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十七岁-- 每个人都有一个属於自身的名字，我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这种东西不提其实也没什麽关系，所以在此直接跳过。 现在的我正就读家里附近某间高中的二年级，如果说要用一种词汇来形容自己，那我会选 择「平凡」… …其实之所以会选择这个词汇，主要是因为我想不到更好听的形容词。 无论是整体成绩、体育表现、人缘、还是长相，这些因素虽然不致於差到令人感到厌恶， 但是反过来说，也没有真正好到可以因此让周遭的人们因此一直记得我的存在。 简单地说，就是不上不下。 除了因为成长环境而让学校的英文科目这种东西大致上难不倒我，唯一或许能和同年龄相 比算是专长的，就是我「好像很会打电动」。 不过这并不是什麽热门游戏；而且老实说除非是那种有名的职业玩家或是电竞选手，打电 动很厉害这种事好像也不能真的拿来当成一种专长看待。 我是因为老爸的关系才有机会接触到这款电动，而他并不是什麽游戏公司的工程师，而是 航空自卫队的闪电二式的飞行员。 以正式称呼来讲，那种东西要叫做模拟训练软体。在国中时期某一次的假日，因为我跟着 老妈去探望留守在基地的老爸，结果他就趁着没人的时候带着我跑去电脑室用这东西杀时 间。 如果是用基地那间还附有全尺寸驾驶舱操作模型的模拟室，那我或许还会把所谓的模拟训 练软体当成一回事。 但是因为老爸是在一台跟家里那台没太大差别的桌上型主机中启动这个东西的，所以把一 款由键盘、飞行摇杆、节流阀与头戴型显示器等等东西组合在一起进行操控的软体叫做电 动，这应该不怎麽过分吧？ 也不是说第一次接触後就觉得这种东西非常好玩还想再来一次，不过相较於一般的电动来 说，前所未见的复杂操控的确是让人印象深刻。 在之後的几个月，我在同样是假日留守的老爸的教导下又试了几次；然後在一次模拟战斗 的场景中，我觉得我好像抓到了某种诀窍。 虽然老爸在事後还很认真的说我接近敌机的角度错了，把闪电二式正面雷达截面（ＲＣＳ ）最明显的斜前方曝露给敌机难怪会被先发制人，不过说真的他在讲什麽我还真的是有听 没有懂。 用雷达的干扰模式帮助我躲开两枚朝我飞来的中程飞弹，和模拟的僚机一起发射中程飞弹 反击，结果敌机也用上类似的方式回避攻击。 双方在互相接近的时候又用手中的中程飞弹试了一次，然後彼此发射出去的飞弹又因为同 样的原因石沉大海。 敌人有四架，而我这边则是两架。 战斗直接被拆解成二对一的局面，然後僚机在打下一架敌机以後很不幸地阵亡了。 原本被两架敌机追杀的我，最後是藉着会让人因为离心力而暂时看不见的剧烈垂直动作脱 险。 先是在转动机体向地面俯冲，然後配合头部瞄准动作对一架爬升中的敌机发射短程飞弹， 最後再用机炮攻击正好飞到机鼻前方的另外一架。 为了模拟离心力对於身体的影响效果，一道黑幕先是昇了上来遮蔽住视野。当光线因为离 心力消退重新回到眼中时，我先是看到刚才正追着我的两架敌机已经化为往地面坠去的火 球，然後我想起了，此刻的战场上应该还剩下一架敌机。 迅速地衡量几秒钟以前的战况，依然朝着地面俯冲的我转头往心目中第三架敌机会出现的 方向望去，也就是「我的跨下」。 头盔显示器告诉我第三架敌机真的就这样朝原本应该是我视觉死角的方向杀来，不过此时 的我又想起了老爸在之前几次的一连串讲解当中，曾经提过头盔显示器在开发过程中出现 过的显示问题。 虽然这类瑕疵在现在的成品上除了还是会有慢上半拍的抱怨外并没有什麽特别严重的缺陷 ，不过「最保险的终究还是自己的双眼」。 於是我一边滚转机体以获取实际视野，一边看着头盔显示器上的指标从原来的跨下方位一 路以真的就是固定慢上半拍的节奏跳到我的左肩方向。当第三架敌机的实际身影和头盔显 示器的标志一前一後地出现在座舱罩边上的瞬间，听到系统响起飞弹已经锁定目标的声音 （Good Tone. ）的我便将手中最後一枚缠斗飞弹发射出去。 纪录档显示那枚响尾蛇先是画出一道锐利的圆弧，最後在敌机驾驶舱後方的位置炸裂开来 ；四散的碎片敲入了机身，从中冒出来的火焰吞噬了剩余的一切。 之所以会说我「好像很会打电动」，就是因为事後一位路过电脑室的大叔，在看过我的战 斗纪录後居然还对老爸说： 「你儿子搞不好是个天才呢。」 …只不过就是打电动而已，这有什麽特别了不起的吗？ 而且，要是真的在天上打起来，那可是还会被那些比坐云霄飞车还要猛烈的物理现象甩来 甩去，在这方面老爸可比我还厉害多了。 之前几次全家去游乐园玩，老爸总是会拉着我去挑战那些尖叫系设施，然後坐完一趟下来 的我总是会被这些东西甩到全身无力，而老爸一派轻松的表情就像是在嫌不够刺激一样。 「这种东西放轻松享受就好啦。」 老爸讲得很理所当然，不过放轻松的意思不就是会被甩的更厉害吗？ 说到我老爸…他好像满受欢迎的。 在我国小的时候，老爸有一次临时跑来参加学校的教学观摩日。结果当他悄悄踏进上课到 一半的教室和老妈会合以後，周遭其他妈妈们的窃窃私语还让台上的老师不得不出声请她 们安静下来，在那之後的我因而还有好一段时间希望老爸永远不要出现在学校的活动中。 而更直接的证据，是老爸年轻时期的照片。 除了与年轻时把头发染成亮褐色的姑姑，以及当年的老妈合照，还有很多张照片是老爸与 不同的女孩子一起拍得。 国小时候的我曾经就这一点问过老爸。不过在听完我的问题後，老爸却开始以像是坐完云 霄飞车後的我才会有的神色躲着一旁的老妈；而老妈的脸上虽然仍然带着笑容，不过看起 来就是跟记忆中的老妈有点不一样。 稍微长大一点的我才了解，那个时候的老妈毫无疑问地是在吃醋。 而老妈的话，就像老爸年轻时期的照片显示的那样，两个人从很久以前就互向认识；不过 他们并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交往到後来结婚—如果真是这样，那老爸年轻时的合照可能 就没办法那麽多采多姿了。 我妹曾经问老妈为什麽总是把一头长发盘起来，而不是像多数人的妈妈一样把它直接剪短 ，而可以直接从过去的照片中看出现在容貌的老妈则是回答： 「因为你爸爸喜欢留长的样子啊。」 当时年纪还小的我妹听了以後，闪亮的光芒在她的眼神当中显露无疑。 对，我有一个妹妹。 以学制来算的话她比我小三个年级，不过以出生日来算的话她小了我快四岁。 我国小时期的记忆因为有好一段时间总是跟着老爸以大约两年轮调一次的缘故而不怎麽完 整；这种现象一直到了我妹要开始念小学一年级，才因为家里选择重新在千叶市定居而消 失。 定居在千叶这件事情并非单纯为了我妹才这麽做得，实际上我妹只能算是间接享受到不必 跟着老爸轮调而东奔西跑的好处。 真正的原因是老爸的妹妹，也就是我应该叫做姑姑的人；以及姑姑的女儿，也就是我堂妹 。 堂妹的生日跟我妹比起来还要早上八个多月。而在她住进我家以前，实际上我对她的印象 也就只有跟我妹出生後差不多的婴儿模样，以及有一两年在圣诞节假期跟着姑姑和姑丈一 起来到日本时，因为年龄的关系稍微比我妹还要大上一号的外型而已。 堂妹原本是与姑姑和姑丈一起住在纽约，不过在她六岁的时候，因为姑姑想要让她念日本 的学校，所以在跟老爸老妈讨论过後，我家从此就变成了定居在千叶，而老爸则是只身前 往日本各地赴任的状况。 老爸平均起来每隔十几二十天就会回到家里待上八到九天，而当老爸不在家的时候，尽管 老爸并没有特别对我这样说，我总觉得身为哥哥的我一定要帮老妈顾好我妹跟堂妹。 尤其是堂妹。 因为她小时候是在国外长大的，第一天进去小学的时候还差点因为被同年级的男生嘲笑她 那英文和日文混杂在一起的怪异语法而哭出来。 即使是拉着几个新认识的朋友一起摆出高年级的姿态就足以把那些人吓跑，不过真正可以 随时站出来保护堂妹不被人恶意骚扰的，终究还是年纪上算起来比较小的我妹。 这样子的神经紧绷状况一直要到我妹他们第一次的教学观摩日後才消退。当天和老妈一起 出席的姑姑，从她身上散发的迷人风采一下子就征服了全班女生与在场的妈妈们，於是堂 妹从此以後正式被纳入所谓女生那一国的保护，之後的我就只需要每天和我妹与堂妹一起 上下学就行了。 一般女生看到姑姑的打扮後往往会开始思考自己有哪些地方可以变得像她那样，因为这就 是姑姑最擅长的事情。 年轻时的姑姑已经是有着丰富经验的模特儿，虽然现在的她已经很少出现在街头的平面看 板还是电视广告上，不过她仍然是和姑丈一起经营某个我不大清楚细节，总之是在六本木 还是涩谷可以找到专门店面的服饰品牌。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姑姑平均大概每两到三个月就会回来日本一趟。如果是一个人回 来的话就会直接住在我家，如果是和姑丈一起来的话，那他们两人就会带着堂妹去其他地 方住上好几天，直到两人回到纽约为止。 而在绝大部分的时间中，姑姑跟堂妹都是在靠网路电话联络，有时候老妈与休假在家的老 爸也会藉此和姑姑聊上一阵子。 至於单身赴任的老爸，他跟家里最常用的沟通方式同样也是电话。 除了不定期地和我、我妹、还有堂妹说上几句话外，最常和老爸讲电话的人自然就是老妈 。 有时候老妈电话讲一讲就会把身体转到我们看不见的方向，对於这点我曾经和我妹与堂妹 一起偷偷跑去看老妈讲电话的模样。 而映入视线的，是老妈拿着电话，脸上一股从来不曾在我们面前展露过的微笑。 那是专属於老爸的笑容。 在我妹跟堂妹还在念四年级的时候，我早先一步进入了当地的国中。 之前一个人在三泽基地就任的老爸则是在这之前一段时间就被被调回对他而言几乎就是在 千叶隔壁的百里基地，而老爸趁着他自己休假留守而让我去玩模拟训练软体等等事情也都 是发生在这个时候。 认为此时已经不必去担心身为国小高年级的堂妹的校园生活，加上老爸在这段期间也时常 待在家中，所以我就在踢身体健康的足球、和朋友鬼混、然後直到在考试前才死抱课本这 一类日子中很普通地度过我的国中生活。 至於女朋友这种事情…因为我本身没有非要不可，加上也没有女孩子在这三年间真的对我 说过她喜欢我之类的，所以就随它去吧。 而当我即将进入高中，也就是我妹跟堂妹即将进入国中就读的时候，从百里被调任到市谷 的老爸又被派任到了其他地方，这一次的目的地是遥远的那霸。 然後，我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到，我妹妹不知道到底是在闹什麽脾气，对我的态度变得越来 越遭。 後辈就一定要对长辈必恭必敬这种在现代应该已经绝迹的想法自然是不会出现在我身上。 不过我妹所谓的态度不好，可是在老爸老妈看不见的地方连家人间的基本礼貌都不见了的 程度。 我是听说过这是家里有妹妹的人都会遇到的状况，但是发生在我妹跟堂妹身上，「两个妹 妹」之间的落差却又是让我困惑不已。 上了国中以後，我妹开始学起年轻时的姑姑把一头长发染成了一样的亮褐色，然後总是抓 到机会就问姑姑女孩子应该要如何穿着打扮，一付像是希望自己快点长大的模样。 至於身为混血儿的堂妹，虽然很容易在她身上看见远超过同年龄女孩子平均水准的美丽线 条，加上姑姑又是一位世界级的模特儿；不过她对化妆技巧或服饰穿搭这类的兴致，往往 是在被我妹拉来一起对着镜子练习，或者是姑姑心血来潮把她打扮成走在街上绝对足以吸 引周遭赞叹目光的模样时才会感受到。 也就是说，她比较在意的是「跟谁」，而不是「做什麽」。 当我妹已经把我当作空气一样视而不见的时候，堂妹仍然是以当年刚刚住进家里的样子， 跟着当年的我妹称呼我为「哥哥」一路到现在—如此这般的差异已经让我快要搞不清楚， 究竟谁才是我的妹妹。 很久以前的姑姑以及老爸还曾经开玩笑地说堂妹搞不好会是我未来的新娘；不过对於後来 才知道在日本堂兄妹之间可以结婚的我来讲，堂妹跟我妹之间的差异，其实就只是一个比 较可爱与一个比较不可爱的妹妹而已。 发生在我妹身上的现象在她与堂妹一同进入同一所国中後仍然没有改善，甚至还变得更加 严重。 虽然这样子的状况老妈一定全部都看在眼里，但是我就是不好意思开口问她应该要怎麽办 。 …不过老爸的话…那找个机会私下问问看应该没关系吧？ 姑姑算起来就是老爸的妹妹，更别提我妹现在一整个就是在追逐姑姑的年轻模样—就算流 行时尚每个小时都会有新的东西取代之前的变成炙手可热的新焦点，一个这样子的女孩子 究竟在想什麽总该是跨时代的吧？ 虽然没有明讲，不过我家有一个规矩。 如果老爸在家的话，那大约在晚上十点多、十一点过後，我家的客厅是专属於老爸和老妈 的。 小学时期的我还是个奉行早睡早起的好宝宝，所以一直到了国中以後，上床时间变得比以 前还要晚上一些的我才发现到这点。 有一次我纯粹只是想要睡前在电视前面多赖一下而从房间来到起居间，结果当我打开门， 看到的却是老爸一只手搂着老妈的腰，两个人靠在一起坐在落地窗前，就像偶尔在公园可 以看到的那种热恋中情侣一样，无视周遭目光在窗外的月色下互相喃喃细语。 我看不到把盘起得一头长发给放下来，倚靠在老爸身上的老妈的表情；而老爸在听到开门 声後则是微微转过头来，举起他比较空的一只手往我这边甩了两下示意赶人—不过在老爸 举手赶人以前，我就已经不想继续待在那样子的空间当中了。 虽然隔天老爸还特地找时间把我叫去，然後一脸正经地跟我说他和老妈终究是夫妇所以也 要维系感情等等…关於这点道理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还是很想说： 老爸，你们也有些年纪了，不要这麽恶心行吗？ 但是这也代表了当老爸在家的时候找他可以趁现在，毕竟两个人总不可能每个晚上的兴致 都一直都好到像我那天看到的样子吧？ 於是在打定主意的那天晚上，我趁着老爸人已经在起居间，而老妈还不在的时候走了进去 ： 「老爸，可以占用一下时间吗？」 「怎麽了吗？」 「那就是…」 当我正要开口，没想到老爸的眼神却是看向我背後的方向，以那种专属於老妈的笑容对着 那边微微摇头。 顺着老爸的视线转头看去，我看到得是把头发放下来、身上罩着睡袍、笑盈盈的老妈正转 身离开。她的两只手还各拿着一瓶看起来像是香槟还是红酒的深色玻璃瓶，以及两只酒杯 —原来你们是在家里的其他地方放这些东西啊。 我随後又在心里告诉自己：我遇到的这两次都是很刚好地给我撞见，绝对不是老爸与老妈 两人之间的浪漫时光天天都在上演。 现在老爸和老妈的长相已经会让偶然遇到，但是事前完全不知情的同学在事後问说他们是 不是还未成年就把我生下来的程度—不过现在算一算结婚都要十八年了，你们两个人也总 该真的考虑一下自己的行为与真正的年纪之间的落差了吧？ 「…所以呢？」 老爸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我身上，於是我开始用间接的方式陈述。 先是从我妹染了头发，只要抓到机会就缠着姑姑教她怎样穿着打扮讲起，然後跳到她现在 这个样子让我想到姑姑年轻时期的模样。 最後的总结则装作一副我纯粹是基於好奇，所以想要听听看年轻时期的老爸与姑姑是如何 相处的故事。 结果我才刚讲完，老爸的回应却是一脸苦笑： 「吵架了？」 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虽然我不觉得有在吵架…可是…现在这样这样子可是比吵架还要夸张，都已经持续一 年多了…」 实际的时间或许还更长，不过意思有到就好。 结果听到这里的老爸突然叹了口气： 「当初放假回来就看到头发已经染成那种颜色…老实说有点难过呢…」 原来老爸是抱持这样的心情啊… 「那，你印象中有做过什麽让她不高兴的事吗？」 「没有。」 关於这一点我可是十分肯定，但是老爸却抱持着不同的意见： 「你觉得没有可不等於她觉得没有喔，女孩子的心思可是很复杂的。」 叫做女孩子的生物未免也太麻烦了吧？ 「其实就算把姑姑以前的故事讲出来，实际上对你也不会有什麽帮助…」 看着老爸讲到这里的神色，我突然觉得年轻时期的老爸一定也遇过我现在所遇到的情形。 「毕竟…『我的妹妹』跟『你的妹妹』终究是不同人，所以这种事情你只能靠自己去找出 原因，或者是找出新的方式来相处…」 讲到这里的老爸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呢…如果你是认真的话，那你的心情终究会被她所体会；反过来说，你也要去努力 地体会她的心情…」 老爸像是对着我，又像是对着自己的过去开口： 「…所谓的兄妹，就是这样子的存在喔。」 -- We can't give you freedom. But we can give you the know-how to acquire it. And that, my friends, is worth more than a whole army base of steel. -- -- ※ 编辑: swatteam 来自: 118.165.2.6 (11/11 16: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