」
我不是要说做这些事很两光或很无耻,也不是说做这些事很伟
大。我只是举它为例来说明一个想法:人各有志。我要说,如果
连这麽小的事都不会信,那其实等於说别人对你也一无可信了。
这社会有一种很强的“想当然耳”倾向,很“单元化”,不相信
特定的几套价值之外还会有其它不同的价值,总是以为“大家一
定都”会选择什麽,不相信“钟鼎山林、各有天性”这回事。
人们因为自己的天性被什麽东西给吃了,所以进而也不相信别人
有其独特的天性,总是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努力追逐着某种东
西;进而以此做为一种检验标准,来检验你是否是一个“成功”
的人,看你得了多少分。
这一点,中西文化有别,实在差很多,害我有时都很不想回台
湾。在国外,别人比较会相信你的心志,把你当个独立的人看待
;在台湾或台湾人的圈子里,刚好相反,别人总是把你认定是跟
他们一样的一丘之貉,以为你是跟他们一样沿着什麽固定的路线
在“向上提昇”。於是,自以为“输”你的就捧你;自以为
“赢”你的就想欺压你。
在西方,人与人实在是平等太多了。别人不会以为你跟他一样正
在做着“某一种”赛跑;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大家各走各
的路,互相之间是站在同一“平面”的不同“点”。你的点跟我
的点不一样,你没有比我高,我也没有比你高,我们站在同一平
面,因为我们都不过是个“人”。
比方说,西方人如果有人说他比较喜欢当兽医,不想当人医,大
家听了大概都会信,而不会偷偷在心里想着:“听你在放屁,你
是分数不够上医学系吧!?”可是,兽医与人医明明是两个具有
同样价值的东西,但是,我们的想当然耳,使我们不相信别人的
天性就是想当兽医。
我记得在高医念书时,曾看到护理系办舞会,入口墙上贴着一张
海报,上面写着:“医学系免费,牙医系三十元,药学系五
十…”依分数递减而费用递增。这或许只是开玩笑,但现实情况
不也就是如此吗?
比方说,一个医学系学生,尽管没念过几本讲义以外的书,可
是,在一个各系学生的聚会里,一谈起知识,谁最大?当然他最
大。即使什麽都不懂,他也是很敢讲,不管文学批评、社会学理
论、康德柏拉图什麽的都敢讲。为什麽?因为他以为分数代表了
一个人的一切能力与价值,而且,他似乎也不相信有人能考得上
医学系却不考,他不相信有人也许立志当社工。
这里头当然有个恶性循环:大家越是害怕被歧视,於是也就越不
敢照着自己的天性走,明明喜欢念考古的,说不定只好去念电机
;於是,我们也就越看不到胆敢照自己天性走的人,当然也就越
无法相信除了某一套价值之外还有其它的价值。
再比方说,台湾社会很喜欢骂医生爱赚钱。还好,我不是那麽爱
赚钱的医生,也从没拿过薪水以外的一毛好处,不管是来自病人
或来自药商。我的穷当然不是因为这样造成,可是,我可以凭着
医生身份更有钱一些,只是我没朝着这方向做。
问题是,我的穷,在这个社会中,其实并没有为我赢得多少尊
敬,而大多只是赢得侮辱或误解。比方说,别人会认为你不是一
个“成功”的医生;“好心”一点的,就“期许”你有一天也能
像谁谁谁那样“成功”或那麽“行”。虽然谁谁谁也许在能力上
明明没有你行,但是,谁会信?没有人会信,除非内行人。
事实上,也常常有人“期待”我成为像谁谁谁那样的“作家”,
每次听了这类“恭维”,实在蛮想给他 maleigir~b 回去。
这社会不但没有一点品味,而且,几乎没有人会相信你有“不一
样”的梦,我们总是以为“大家一定都喜欢什麽”。就算你说出
了你的想法或说出了某种钢铁一般的事实也没用,因为几乎没有
人会信,除了过去多年相处的同学或好朋友之外。
有时,你在谈话中随口说了些什麽事,你会发现对方的眼神怎麽
突然开始闪烁不安起来,彷佛你撒了一个什麽天大的谎,让他听
了很尴尬,不知道怎麽回应你似的。
比方说,我若跟你说五、六年前有人出月薪六十万想找我当医
生,负责开拓一个新病房,你会信吗?不信,对不对?!因为这
个社会只有两套成功的标准,一套是权,一套是钱,我们不相信
有人会对这些东西无动於衷。
这个社会一边喜欢唱高调,唱个不停,一边却又根本不信那些其
实一点都不高的高调。万一真的有人去做了,我们就努力整他、
嘲弄轻视他,甚至侮辱抹黑他。不信,你去把那些“高调”做一
遍试试,看看会有什麽後果。
今天你若先把自己弄“成功”了,比方说有亿万财产或谋得哪些
风光职位之後,这时候,你要当“史怀哲”就很容易了。大家都
会争先恐後听你拿麦克风训话,觉得你很“伟大”,可是,“史
怀哲”一定“只能”是这样吗?
编辑啊出书啊、专栏、演讲、座谈、教书啊什麽的也一样,社运
政运什麽运的更是一样,总是比来比去,总是以为“大家一定都
想怎麽样”,把自己的心灵直接投射在别人身上,因为我们以为
心灵只有“一种”,我们不相信世上有不一样的心灵。
我们总是以为大家若不是想往权靠,就是想往名利靠,往中心
靠,往“上”提昇,要不然,就是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窝囊,以
为别人都跟他一样怕东怕西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根本不相信有人
会怀抱着完全不一样的心志。
比方说,不知道有多少“读者”,或我这几年重新当学生之後认
识的人,曾以某种什麽“运”的检验标准来教训或质疑我,或做
一番有意无意的贬低和嘲讽。这不是很好笑吗?你怎麽可能去嘲
笑一个烈士或亡命之徒不够勇敢或不够深入什麽运动呢?他已经
献出了他的一切,不是吗?
例如,有些人竟然会觉得他自己或谁谁谁曾在比如说医界联盟或
环保联盟或什麽盟什麽会的地方工作过或在什麽杂志上挂个名,
很风光,啊你怎麽都没有啊?可是,他妈的,我十多年前不就是
这些什麽盟什麽会的发起人吗?
谁会信?几乎没有人会信,除非老朋友。重点是:我们竟然得在
这麽微不足道的事情上比高下。
新朋友,特别是属於菁英圈子的,一千个大概九百九十九个都不
会信。为什麽不信?因为他们觉得这样那样很伟大,而且是“唯
一”的“伟大”方向,他们不相信有人会不朝“伟大”的方向
走,更不会相信有人想逃离什麽尾不尾大的。
可是,至少事实层面的总该信吧?!不是才十多年吗?为什麽历
史总是窜改得这麽快?!
危险的年代,大家拼命讲理性,比温馨,每天听来听去就是什麽
“温和理性”,谴责别人偏激、暴力份子、不够理性、不够面面
俱到。现在,立即的危险表面上过去了,大家却又开始比谁最
“猛”,真是有够饭桶的。跟一堆饭桶活在同一个岛上,实在是
很不幸。
讲这个,一定有人会偷偷帮我做“心理分析”:“嗯?他讲这
个,表示他还是很重视这些事。”我们的社会就是这样低能,对
不对?整天用固定的一套眼光猜别人的心灵,猜个不停,不相信
别人有不一样的心志,也似乎根本听不懂别人在说什麽(放大一
亿倍),因为这是个很单元化的社会,视线只能看到一个
“点”,不相信一个平面理应有无数的点。
台湾人,梦遗是很会啦,但没有梦。
事情很清楚,如果连种种微不足道的事都没有人会信,那其实也
等於说别人对你其实也一无可信。人们只会信些当下眼睛看得到
的东西,如果你没有继续保持风光,过两年,人们又会开始怀疑
起你来了。
比方说,我现在谈“哲学”,吓吓叫,没有人敢说我什麽(当
然,我写的这类东西跟“专业哲学”无关,那顶多是“我的”文
学而非哲学),可是,几年後,我如果没有继续待在学界,你看
吧!届时我恐怕跟人家说我念过六、七年西方哲学,都不会有人
信了。人们会以为你在吹牛,或者以为你可能念得不够出色”,
所以“混得不好”。还是老话:跟一堆饭桶活在同一个岛上,实
在是很不幸。
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吗?一套功名标准,无时无刻丈量着你的
人生价值有多少,逼得许多自信不足的人只好硬着头皮,以一生
为代价,努力迎合着这样的一个低能的单一价值。
我常想到这样一个画面:有时看到附近人家的狗在吃东西,觉得
很感动,很想去摸摸牠的头,以示嘉勉。可是,你千万不要真的
摸下去,除非你跟牠很熟,要不然,牠很可能马上咬你一口。为
什麽?因为牠以为你要跟牠抢骨头;牠不知道你有不一样的天
性,牠不相信你不喜欢吃给狗吃的骨头。
不信可以试试。你只要一靠近,进食中的陌生狗经常就会发出低
沉的警告声,像远方在打雷那样,警告你不要动歪脑筋,可是,
牠不明白我们有自己另外的美食,牠不信我们根本没有想要跟牠
抢的念头。
活在台湾,最痛苦的事就是这鬼岛没有一点艺术品味,特别是台
北。似乎越往北部,“多元化”就越低。因为,“不独立”、
“虚荣爱炫”、“不信人各有志”等等和“艺术低能”其实是连
在一起的。
因为,你总必须能“想像”许多不同的可能性,你才有可能相信
梦不会只有一种;就好像个性不会只有一种一样。有多少人,就
应该有多少种个性;有多少种个性,就有多少个梦。
如果你真的相信梦不是只有一种,那你还炫个什麽炫?!如果你
真的相信心灵不会只有一种,那你自然也不会低能到总是以自己
的心灵去投射在别人身上了。
我们如果无法理解这麽简单的一个道理,艺术艺术是在艺个啥晓
术?
我们也不要以为自己很 liberal-minded,很开明,非也。尊重
别人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总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除非我们
自己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才有可能尊重别人的独立性。
我想,一个社会的野蛮程度,不是看它的国民所得高低,而是看
它对“人”的尊重有多少;个人越有独立空间的社会,也就越是
成熟的社会。所谓“成熟”就是待起来比较爽,比较好自在,没
有压迫感,因为大家互相都忘了对方的存在;没有人会一直盯着
“你”看,一直拿着一把尺来测量你,一直拿你跟谁比,看你是
“成功”或“失败”,看你现在得了几分,离锦标还有多远等
等。
相反地,如我第一篇所说,低能社会的一个主要特徵就是:无能
讨论想法,却很“关心”人;凡事彷佛得一一“黏”上个“你我
他”这类主词受词才能理解似的;对“人”无一丝尊重,因为他
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尊重一个人”。尊重?不懂!一个?也不懂
!人?更不懂!
当然,等等这些,其实都只是在讲“菁英”,与“凡人”无涉。
虽然世上凡人比较多,但菁英因为手上拿着扩音器和麦克风,所
以声音比较大。就好像选民虽然比较多,但政客声音比较大一
样。
知识菁英和政客等等,当然都是同一种奇怪的生物,这些生物的
特徵就是“无私无我”,缺乏自信。他们只有“角色”而没有
“我”。他们的“我”,被虚荣给架空了,於是像个演员一样,
整天用各种方式表演个不停,没有一点真实的人味,永远忘不了
别人的存在。
至於我上面说的那些编辑、座谈之类的事,我说我一次也没答应
过,这样讲似乎不太对。我只是指“最近”十年。而且,也不是
真的一次都没有。其实有啦,有演讲、座谈过两三次,但是,都
是很小规模、很私人性质的。
十之八九我都还是会推掉,特别是那些看起来太煞有介事、太装
模作样的。他们其实不是真的对我的想法有兴趣,而只是对我的
某种身份或某种风格或学经历有兴趣。梭罗骂的那种状况,我是
深有同感的。他说,当别人来找你去讲些什麽时,对方其实对你
要讲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至於“专栏”,网路上,我知道的有两个,但那其实都只是纯粹
转载,当然经过我的同意,但与我没有其它关系了,所以,那也
不该叫做专栏。全权让我控制的,才叫专栏。而且,我也早就不
再供稿。如果他们有再登出什麽稿,当然也只是一些旧文,登完
就没了。
我并不是说这类编辑、专栏、出书、座谈、演讲、吸引一堆读者
等等“文”的工作必然有什麽不好,而只是觉得跟我这个“人”
总是有那麽点不搭调。“我”觉得那是很没有美感的事(“你”
自己若不这麽觉得就好了)。我什麽都不怕,但怕俗不可耐;凡
是跟“菁英”扯得上关系的,我都怕。
而且,我也不喜欢自己是那种站高高讲话给一群人听的角色,那
不是我的 style,因此,我要当个老师恐怕都有很大的困难,因
为我不觉得我有什麽东西能教给学生或听众。我懂的那些“知
识”,别人自己去翻书就行了,根本没什麽教给别人的必要。任
何人只要照着一定的方法,经过一定的时间,都能学会那些微不
足道的东西,实在没什麽好教的。
我真正想讲的,却似乎根本讲不出来。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自
言自语式的涂鸦,写些其实也无关紧要的东西,因为真正重要的
东西我们讲不出来。
我相信尼采讲的,一切语言都是比喻(meatphor)。我们写一
堆、讲一堆,历史也好,哲学也罢,重点都不是真的在於我们讲
漕漕ギF西本身,而是 something else which cannot be
meaningfully put into words。All I say is meaningless, I
say it so that the meaningful may reach you.
这就是我对这类“文”诌诌的“文化”活动的感觉,你相信我真
的这麽想吗?当然不信!对不对?!
除了“梦遗”说不出口之外,台湾社会老喜欢用“梦”这个字眼
:寻梦、逐梦、追梦、梦想、梦幻…等等等。讲到梦,彷佛一番
励志温馨浪漫。可是,千万不要上当!除了踩在别人头上的“成
功梦”之外,我们会相信有其它的梦吗?当然不会!你觉得重要
的事,菁英说不重要,你觉得屁都不如的东西,菁英反而说那是
人生唯一之路。
你敢做梦吗?你的梦离主流多远,就会有多少痛苦等着你。不
信,你就试试看吧!我自己是很想调整心灵,改变梦的轨道,希
望能尽量迎向光明灿烂。
不过,我将来如果死了,如果还有个坟的话,来我坟上凭吊或来
玩的,请不必准备任何悼文,也千万不要帮我刻什麽墓志铭,这
样有点肉麻,我会起鸡母皮。
什麽都不必准备,西瓜、哈密瓜也不用,我不相信我死了之後还
会吃哈密瓜。只要心里默念着一句话就行了,那就是:「这里不
是埋着一个人,而是埋着一个不曾实现的梦。」哈哈,好像也是
有点肉麻,不过,这是一定要的啦。
陈真 2002. 3.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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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接受就推翻它
不能推翻就敷衍它
不能敷衍就利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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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17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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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12.23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