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arlMarx (从菲律宾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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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转录]台劳工头遇上菜鸟外劳
时间Mon Aug 29 20:34:35 2005
※ [本文转录自 NTULabor 看板]
作者: KarlMarx (从菲律宾归来)
标题: [转录][转录]台劳工头遇上菜鸟外劳
时间: Mon Aug 29 20:28:10 2005
2005.05.21 中国时报
台劳工头遇上菜鸟外劳
无弦
九二一大地震那年,我在国内有名的科技公司当小主管。公司雇用近千名的菲律
宾外劳,从事基层作业员的工作,集中住在十一楼顶楼加盖的铁皮屋内。
大地震当天,值班到深夜十二点半才下班。回到家洗完澡刚躺上床,就是一阵摇
晃,家中除大人受到惊吓,小孩熟睡安然。在停电漆黑一片当中,忽然想起十一楼上
面铁皮屋内的那群外劳,连忙往公司跑。马路一片漆黑,初秋的夜晚细雨纷飞。
公司大楼停车场挤满惊慌的菲劳
家在公司附近,还没跑到公司就听到哭喊哀号声。果然,公司大楼前的停车场挤
满惊慌的外劳,有的吓得呆若木鸡的瘫坐在泥泞的雨地里,有两位惊吓过度失控的在
地上癫痫般的打滚,有的相拥哀号哭泣。见到我到来,更是放声痛哭,一群人抓着我
哭喊着:「I don't want to die in Taiwan……」
随着间歇的余震,更让人仓皇失措的惊叫哀号四起,一面安抚她们,一面赶紧集
合夜班的领班、工程师、技术员,各生产线的干部,先清点人数,检查伤亡。所幸,
无人受困或失踪。
大部分是在抢着下楼时的擦撞伤,随即要求所有人不得随意回十一楼宿舍,或单
独离开各别行动。一方面担心余震带来更大的伤害,另一方面预防有人回宿舍,趁乱
偷窃他人财物。一面让舍监开库房,把所有的雨布毯子拿出来分发。
因为大半以上的人,都是从睡梦中惊醒,只穿睡衣下楼,已经在雨中淋得浑身发
抖。一面让领班向上级主管回报现况,请示如何安顿,不久领班回报,上级主管指示
:「让我自行安排……」不敢相信所听到的,於是再打电话给更高阶的一级主管请示
,得到的答覆是:「没人受伤就好,天亮再说。」就见近千名外劳惊魂未定地站在雨
中,这些平日说话惊天动地的主管,竟然没一个人站出来关心一下。
余震、夜雨中近千人高唱〈奇异恩典〉
时大时小的夜雨中,一次又一次的余震,在惊慌恐惧的哭泣哀号中,她们一起念
「主祷文」,一起吟唱〈奇异恩典〉(Amazing Grace) 。因为菲劳几乎都是基督徒
和天主教徒,於是看到两三人相拥,裹在雨布中同声的祷告,很多人更是虔诚地跪在
雨地上。当人遇到无能对抗的天灾地变时,才会发现自己的渺小与卑微。
这些人当中很多是新来不到一周,她们刚满二十岁第一次离开父母,就到异地的
台湾。等待她们的是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日夜颠倒的辛劳工作两到三年。其中更多的
人已服务期满,下周就要搭机返乡与殷望的家人团聚。在这时突逢灾变心中的惊惶自
是难免。在祷告声与圣乐歌声中,大家情绪逐渐平静,不再惊叫哭泣,静静的等待黎
明。
天亮後上去查看,一片凌乱自不在话下。直到中午,人力仲介公司带来矿泉水和
面包,才让他们接手安排回宿舍安顿。从头到尾公司高级主管,或直属主管没人来探
望过问,灾後会报上也只字未提。
那天在机场巧遇那群辣妹外劳
隔年,我离开那家公司。後来,有次要到上海,在中正机场的出境大厅,一群花
枝招展的辣妹跑过来,又叫又跳,满嘴吱喳的拉着我。仔细看才弄清楚,原来是那群
一起共度地震夜的「菜鸟」菲劳,现在服务期满兴高采烈地要返乡,而我早已不认得
她们了。
「You are always in our heart……」她们说。相拥话别,一一为她们祝福:「
God bless you……」或许不久她们将再回来台湾,或许再到其他国家,继续外劳的
生涯。愿神的恩典,引领扶持她们的脚步,在世界各个角落。
曾在捷运车厢上看到一篇得奖的文章,那是台北市政府举办的外劳徵文比赛。诗
文组第一名是位菲佣妈妈,她这麽写着:「天黑了,我的儿,你是否已安静入梦?妈
咪好想你。为了我们更幸福的将来,妈咪离开你到很远的国度。当你孤单时,妈咪无
法陪伴你,因为有别的小朋友,更需要妈咪的陪伴。当你害怕时,妈咪无法安慰你,
因为有别的小朋友,更需要妈咪的安慰。妈咪只能在每个夜晚的祷告中,祈求神帮助
你,勇敢,坚强……」
每当新闻报导外劳发生犯罪行为时,外劳存废的议题就沸沸扬扬的闹上一阵。外
劳管理固然有问题,然而发生脱轨行为的外劳人数,仅是少数。绝大多数的外劳都是
安分、认命而善良,为台湾的经济默默的付出。领最基本的工资,用冗长的工作时间
争取微薄的加班费,做最基层或最卑下的工作。至少这些年在科技产业,我所看见的
外劳都是如此。
越劳和缅劳身分更尴尬
外劳中除了菲劳和泰劳,还有身分更尴尬的越劳和缅劳。其实他们是领有在台居
留证和工作证的华侨。越南缅甸认定他们是中国人,中国大陆认定他们是台湾人,台
湾认定他们是外国人,他们只好自嘲的说:「我们不是人。」
每年年终为旺季,这些外劳朋友们每天早上六点上班,晚上十点半下班,长达四
个月全月无休。有天上午,有位越劳欧巴桑拿假单来找我,请一小时的病假,组长、
课长没人敢准假。「……只要一小时,让我去给医生打一针,就有精神再上班……」
我把假单改成病假一天,要让她多休息,她千恩万谢的离开。下午,在生产线上竟然
看到她,「……有打针能工作了,没来会增加别人的工作量……」那年三月公司裁员
,第一批被裁掉的也是他们。
哀外劳,叹台劳,而我只是个小小的工头,一切看在眼里,酸在心里。除了哀叹
几声,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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