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hgod (BH)
看板NCCU_Fantasy
标题[小说] 祭:终幕
时间Tue Mar 8 22:52:28 2005
她的头发如云霞飘飞,一袭简丽的洋装遮掩不住玲珑有致的身
材,更衬出那在云雾间舞动的双脚,如白皙的陶瓷般无暇,配合着
脚步的节奏,双手如弹奏般地点拨,在霓虹间荡起阵阵涟漪,而那
隐於发际之下的灵魂,是深闇如夜?还是沉静似海?
是黑色的?还是蓝色的?
1
「那我告辞了。」
「辛苦了。」
接到泰迪熊死讯的隔天,保健室外一早就聚集了五、六个人,
注意看可以发现他们都是学校的老师,静静地站成一排等待着,站
在最前头的老师一看见我走出保健室便接着走了进去。
这些老师不是来看病,因为粲森老师也在保健室外的队伍中,
保健室内的一张病床拉起了帘幕,透过帘幕只能看见一个坐在床边
的身影,那个身影不是医师,也不是病患。
而是警察。
毫不厌倦地询问每位老师死者生前有无任何异状、死者的交友
关系、是否有和不明人士接触…一次又一次地强迫我接受事实─泰
迪熊死了。
而且是分屍。
「大狗老师,你还好吗?你的脸色不太好。」
致命伤是喉头的伤口,气管和颈侧的动脉整个被割断。
「发生了这种事,大家都很难过…」
四肢被锯断,双手失踪,无法判断死者是否在活着时即遭截肢。
「但是身为教师,我们有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失去四肢、仰倒在血泊中的…
「我先回去上课了…」
泰迪熊的屍体。
回到教师办公室时,第一堂课已经开始了,老师们不是去上课
便是到保健室「帮助调查」,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不见半个人影,除
了我和智宏以外…
「唷,笨狗居然会翘课?真不像你会有的行为啊。」
「我只是回来拿个课本…你别坐在那个位子上。」
智宏坐在我位子旁边的办公桌上,桌上的资料夹放着许多英文
书籍与课本、考卷,桌子的一角还有一只插了一朵菊花的花瓶,花
是我今天一早插上的,为了吊唁桌子的主人─泰迪熊。
「是是,知道了。」智宏从桌上跳下後,改拉过我的椅子以椅
背朝前的方式坐着。
「我是来告诉你,画快完成了。」
「我现在没心情听你的作品的事。」
上课的课本就在桌上,已经迟到十分钟了,得快点才行…
「因为泰迪熊的关系?」
「因为已经上课了。」
我一面和智宏闲扯,边拿起课本离开办公室。
「那我就放心了。」
「什麽?」
「看起来你不怎麽在乎泰迪熊的死讯。」
开门的手凝结在门把上,所有的血液彷佛一瞬间直冲脑际。
我狠狠地瞪着椅子上的智宏。
「你‧是‧认‧真‧的?」
我第一次有冲过去揍他一拳的冲动。
「不。」
智宏仍是维持一贯的轻笑。
「那你刚…」
「我说啦,是”看起来”的样子。」
涌起的血气似乎因迷惑而平缓下来,智宏继续说道:
「现在看起来好多了,笨狗,你知道自己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
有多吓人吗?」
「我…」
「警方不是希望先压下消息展开调查吗?虽然很难相信有什麽
用,而且恐怕瞒不了媒体多久,不过身为老师,你现在该做的就是
告诉学生们泰迪熊『意外身亡』的消息,避免学生们的恐慌,如果
看到你刚才的样子,谁都猜得到发生什麽事了。」
「知道了…」
「那就快去上课吧,这才是你”应做的事”。」
在智宏的催促下,我离开了办公室,向第一堂课的教室走去。
避免学生的不安,并以学生的安全考量为优先,这就是我身为
老师”应做的事”。
因为这是”好”的事…吗。
2
很安静。
偌大的教室里,除了翻过书页的声音、原子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不止是这间教室,整栋校舍像是感染了名为「寂静」的传染病
般,陷入一片死寂。
这也是因为泰迪熊的关系。为了不让学生们受到泰迪熊死讯的
影响,每位老师不约而同地举行临时测验,只要忙到没有时间去思
考,就不会去猜测「意外死亡」背後的可能性。
於是今天全校陷入了考试地狱。
已经是第八堂课了,我看着教室的时钟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没有真实感,不管是窗外逐渐西沉的夕阳,还是坐在讲台旁的
自己,连今天早上警察的询问都模模糊糊地,没有踏实的感觉。
是因为今天一直坐在讲台旁看着学生写考卷,脑袋一直胡思乱
想的关系吗?
──最初的分屍事件至今已过了二个多月了,被害者五名。
我重新在脑中搜寻相关的记忆。
──采集不到死者以外的指纹,凶手没有遗留任何物品,连足
迹都清除了。
没有物证。
──没有目击者,当然也没有生还者。
没有人证。
身为一个国中老师,我知道的就这麽多了,一直到昨天为止,
这件事和其他新闻一样,就只是「讯息」而已。
没有真实感的讯息。
我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被粉笔打中的地方已经消肿了,泰迪
熊的死讯也是,同样地缺乏真实感。
「世界充满了痛苦…」
但是若身为旁观者就不会那麽难以忍受,因为缺乏真实感,所
以感受不到痛苦。
可是…
为什麽…
为什麽泰迪熊死亡的「讯息」这麽地缺乏真实感,我却感觉泰
迪熊的「死亡」是这麽真实。
在逃避什麽?
想补偿什麽?
当…当……
「同学们把考卷交上来,放学後记得不要在外逗留…」
收齐考卷後,我离开教室向美术教室走去。
走廊回响着缺乏真实感的脚步声…
3
一进美术教室,便看到家豪、志和、志忠三人,佳芸则是理所
当然般地在教室的一角作画。
「怎麽不进去准备室?在这里聊天会打扰到其他人的。」
虽然这麽说,三人的神情看起来就不是来谈天的,那麽会来这
里就只剩一件事了。
三人彼此面面相觑,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最後像是下定
决心般,由中间的家豪(可能是吧)开口:「老师…我们有个问题
想问一下…」
「熊老师是因为意外事故而死的。」
原本打算继续说下去的家豪顿时闭口不语。
「听说是交通事故,老师也不是很清楚,这样有回答到你们的
问题吗?」
「老师,是真的吗…」右边的家豪(我不想猜谁是谁了,现在
也没那个心情)忍不住提出疑问。
「是真的。」
这是个撑不了几天的谎言,但就算几天也好…
「所以跟最近的杀人事件没有关系,你们也不要胡乱猜测,快
点回去吧,学校现在禁止留校活动,再待下去会被骂的。」
总好过得知泰迪熊已经死於昨天当做话题讨论的凶手手下。
「知道了。」
和进来时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三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离开
了美术教室,是因为从「老师的死是我们说了不该说的话」的罪恶
感中解放的关系吗?还是因为得知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的缘故?
接下来得跟佳芸解释学校严格禁止留校活动的原因,藉口很简
单,就是几天前发现第四位被害人的事情,佳芸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我知道了,那麽,可以让我在中午时间来练习吗?」
「嗯…记得吃过饭再过来就行。」
「谢谢老师,那,我今天先回去了。」佳芸做了一个标准的鞠
躬後才收拾画具离开,至此我今天身为老师的职则终於结束,佳芸
离开後,我推开器材准备室的门说:
「智宏,学生来这里你怎麽躲在…」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为智宏不在准备室里。
不算大的准备室里,一半堆满了绘画用具,另一半则摆着老旧
的办公桌和智宏的私人用品…
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幅接近完成的作品,那是智宏最近
画的那幅画。
我明明看过很多次智宏画着这幅画…
「喀兹…喀兹…」
一阵恶心随着梦中的声音涌现。
「呕…恶呕……」
为什麽之前都没发现?
我在画前不断地呕吐着,吐到喉咙有如被烧灼般疼痛。
「呕………」
口中感觉的是胃液的酸味,还是梦中的血腥味?
已经没东西可吐了?已经吐不出来了吗?
我再次抬头看着那幅画。
那是一幅人物画,画的是一个在云际间舞动的女性:她穿着一
袭简丽的洋装,长至腰际的秀发随着背後的云霞飞舞,如白皙陶瓷
般的四肢宛如在云端舞跃,激起阵阵涟漪…
在她左手臂的腋下,有着红色的十字。
和泰迪熊一样的胎记…
画的正上方贴着一张写了作品名称的名片,上面写着:
「夏娃。」
4
「老师?」
熟悉的声音。
「老师,晚安。」
威尔蹲坐在三、四楼的楼梯间,和平常一样打着招呼。
这表示…
我正站在自家的门前。
什麽时候离开准备室的?怎麽回来的?完全没有印象。
「先进来吧…」口中吐出的沙哑声音不止我自己,似乎连威尔
也吓了一跳。
「老师,你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打开大门,威尔连书包都没放下就跑
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来。
「谢谢…」冰冷的水流过喉咙,稍稍减轻了灼痛的感觉,我将
两杯水一口气喝完,挥挥手制止威尔再回去倒水。
「老师,你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了,老师好多了…威尔,老师今天不是说补习暂时停止
吗?」
「那、那个……我…」威尔支支吾吾地,似乎和之前一样有话
想说,就连这种时候,他也是直直地看着我,蓝色的眼瞳有如蓝宝
石般…不,那颜色更近於海洋的湛蓝。
「我…害怕。」彷佛下定决心般,威尔说出了这句话。
「我希望自己能更勇敢一点…可是,还是好怕…」
「一个人看家的时候…看着新闻的报导时…我也…我也希望能
够勇敢一点…可是熊老师她…」湛蓝的大海溢满了海水,静静地流
下脸颊。
「─────」
我忍不住紧紧抱着哭泣着的威尔。
就算再怎麽乖巧、再怎麽聪敏,威尔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也会有感到孤独,因为孤独而害怕、悲伤的时候,对威尔而言,除
了时常在外的父母,或许老师才是他最能依靠,宛如第二个父母般
的存在吧。
但是泰迪熊已经…
抱着威尔的手不由地松了开来。
──事情必须结束。
「威尔,你先坐下来。」
威尔默默地拭去眼泪,听话地坐在平时的位置上。
「威尔,老师说个故事好吗─是关於老师以前的故事。」
威尔点了点头,於是,我用那有些沙哑的声音说着:
「老师之前说过,老师一直做着大家认为”好”的事,好的学
校、好的职业,和好的人生。」
「但是,老师…我也有自己认为”好”的事,也有自己的…梦
想,威尔,如果要在自己与他人的『期望』间选择,你会怎麽决定
呢?」
威尔歪着头想了一下後说:
「可以的话,我希望两者都选,虽然这可能很困难。」
「不舍弃任一边吗……但是,想兼顾两者需要的不在於你付出
多少心力,而是做出那不被众人『期望』的选择的勇气。」
「选择的勇气?」
「那是必须承担一切的勇气,从最轻微的异样眼光,到独自走
在自己所选道路上的孤独感,以及,被视为背离众人『期望』的”
叛徒”,这些感觉不会明显如波涛般袭来,而是在你独处时,或由
他人目光的最深邃处,像不会倒转的沙漏,渐渐地,却确实地渗漏
心中。
我曾试着兼顾两边的『期望』,但最後我因为无法承受那蚀
骨般的孤独和痛苦,被迫舍弃自己所期望的道路…」
因为无法达成,所以才称为「梦想」。
「之後老师就一直走在大家认为”好”的道路上,这就是故事
的前半段了。」
「前半?」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外套的内袋中。
「嗯,故事的最後其实有段插曲,虽然老师被迫放弃自己的梦
想,但我依旧对那无法完成的梦想有着眷恋,这种眷恋随着时间的
流逝越来越强烈,甚至到了渴望的地步。」
──内袋里有个小瓶子,我用手确认着它的大小、形状。
「可是…我没有勇气,我不敢再次面对那孤独,那宛如被遗弃
般的痛苦。威尔,你听过『我们透过自己认识十分之一的世界,其
他都是别人告诉我们的』这句话吗?」
威尔摇了摇头,问道:
「这是说我们对大部份的事情都不是亲身体验得来的吗?」
「没有错,不过还有别的解释:世界充满了痛苦,但因为不是
亲身体验,才能忍受着痛苦活下去。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大小、形状都和记忆中…梦中的瓶子契合。
「我把我的梦想、我的『期望』托付给我的挚友,一位有勇气
承担这一切的友人。」
让他背负我长久以来的眷恋、渴望,以及不忿……而我则成为
绝对的旁观者,舍弃了十分之一的世界,换来梦想的延续。
「虽然我走在大家期望的道路上,但只要能看着他暗地里实践
着我的梦想,我便可以继续走下去…」
那麽…
究竟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你背离了我的期望,用更大的痛苦剥夺了我旁观者的身份…
「老师?」
「是因为忍受不了那孤寂,还是不忿变成了憎恨?现在的他只
是个以梦想为名的…杀人魔。」
威尔的脸瞬间褪去了几分血色。
「老师……你说的杀人魔是?」
不能再继续下去…
「威尔。」
「是?」
「你相信老师吗?」
短暂的沉默,对我却有如数小时之久,威尔蓝色的眼瞳直直地
看着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老师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我微微一笑,把这当做肯定的答覆。
这是赌注,为了终结化为恶梦的梦想的赌注。
──转开瓶盖,里面装有一条沾满了某种药剂的手帕,只要吸
入少许便会陷入昏迷。
威尔的眼瞳,是有如大海般湛蓝的美丽色泽,或许,这是最後
一次看见它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
「智宏,我选择『蓝色』。」
5
滴…答…滴
「十…九…八…」
…答
「零。」
墙上的时钟指着十二时十五分。
「终於,到最後了呢。」
我轻轻地把威尔斯‧科内尔扛在肩上,走出位於公寓三楼的住
所。因为杀人魔新闻的关系,一路上空荡荡地半个人都没有,虽然
巡警应该十分钟前就经过这了,不过我依然小心且快速地向学校跑
去。
威尔斯平稳的呼吸微微拂过我的鼻头,害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小子!睡得可真熟。
钻过後门栏杆的缺口,左转後直上四楼,即将完成的作品就摆
在准备室的正中央,地上还残留着呕吐物的臭味。
我放下威尔斯‧科内尔,从成堆的画具中找出我要的东西─一
把锋利的锯子,不管是锯木头或骨头都没问题。
「那麽…这是最後一场『祭典』了。」
手中的锯子反射着照进来的皎洁月光,今晚万里无云,是个适
合溅血的日子。
我缓缓地走近躺在地上的威尔斯‧科内尔,慢慢地,慢到不能
再慢地,等待着……
「智宏!」身後传来的一声叫喊。
不…应该说是自己口中传来的叫声。
我笑着转身,说:
「笨狗,你终於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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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做梦。
张开眼,却什麽都看不见,伸出手也摸不到任何东西。
这是个什麽都没有的梦……
鼻头一阵搔痒,我不由地打了个喷嚏。
不对!
我的肩膀感受得到重量,手上传来的是他人的体温。
是威尔的体温!
因为不想看所以看不到。
因为不敢承担而拒绝一切的存在。
这就是我舍弃的十分之一世界的模样。
一个名为「智宏」的恶梦。
「智宏!」
我在梦中大声叫喊,空无一物的视界随着叫喊恢复了它应有的
影像,那是地狱一般的影像。
拿着锯子,站在威尔身旁的智宏笑着转身,说:
「笨狗,你终於醒啦?」
7
今晚的月光特别明亮。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
「我也不知道,那麽久之前的事谁会记得啊?」
皎洁的光辉在准备室里拉出一道道的闇影。
「为什麽这麽做。」
「你是指那件事?那个模特儿,还是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地上有两道人影,一个是地上的威尔的影子,另一个则是…
「智宏!」
「还是指我杀了泰迪熊这件事。」
我和智宏的影子。
智宏跨过威尔,走到办公桌上坐着,手上的锯子光亮的让人难
以想像智宏曾用它来锯…
「智宏!」
「我在听,不用喊那麽多次,笨狗。」
「去自首吧。」
智宏脸上的笑容变成一副错愕的表情,接着更嗤笑出声,笑声
越来越响,最後有如发狂般大笑不止。
「哈…让我确认一下…你真的睡醒了吗?笨狗。」
「…我没有那十分之一世界的记忆,只有你,只有你知道杀人
的详细过程,和那些”物证”的下落。」
「第一,我不可能去自首。」智宏停止了笑声,继续说着:
「第二,没有物证,所有的证据我都处理掉了。」
「那些遗失的屍体…」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智宏的脸上浮现了更加愉悦的笑容。
「看来你还记得嘛,因为我是艺术家啊,比如说画一颗苹果…」
「要先感觉它外皮的触感。」
──手中传来的体温。
「果肉的软硬…」
──锯开的肌肉的弹性。
「最後连果核都不留地,吃下去!」
──溢满口中的血腥味!
「住口!」
「先完全体会所绘之物的一切,才能画出完美的作品,不是吗?」
坐在桌上的智宏眯细了眼看着威尔,脸色转为严肃的神情。
「那麽换我发问了,笨狗,为什麽阻止我?」
「为什麽?」
「别跟我说些为了正义的蠢话,你给我的『期望』里可没这种
东西。」
智宏慢慢地抚摸着锯子的锯齿,那冰冷的感觉同样地传到我的
手中。
「只为了艺术,为了完成完美的作品而活,这不就是你创造『
智宏』时,给予我的,唯一的期望不是吗!」
不对…
「一直以来,我都照着你的期望去做,坚强、忍受被离弃的孤
独,为什麽在即将完成的时候背弃我!」
不对!我并不想这麽做!
「只要再杀一个人!」
「智宏!为什麽!」
「你知道的,笨狗。」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这是场祭典,为了达成造物主期望的牺牲不是杀
人,是献祭。」
「这不是我的期望!」
「你必须接受!接受我和你─只为梦想而活,和舍弃梦想而活
的结果!」
智宏跳下桌子,举起拿着锯子的手…
──不对…
锯子在月光下反射着耀目的白光。
──我从恶梦中醒来…是为了…
反射的白光照在威尔的脸上,威尔微微地皱着眉头。
「老师…」
高举的锯子划下一道弧线。
「智宏啊啊啊!」
我挥下高举的锯子。
随着一弯红月,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朱红…
8
三星期後。
下午的校园依然笼罩在死气沉沉的氛团中,连後门旁的篮球场
上打球的学生都显得有些懒散,在後门外搬着东西的两人似乎也感
染了这慵懒的气息,开始打起哈欠来。
我和粲森正把成堆的书籍和私人用品搬到我的车上。
「不好意思,还麻烦医生你帮忙搬东西。」
粲森则是毫不在乎地笑着回答:「只是搬些东西不算什麽,医
生也是要锻链锻链身体的,而且,你的伤才刚好,别搬太重的东西
才是。」
粲森说的是三星期前那个晚上的伤,如今那已成为在我脖子下
数公分处,横拖了十公分长的伤疤。
「怎麽了,还会痛吗?」发现我沉默地看着伤疤,粲森有些担
心的问着。
「不……已经不会了。」
当时为了阻止智宏,我是打算割断自己的喉咙的,而智宏却把
手往下压了数公分,形成这个深可见骨却又不至於致命的伤口。
「不过那时如果不是威尔在场,大狗老师你真的会有丧命的危
险。」
「是我不好,那麽晚还带他去学校,结果遇到这种事…」
救护车究竟过了多久才到呢?我只记得一片朱红的世界里,传
来威尔的哭泣声。
以及智宏随着这伤口死去…带着所有的罪恶逝去,那时他是真
的打算杀了威尔吗?还是…
「结果媒体隔天就因为大熊老师的事情一窝蜂地涌来学校,那
时你已经在医院里也算是万幸吧,结果消息只封锁了一、二天吗…」
此外,因为时间上让人怀疑,听说警方曾对沾满血迹的锯子进
行检验,结果是─只有我的血液,智宏真的没留下任何的证据。
亚当因为吃了禁果而被逐出伊甸园,後世的人类也因为罪恶而
被下了四十昼夜的大雨淹没。
最後,我也亲手毁灭…杀了我的创造物─智宏。
我们看到了被创造物的罪恶,那麽,造出这些罪恶的施行者的
造物主呢?
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一点吗。
「大狗老师?」
「不…没事,东西应该就这些了。」
「应该都搬来了…大狗老师,你真的打算辞职吗?三星期前的
意外…那孩子虽然什麽都不肯讲,但是他也说不是你的责任啊。」
我摇了摇头,说:
「不只是那晚的事…我希望能暂时停下脚步,好好地思考。」
思考这背负了自身的罪恶、创造物的罪恶的生命。
「至少,我不会再逃避了,不管是只为了梦想而伤害他人,或
是舍弃梦想并且舍弃自我的生命都不是正确的,也不是”好”的。」
粲森饶富兴味地盯着我看,说:
「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不过你应该想了很多吧,我也不再说什
麽了。如果生病的话还是可以来找我。」
「谢谢。」
「不用这麽客气,我们是一起进这所学校的老师啊,只是不知
道校医能不能算是老师就是了。
那,把剩下的东西搬上去吧。」
「好的。」
虽然只待了几个月,累积起来的物品数量还是很惊人,小小的
车子一下就快塞满了。
「这是最後一个东西了…这个…」
我看着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幅女性的人物画,在云际间舞动的
女性几乎已近完成,只有双眼依然是空洞的白色。
粲森看向我手上的画,说道:
「这幅画画得相当好呢,是大狗老师的作品吗?应该快完成了
吧。」
「不是的,这是一个朋友的作品。」
「这样啊…」
这是智宏最後的作品…空白的眼瞳将永远保持它的模样。
不是黑色,也不是蓝色。
「那麽,就暂时告别了。」
所有的东西都装上车後,我伸出手向粲森道别,粲森回握着我
的手,说:
「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啊,我怎麽还是在唠叨,嗯…珍重
再见,智宏老师。」
我微微地笑着。
「还是叫我大头狗老师吧,我想下次某间学校的开学典礼上,
可能也会出现那一声叫声……」
「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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