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Jo9 (靖九)
看板Letters
标题[书信] 好多好多
时间Sun Sep 25 22:23:10 2011
亲爱的f:
其实我始终想不清为何我会如此抗拒你的新绰号,原本以为或许是因为我实在很喜欢原本的,
後来发现不是,我会如此抗拒或许是因为自己对於原本的绰号具有一定程度的眷恋吧,新的绰号感觉没有真实的参与感又离我遥远。就好像如果有一天我改了一个新名字,然後不准你叫我阿九或学长,而说我现在叫作杨明翰,你作何感想?
最近发生了满多事是简讯讲不清的,一封简讯只能打七十个字,又有多少东西是可以毫无保留而不被压缩的表达?每次我在打简讯时都斤斤计较,哪个字可以删哪里又可以不要有标点符号之类的......
说到文字,前一阵子我们国文老师对着我的作文大发脾气。倒不是觉得我的文章哪里不好,而是「太有创意」。
我是知道的,从小我在处理文字这一方面有着一些不同於一般人的天赋,或许没有到天赋异秉的境界,但我清楚的知道我对这种是还算在行。
国小老师认为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小孩,上网抄别人的文章交作业。
国中的国文老师我觉得她还挺喜欢我的。或许有一点欣赏也说不定,没有为她抱回一座够大的文学奖(上面刻着指导老师的名字)是我在国中时期少数的遗憾。我很喜欢她。
你妈说那个小男孩因为太帅了,从小受到的爱慕肯定让他的感情观念变得扭曲,我想我也是如此吧,或许我从小便自命不凡,让我的世界扭曲了,对於文字的那一点点自负,让我看到的东西扭曲了。
我们现在的国文老师是一个老头子,总是喜欢骂东骂西的,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而且对人很真诚,我很喜欢他。但是有时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在自我与老师之间做一个平衡。
那天我们国文老师把我叫过去并且数落我,原因是因为他觉得我的文章太才华洋溢,里面没有一点约束力。因此他给我的分数不高(第二高= =),让我输给了一个写得中规中矩的同学。国文老师虽然脸色很凝重,但可以暗暗的感觉到有一点抱歉的气氛隐藏在他的面具後面。
他不知道其实我并不在乎,然而我心里只是对於「我不在乎」这件事感到抱歉。
我为什麽会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文章的真本质、所以唾弃那些读起来枯燥乏味的文章?因为国文不是我的主科?
「自古以来文人就是要清高,超脱凡俗,从你的文章里我可以看到这一点。」他说,「但是不是现在,学测本来就是一个科举、一个世故的东西,你不能希望改考卷得老师会欣赏你的才气。我希望你可以改改你的脾气。」
从他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希望我好,我也很希望可以为他做一些改变。
我会努力。於是我说,打从内心的这麽说。
(或许会有一点点傲慢得让人讨厌吧,但我不知道要怎麽说才对。脑子很乱)
我讲讲前两天的事好了。
我有一个还算不错的朋友,有时真不知如何形容他。他长得满夸张的,有一张他瞪大眼睛时,就会同时有狰狞与苍老貌的脸(长得很像日本片里的大叔)。功课在我们班挺不错的(其实这麽讲很没有必要,因为在我们班就像一个大家庭,第一名与最後一名大家都很好,在竹女你应该可以慢慢的了解这一点吧?),讲话总是把所有事情都分析的很清楚,他懂的、他不懂的、大家可以告诉他的、大家不需要告诉他的等等,但他身上有一种自负的气质,有时会令人感觉难以忍受而敷衍他。不过基本上来说应该是一个好人。有一次大家聊到异性恋者有时候也会对同性产生好感,他举ꔊX自己的一个例子,从此以後我们都叫他假假谦。
假假谦是我们班的毕代,基本上就是所有有关毕业的事情他代表我们班跟学校接洽(经过毕联会,毕业代表联合会议),礼拜五会有一节课去会议室开会,研商拍证件照时间等等的琐事,我因为还算对公共事务热衷,所以偶尔也会陪他去开会、或坐在那里吃便当。
那天刚好讲到毕业主题的议程,我还挺专心听的,现场约莫有三十个毕代坐在那边开会,我聚精会神的听着主席讲相关的时程规划。接着轮到主席的好朋友、毕册编辑组的组长讲话时,他毫不避讳的就开始介绍他自己投稿的内容,而且指明了就是要大家帮忙他。当初是有规定啦,如果主题徵稿的稿件不足五到十件,毕联会就不对外徵求意见自己把主题确立,因此编辑长拜托稿件组的尽量不要收稿。
如果我不在现场,或许受到的感觉不会那麽的具有冲击性,但现场除了我跟编辑长没有人投稿(但只有我跟假假谦知道我有投稿),所以他大概也没有注意到这对其他投稿者是多麽不公平的事情,深情款款的请求大家支持他。我很有风度的听他讲完,人畜无害的继续吃着我的便当,什麽话也没有说。我觉得既然他可以做成这样,我已经没有什麽好说的了,就算马上站起来指责他让他觉得无地自容对我、对整件事也没什麽帮助。
我有来听,我知道这是一个不公平的比赛,但是其他人知道吗?
那是件小事,编辑长自肥希望大家挺他。简单讲就是这样子而已,但我却久久不能忘怀,或许我对於建中原本还有那麽一点小小的期望吧,没想到其实早就这麽的世故和社会。
那天回家的时候我跟假假谦讲了很多。他又露出了讨厌的「本来就是这样」的表情,但是我已经不那麽在意的了。他直说「你进建中两年多了看得还不够吗?」然後开始细数他在建中看过的所有类似的事情。我就不在这里一一举例了。
下个礼拜毕册主题就会确定,在那之前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让我的稿件能被所有人看见、认可,或许我会做一场演说或之类的,总之下个礼拜,我会尽我一切力量,认真的青春一下。然後就停止了,在毕册主题确定之後,无论成败,我什麽也不做,就只是读书。是时候要起飞了。
那时候我会把电脑收起来,在考完试之前都不再拿出来,到时候要像现在坐下来好好写信就不可能了吧,你要好好珍惜这一封信喔(笑)。
(不过有事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我都很喜欢挪威的森林这一本书。这是我第一次读村上春树的书,但是一看到就觉得十分喜欢。喜欢到有一种「这怎麽可能只是故事」的感觉。
哈利波特再怎麽好看,哈利就是哈利,你是你,你充其量跟着他一起冒险罢了。但是村上春树他不吃这套。他创造一个没有什麽棱角的主角。你一开始会觉得主角生硬、跟你不合,但是跟着他的脚步,你渐渐的被琢磨、然後一点一点的,你就陷近那个角色里,再也出不来了。
恐怖吧?我是这麽觉得的。
整本书没有什麽大起大落,只是平平淡淡的用文字铺满。就好像春天的山坡与草原,你静静的牵着什麽人,走在上面一般。
我讲得太多了,或许你根本不喜欢也说不定喔,人就是这种生物吧,对於好的东西总是没有一个共识。这也是我要推销我的概念遇到最大的瓶颈吧。
「没有最好的想法,只有最多人喜欢的想法。」假假谦这麽说。
看完挪威的森林我才发现,我被一个人用很笨的方法愚弄了喔(一句话最後一个字加「喔」是跟书里面的直子学的喔XD),当他讲自己的故事的时候,竟然狠狠抄了书一大段。跟我讲的根本有一半是书里面的,亏我原本还觉得他身上的事很有趣呢......(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嘲讽我的也说不定......若是那样他的城府也太深了,早就预知到会有这麽一天了吗......)
不过我并不怨恨或厌恶他,事实上我现在不怨恨任何人,国文老师、编辑长、李思辰或是陈水扁。我一点也不厌恶他们,即便他做的事或许如此肮脏而难以忍受。
但我觉得他们好像都在推我,把我挤向某个小角落,他们大吼、叫嚣、朝我吐痰或是撒尿。我只觉得被一直推推推、地板的摩擦力根本不足以支持我与他们抗衡。
我好像一步一步的在後退。
「你太骄傲了。」记得假假谦还有国文老师都曾这麽说:「你太目中无人、太自负了。你表面上装作一副不表态的样子,心里面其实根本瞧不起一些人。这样子你一辈子也不会进步、你被局限在自己的小框框里面。」
不过转念想想他说得也对,诗人的傲气到头来又给了我些什麽呢?一点点的个性、一点点奖金、一点点下巴扬起的ㄋ角度、一点点的气质。却让我变成了一个大混蛋。
尼采曾经说过,人的精神得分成三个阶段:骆驼、狮子再来是孩童。我想我可能因为一些原因跳过第一阶段而直接跳到後面两个了......但是我不想要这样。我想要真真切切的变成一个好相处而谦虚的人,不过到不是为了让其他人更喜欢我,而是为了身旁的人,你们值得看到更好的我。
不过我知道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就好像骆驼在风沙中行进一般。或许我会累了半天而徒劳无功也说不定......但是请为我加油好吗?我一定会努力的:)
(最近真的很累,我想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有些东西肯定已经改变了吧,以前的我不会写这种东西)
2011/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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