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dwardTsai (小辉)
看板NCCU07_Ghis
标题Re: [讨论] 蔡教授中外史学讨论
时间Sun Apr 27 00:34:32 2008
※ 引述《mosmos (chen)》之铭言:
: 请大家把蔡教授的
: 中西史学地位标准
: 阐明一下吧
: 我到现在为止
: 还是不知道他在讲什麽?!!
问题是来自我说了一句可能听起来有点挑衅的话:
就是西洋史很难,中国史次难
在这里我们先把话说清楚,这个「难」并非来自人性,而是
层次高低;换言之有人说考史难,有人说论史难,这些基本都可
以归结到个性不同、或各有工夫,但并不代表这两件事是同等程
度的事。考史的人通常无法(或不愿意)论史,因为他的职业不
允许他对历史多做推想;但论史的人通常也能考史,因为考史是
论史的必要功课,没有知识基础而想一步登天,一定丑态毕露。
换言之,考史与论史的工作者或许资质(才)跟工夫(学)都一
样好,但差别当在格局的不同:以考史为职者深信历史必须回到
史料,只有这麽做才是成就史德(或史识亦可)。他们可能不认为
光「论」能对历史学有太大贡献,毕竟生也有涯知也无涯,史家
除了严守怀疑、直笔、证据等立场,还能多做什麽?这已经是”do
something”了。而从考史进一步去论史的人却不作如是想,他们以
人文关怀的立场出发,将历史学的目的进一步昇华到直探天人之
际(by章学诚:「欲为良史,当慎辨於天人之际,尽其天而不益以
人」),历史不但有其目的,所追求者更超越人事万象。
我要说的是,这不叫做两种平行的立场,而是不同的层次,
即论史者高於考史者。这并非是说考史不重要,而是考史只是知
识的「基础」而非「目的」;也不是说论史者比考史者高等,而是
论史者比较高明。我这种说法背後蕴藏着「知识必有目的」的立
场,在此暂不多谈;但「论史者较为高明」这件事却常被人间乱
象所困惑,成为众人怀疑知识的理由,因为舌灿莲花、假借上帝
之名的坏蛋太多。这些人绝非我说的「高明」,因为他们常常不是
尽人事听天命,而是把人间现象作为支持其个人目的的资源,「扭
曲」天命,实为人性实践。
那这些跟中国史和西洋史有何关系呢?有的,因为在我眼
里,中国史研究相当於考史的层次,西洋史研究则在论史的层次。
首先,我不否认中国史有许多论史作品,关键在於这些作品跟西
洋史研究所论仍有一定距离。其次,我不是在谈文化问题,如果
是则中国文化跟西洋文化是平等的;这是文明关怀展现的不同层
次。再者,这跟两个文明各自的史料多寡、种类、丰富性无关,
我在说的是多数在台湾书店、图书馆所能见到的近人的研究。
先讲第一点,为什麽中国的论史作品跟西洋史的论着仍有距
离。如果大家常去书店或图书馆,就必然能发现两种情况:一是
中国史的书多半是论文集或考证研究,而种类以制度史研究最为
丰富;二是你想看的「申论」作品就算是中国史,也常常是外国
人写的。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就是中国学者的研究虽然受西方史
学影响,但仍然倾向撰写实证类的研究。一个原因可能是中国史
研究从20世纪才发展起来,批判过程仍须在紮实史实论证上爬
梳,才能有较好的成果;另一个原因或许为中西文明的本质不同,
中国史所展现的历史脉落,所说明的问题用这种史法较为妥当。
我自己的想法是後者,因为中国史跟西洋史最大的不同就在
於中国文明非常世俗化,虽然有天道的观念,却较近於人事对自
然规律或法则的体会或感知,而非上帝。因此中国绝对有理性的
特质,但那理性并不来自上帝,而在人的实践。刘知几秉笔直书
的目的在於实践儒家道德,他认为古代经典都扭曲历史去支持道
德,但真正的道德是做该做的事才能真正展现。这种文明教化出
的知识份子常有实事求是的性格,虽不必然以经世致用为己志,
但把身体力行当作目的,把「道理」视为「真理」。於是,在史学
研究上便很难看见中国学者有什麽巨大知识体系,他们多半是一
分证据说一分话,写的通史则四平八稳、章节错落有致,从帝王
到民间顺序分明,连西洋史都写的像扩大版高中教科书。
而研究领域为何以制度史最盛呢?因为制度史研究是最有结
构跟底子去写中国史的方法,举凡政治制度、军事制度、监察制
度、经济制度、法制等等,中国史常能用这些统治结构下的制度
面去做较深刻的理解。问我理由的话,我觉得是因为中国文化常
常讲的就是一套「做事方法」,这套方法掌握到了似乎便能一下子
通达世间的所有道理,无怪乎最庸俗、特别是事业成功的人特爱
强调自己喜欢读历史,好像这一切功成名就都是(中国)历史教
他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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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blueeric13:我先去睡觉 明天再好好看你到底写了些什麽 04/27 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