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raculous (事实胜於雄辩)
标题[转录]家在政大 周玉山
时间Tue May 22 13:39:47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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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政大
【联合报/周玉山】 2007.05.17 02:03 am
化南新村百余户,其中不少名人家。李元簇校长时常牵着大狗散步,增添村中一景。张京
育校长接到父亲的噩耗,立即赶来致唁……施启扬教授和李锺桂教授,忙碌中从未失去笑
容,不过一位笑得含蓄,一位笑得灿烂……
家在政大,过去、现在与未来。
过去,是指十岁以後。十岁以前,家在复兴岗,朝见观音,暮见观音,自朝至暮,观音如
故,我凝望远山的结果,是从未配戴近视眼镜。搬到政大後,又与群山为伍,衔接如此自
然,没有一天空档,当初以为寻常事,後来方知是福分。
不过,初见政大的後山,直觉矮了半截,似乎还在发育。我生於玉山之下,长於大屯山边
,第一阶段的童年,耳闻目睹都是崇高,因此一度小看了指南山系。稍後,就喜欢上它的
不高可攀,成为同学口中的穿山甲了。
当时的政大,在台复校未久,也还在发育中。记忆里的校舍,最体面的就是四维堂,其余
都是矮房子。多年後考大学,因为放弃高三,休学在家,全无准备,所以考上辅仁。周末
返家,走在自幼出没的校园中,深感私立大学还比国立大学漂亮。政大的蜕变,是後来的
事。
後来仍然与山有关。拜山之赐,政大校本部从十六公顷,扩充为一百二十八公顷,放大成
昔日的八倍,这是平地的台大,不能想像的一声雷。後山化为校园,新楼矗立其上,四维
堂就变小许多。但是,我仍然感怀无数的夜晚,四维堂的电影、国剧和音乐会,丰润了一
个少年的心灵。我曾在此间,初聆范宇文老师的天籁,那时她非常年轻,三十多年後,仍
是我心目中的台湾第一女高音。
父亲由卢元骏教授推荐,从复兴岗系主任,转任政大训导长,也就是现在的学务长。最初
半年,他带着南山哥,借住在指南新村的梅汝璇教授家,稍後全家团聚,在同一新村自立
门户,是我在政大的第一个家。为此,我们始终感谢梅伯伯和梅妈妈。他们的儿子长锟,
从小活泼好动,後来成为导演,现在是我年资最长的好友。女儿长錡,从小就是最优秀的
,现在改行当立委,则非我始料所及。
指南新村是平房,但有小阁楼,是捉迷藏的好地方,我也存放若干故事书於此,布置了生
平第一个书架。邻居吕俊甫教授,课余成立了威廉补习班,一展他英语的长才,中英姊和
南山哥都是班上的学生。那时小学生尚未读英语,高瘦的吕老师,就成为我的篮球教练了
。
每天晚上,指南新村的家中,都有学生进出。父亲约见他们,母亲则忙着招待,我们乐得
分食剩下的点心。前几年,母亲欢度八十大寿,萧万长先生来贺,朗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
,并说师母和四十年前一样年轻。萧先生告诉大家:「我是世辅老师的学生,因此也是三
民主义的信徒。」我们忝为人子,闻此能不动容?
父亲在政大创立新导师制,为其他各校所无,一如我现在任教的世新大学,首创了守护神
制。记忆中的每一个除夕,父亲都不在家,原来到校陪侨生过年了。父亲辞世後,我们收
到的挽联中,有一句「永远的训导长」,正可说明他的爱心,长留天地之间。
政大的第二个家,在礼贤新村,距离指南新村步程十分钟,位於政大实小旁边,我上学更
方便了。指南新村後来改建为女研究生宿舍,礼贤新村後来改建为实小活动中心,它们皆
已不存,却永难磨灭。
礼贤新村的家,左邻是鲁传鼎教授,右舍是王先汉教授,前居郑震宇教授,後住林←生教
授。鲁妈妈即作家赵淑敏女士,多年後我才有机会请教她。王伯伯在世新兼课时,教过古
道热肠的丘秀芷大姊。郑伯伯曾任驻外使节,有说不完的掌故。林伯伯是德国留学生,也
是母亲的福州同乡,林妈妈的雍容华贵,为我童年所罕见,他们曾以无比的仁慈待我,能
不永念?
政大实小力行爱的教育,我置身其间,如置身大学,可惜没有衔接的中学,以致毕业後无
法适应,痛苦了六年。祁致贤校长是诚恳的老好人,同时在教育系授课,教过远流出版社
的王荣文先生。王先生後来为他出书,可谓善善相报了。
政大实小一如政大,培养了许多杰士,证明爱的教育收效。後来我追随父亲尽力照顾学生
,相信教育就是鼓励,老师有别於警察、法官和典狱长,大家各司其职,而我不轻言放弃
任何一个学生。今试为世新大学的守护神制度作注:「爱自己的孩子是人,爱别人的孩子
是神,所以我们是守护神。」这样的心情来自遗传,也来自经验,政大实小居首功。
政大的第三个家,在化南新村。一部化南新村的历史,可以写成一本厚书,我长居三、四
十年,从青涩到初老,历经人世之变,此心终於悠然。前几年看到附近的房屋广告,配上
化南新村的照片,主打「孟母三迁,教授为邻」,方知在别人眼中,我是很幸福的。看来
,政大对我之赐,是一种殊荣。
化南新村的家,曾经长期与王健民教授为邻。王伯伯是父亲的老友,从上海到台北,相遇
相知半个世纪,他的巨着《中国共产党史稿》,出版时由卡车运送回府,我们兄弟还帮忙
搬书,不亦乐乎。这套巨着极耗他的心血,至今仍少见超越者,可惜当时虽由陈诚先生题
签书名,仍不免於查禁的命运,王伯伯心情之坏,可以想见,但是看到我时,总是蔼然微
笑,直到最後一面。学者的风范,也由此可见。
这套《中国共产党史稿》,影响了我的一生。正因此书,从中学起,我就立志研究大陆,
後来如愿考上东亚研究所,成为名副其实的政大人,最要感谢王伯伯的启发。他的女儿王
蝶,和中英姊年龄相仿,毕业於台大中文系,却以英文之佳,闻名同侪。近年见她出版多
本中文作品,深庆王伯伯後继有人了。
化南新村百余户,其中不少名人家。李元簇校长时常牵着大狗散步,增添村中一景。张京
育校长接到父亲的噩耗,立即赶来致唁,推崇父亲是伟大的爱国者,令我感念至今。施启
扬教授和李锺桂教授,忙碌中从未失去笑容,不过一位笑得含蓄,一位笑得灿烂。卢元骏
教授是词曲专家,也是我们的恩人,病逝时未享高寿,换来父亲的痛惜热泪。罗宗涛教授
以最大的热情,提笔推荐拙着,使我幸获国家文艺奖,感恩,是一辈子的事。
家在政大,也延为一辈子的事。父亲退休之年,我刚好进入国际关系研究中心服务,阳山
弟自美学成归国後,则在俄罗斯研究所兼课,两代三人先後获有政大的聘书,或许已告慰
了辛苦的父亲。二十多年来,我亲见山城的巨变,从面积到体积,从人物到景物,都以恢
宏之姿,蔚为社会科学的重镇。在政大,可逛台湾最大的校园书店,可查最多的博士和硕
士论文,内外的一百多家商店,加上实小与附中,也引来更大的人潮,包括现代的孟母了
。
今年五月二十日,政大迎接八十周年校庆。南京红纸廊,重庆小温泉,这些美丽的名字,
遗址是否尚存?我曾经分访南京和重庆,却无由探究政大的源头,只能追看前辈先生的身
影,不胜孺慕与钦迟。返台俯视景美溪,水已清秀,不再泛灾,木栅校园走过风雨,留下
我大半生的记忆,也向大家宣示,此乃久留之地。
是的,家在政大,不会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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