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是学长文。 学长爱喝酒。我问他：喝到醉倒是什麽感受？不会很难受吗？ 他说：会。可是喝醉太好玩了，为了这点再痛都值得。 「像我有一次啊，」他说，「喝到烂醉。勉强爬回家後，发现前几天 网购的电子表寄来了。我当下超兴奋！立刻开箱拿出来试用；可是实 在太醉，说明书完全看不懂。结果『噜哇～～』一下，那本说明书立 刻被我顺手接吐，烂成一沱…… 「於是我第二天早上起来，没了说明书，只好瞎摸，在宿醉下硬把电 子表弄懂。你说好不好玩哈哈哈！！！」 我：「……」 只看这段，像个不正经的学长，然而这只是他鲜少显露、工作之外的 稀有样貌。从我入门到经手实验，他其实相助不少；他不只专业，并 且耐久而冷静，一派温和没有波澜，我十足佩服这种人才。 有一次无预警断电，实验室整套仪器崩溃。唯一留守实验室的是经验 不足的我。为了抢救仪器，我迅速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电话大响，我立刻接起。 「喂？」他的声音从外地旅馆传来，「我收到你的信。」 「是。」我持着话筒走动。 「我会试着告诉你操作步骤。可是你这实验室电话与仪器不在同一隔 间，执行起来不容易。」 「是在同一隔间。」我答。 「啊？」他笑起来，「你怎麽弄的？」 「魔法。」我想都不想就回答，然後抬头望一眼刚刚翻墙越管左拐右 弯才牵出来的电话延长线。 他笑意未歇，指示我压住控制钮并同时按开关，我把电话放下依言动 手。 重拾话筒後，他问：「怎麽不把电话夹在肩上？」 「夹不住，」我右手抓起宝特瓶喝水，「我肩膀太小。」 「……怎麽不说你头太大？」 「──咳！」我真不中用，竟然自己笑到呛着！ 那晚，两人在遥远的两地分工拯救实验；他娓娓详述，电话和线上讯 息并用。仪器断电不是常态，他的经验也少，凭印象口述偶有阻碍。 不过两人都心平气和，实验室情况渐有转机。我满足地看着仪器慢慢 复苏，有一种……我凭着远端一位 FBI 探员的暗中协助、解救了自己 大楼内人质们的热血感。 其实当晚我有一个约会，朋友在我忙着解救仪器时前来实验室接我。 漫长的抢救过程让我预期我无法赶上那场音乐剧，於是我一脸歉疚地 对朋友示意我无法赴约。朋友虽失望但谅解，点头离去。 当然，我并没有在线上跟学长提及歌剧的事。 第二天，我自己去看了我错过的《歌剧魅影》。一个人品尝经典仍然 韵味无穷。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负责制作样品；筹备过程繁琐，忙到夜里是常有的 事。 当时我正尝试一个新的测试样品，打算将它放入电子显微镜观察，却 觉得还有一些疑点。我抱着碰运气的心态从显微镜室拨电话到实验室， 不一会儿，喀啦一声，竟然有人将电话接起。现在已是深夜了哪。 「喂？」我试探。 「喂？」声音传来，「我喝酒了。」 是他的嗓音！……但这是什麽答覆？我对着话筒说：「你是大恩吧？ 你竟然在，太好了！我可以跟你讨论样品吗？」 「可是我喝酒了。」他的声音一点也不慵懒，竟然还带点喜气。我想 他精神很好。 「酒好喝吗？」我虚应故事，然後快速拉回主题：「我怀疑我设计的 样品尺寸不适用这个显微镜，你可以过来显微镜室看看吗？」 「……嗯？」他嘤咛一声。我心忖：惨了，他是不是不胜酒力没听懂？ 正当我打算放弃，改劝他回家睡觉，他竟然挂了电话，才一眨眼功夫 就来到外边敲着显微镜无尘室的门。 我开门让他进来。他一近身，酒精味立刻扑鼻而来。我还没闻清楚， 便反射性皱眉──因为，据说饮酒後的男人都不好闻。 他察觉到我的表情，害臊地退开一步；这会儿反而让我为自己不礼貌 的反应感到内疚。我稳住，探身向前，等我专心了，我才发现他的味 道很宜人── 酒精味竟是新鲜的，香如甫开封的陈酿。 我微笑，把样品盒打开递到他面前，跟他说明我的疑虑。 他想把样品盒拿过去，被我阻止：「等等，我拿着让你看便行。你喝 酒了，我怕你拿不稳。」 「什麽话？」他竟然叫起来：「我很行！让我拿着。」 我愣了一下，他是在开玩笑吗？再度据说：饮酒後的男人都会失去理 智。 他突然欺身而来，我缩了一下，防不了他右手一探，立刻抢过我手上 的样品盒，他脸上还掩不住得意。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应调整显微镜 的样品座，於是他要我回办公室找出所需工具。我依言离开前，回头 对他说：「样品观察完了，可以把样品盒放下了吧？你这样拿着我会 心慌。」 「嘿！」他笑，「是你叫我来帮忙的。我还没看清楚你在样品上设计 了什麽图呢。」 我踏出显微镜室，眼角余光瞧见他正高举样品端详。在我跑开的当头， 我听见他轻喊一声：「啊！破了！」 ……又是吓我的吧？我没搭理；相处这麽久还没看过他这种模样。等 我取完工具回来，我向他讨样品。 「可……可是，」他神色紧张，「你刚刚没听到吗？我说：破了呀。」 我脑神经一紧！速把样品盒打开。 样品真的被摔成两半！ 「我的天！我不是叫你别碰样品？」 「所以我打一开始就在电话里跟你说我喝酒啦……。」 「大恩真的在喝酒之後把样品摔破？」茱婷一脸兴奋。她是来自史丹 佛的暑期交换生，我们实验室的新鲜人；我们一起来系上餐会同乐。 我咬着披萨又喝着啤酒说：「没错。怪我识人不清，没把他最初的忠 言『我喝酒了』给听进去。」 「完全想像不到啊！」茱婷像看着可爱动物一样看着一时语塞的学长； 她眼神闪亮亮。 看着茱婷发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我的心竟然揪了一下。 ——《学长》〈酒夜〉篇，完。 --- 同场加映： http://mkhere.blogspot.com/2014/02/xkcd-at-google.html xkcd 的 Ballmer peak？——醉酒解魔术方块 （08: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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