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usysolong (存在先於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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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 【我的数学梦】 认输的勇气—访洪万生教授
时间Sat May 14 01:23:20 2011
【我的数学梦】认输的勇气—访洪万生教授
师大数学系退休的洪万生教授说,尽管喜欢解题是天才的特徵,但成为数学家的条件
之一,是具备认输的勇气。
http://case.ntu.edu.tw/blog/?p=8632
洪万生教授虽然退休了,不过在师大汀州路分部仍有一个相当明亮的教师休息室,与
其他教授共用。之前我读过他的译作《温柔数学史》,当我敲门拜访时,洪万生教授正在
休息室里的电脑上专注打着一份稿子,看起来也是数学的书稿。
洪教授跟我想像中的数学家不大一样,可能我看过的数学家不够多。在拟好的访问大
纲里,有一个问题是:「请问人文教育对於理工科系的学生来说是否不可或缺?」他耸耸
肩,好像觉得我的问题有点可笑:「不少理工领域的人的确也学一些人文的东西,不过他
们抱持着这样的态度:『人文是人文,科学是科学』。因此他们学习人文的理由,比较像
是为了证明自己很有能力。这是问题所在。」
真是令我惊讶的回答。虽没有明说,但显然洪万生教授觉得我的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认为太快把知识划界不是个好主意:「人文也是知识活动,科学也是知识活动,我看不出
来为何要把两个分开?这世界上很多人并不局限於人文或科学这两种分类,举例来说,以
超弦理论知名的威腾(Edward Witten)在开始从事数学与物理之前,念的也是别的东西
。」为了写这篇报导,我回去查了一下威腾的经历,发现他年轻时居然想当个政治线记者
,後来放弃了;念了一下经济,结果也放弃了,看起来犹豫不决也不见得就是件坏事,让
跨了好几行的我颇为振奋。
伟大的克来因
洪教授说他最喜欢的数学家是克来因(Felix Christian Klein),而比他稍早一些
德国还有位数学家雅各比(Carl Gustav Jacob Jacobi),论文融合了当时德国流行的考
据学(philology,此词有时译成古典学)与数学。不知道考据学是怎麽跟数学融合的,
我猜可能跟语言的结构有点关系,但反正雅各比就是有办法。
洪万生教授的博士念的是历史,走入了数学史的领域,言谈间又提到德国近代数学
教育制度相当有系统。基於上述各种线索,得知克来因是他的偶像,并不意外。不过洪
万生教授描述克来因的方式有点有趣:
「首先,因为克来因是宏观、伟大的数学家。再者,他关心数学教育,甚至亲身投入
过德国的中学教育。此外,他空间视觉化的能力超强。」
说起空间,不能不提起洪万生教授关於高观点的这个比喻。我问,成为一个数学家的
条件是什麽?他回答说:「当然首先你必须感觉到数学很美…一定要有这种感觉才行。然
後你要拥有一个比较高的视点。解题的过程宛如蜿蜒的小路,绕来又绕去;不过最後应该
要抽离这个平面,像是爬山爬到高处一样,回头往下望,才看得见自己做这些事的意义所
在。这时你算是掌握了结构。」
他说,「见树又见林」这个词其实还嫌肤浅,因为不管是树还是林,终究只是在同一
个平面上。不过到底要怎麽获得足以回头俯视的高观点,让人生境界稍微「立体」一点呢
?就洪教授的观点,这很难靠一个人达成,且与社会及教育制度关系甚深,当然也就不能
当成是纯然的个人责任。此外,数学文化不够深刻的社会,很难期待人们自动奉献生命於
数学。像阿贝尔(Niels Henrik Abel)那样肚子饿饿的也要做数学,并不是常态。
「喜欢解题是天才的特徵,像是澳洲数学奇才陶哲轩就曾说自己从小喜爱解题。不过
陶哲轩在比较後来的文章中,则说自己不再念念想着解题的事。」在台湾的数学教育中,
数学经常被等同於解题,但数学的内容不只是解题而已,还涉及更多高层次的抽象思考。
洪万生教授说:「台湾有些有天分的学生,花很多时间在比赛——也不见得是跟人比
赛,有时候是在跟题目比赛。你知道嘛,国际奥林匹亚数学竞赛就是在跟题目拼,你解完
了多少题,就得金牌。金牌不只一面的哟。但总之还是在比赛。所以说,如果问我数学家
要具备什麽心理素质…应该是要有『认输的勇气』吧!」一时大家都笑了,但这玩笑话中
显然藏有真意。
就像是开垦田地
洪教授说,一方面是数学表现不错的孩子最後未必会念数学,可能会去念更「实用」
的系;另一方面是,资优生如果没法感受到数学不只是一题一题的关卡,还存在着结构性
的意义,也不算是真的了解了数学。「解题需要一些理论,或者说就是概念方法。这些理
论可以视为是工具,就好比拿农具去开垦土地,一种概念方法可能比另一种更高阶、更适
合这个问题,就像是用比较精良的农具去垦地,就快多了。」
我问说:「不过人即便拿一根汤匙去挖地,最後还是可以造成改变…?」
「但是在那之前你会很烦,就放弃了!哈哈哈!」洪教授回答。
农具的比喻是为了让我们了解,数学的学习需要天分,也需要正确的教育。正确的教
育提供学习者更多或更好的理论,可以赋予学习者更精良的「垦地工具」。当然一个天才
即使不教,最後摸久了也可能学会许多理论(不然素人数学家就不可能存在了),但教育
可以让过程快一点。
「我们必须常常去想,为什麽在解这个问题时,这种理论优於另一种呢?又或者,我
们会问,为什麽解题速度比较快的方法是比较好的?因为它比较简洁吗?最後可能会发现
,噢,原来知道什麽时候要用什麽工具,本身也是看透结构的一种表现。」
上面的话题似乎有些严肃,只怪我竟然拟了这些严肃的采访主题,幸好我们有很多的
隐喻让严肃的话题轻快些。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文学救了大家。近年来好多数学小说大
卖,年轻义大利物理学者裘唐诺(Paolo Giordano)写的《质数的孤独》大为轰动,洪万
生教授说,数学小说将是未来的主流。当他说起小说时,显然比讨论上面那些严肃话题时
开心多了。这使我再度暗自检讨。
「之前我在台大开一门通识,主题是数学与小说。小说的叙事结构藏着很多模型(
pattern),跟数学很像啊!」他说这课是开给文院的学生的,这时我问说,有科学家在
开会时提倡社会组学生也要上微积分,这是否是个好主意?洪教授说:「如果他们想到的
上法跟我一样,我是同意的呀!」然後拿出一本即将出版的新书,书名是《社会组也学得
好的微积分》,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上头有块区域,叫做拱心石。譬如我要讲『极限
』这概念,用讲的不好懂,但画成图就具体多了。社会组几个字是台湾出版社加的,其实
它就是本微积分的科普书。微积分很实用,可以解释很多抽象的概念。」
糟糕,看来社会组的学生微积分是上定了。而一时半刻我又参不透拱心石的秘密,看
来为了配合世界潮流,以後得自修微积分了。不过这时我好像没有当初大学填志愿时感觉
对数学那麽反感,反而有点期待,好像是要去修日文或者法文那样的心情。
「数学很棒啊,它教会你不要困惑於事情的表象,有些简单的答案就藏在那里——而
你用对了工具,就能发现。」洪万生教授说,他读历史是为了推广科普,听起来有点玄,
不过道理很简单。「读历史,特别是数学史,可以赋予意义。要说服别人数学有意义之前
,总要先找到一套说法吧!」
的确,我被说服了。我忽然感到非常向往,一定有那麽一个世界,万事万物有着如此
美妙纯粹的道理,虽然我现在拿着的只是汤匙,不过因为我不容易放弃,所以有一天还是
能达到。
後记
基於个人的关怀,访谈时问了洪万生教授一个问题:「为何女生求学过程中容易退出
运用较多数学的领域?」他给我一个非常简单的回答,但我觉得是迄今听过最有说服力的
答案。
他说:「可能跟社会期许有关吧,有时候人会不由自主的回应社会的压力。不过,
1970年的时候,台大数学系出了四个非常伟大的女数学家。这是很难得的事,世界上没有
什麽学校一届就有四个成功的数学家,还都是女孩子。她们分别出自北一女、北二女(如
今的中山女高)以及台南女中,然而你可没听说过这些高中母校请她们回去演讲吧?」
我摇摇头。我甚至连台湾出了这麽一群厉害的女数学家都不太晓得。
「所以我觉得是没有role model的关系啊,有时候父母也愿意栽培女儿,可是女儿搞
不清楚自己当了数学家以後会变怎样。媒体不报,新闻不说,学校也不怎麽热心提倡。如
果有一条路看起来晦暗不清,前面通往哪里也不知道,是你,你会走吗?」
本文为CASE专题「我的数学梦」连载第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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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 busysolong :一直转录似乎会影响板面 其余等明後天吧~不好意思>"< 05/14 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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