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偶然（Last Song In Paris；1986年出品； 导演：楚原；主演：张国荣、梅艳芳、叶童、王祖贤） 我的朋友，欢迎你和我一起来看《偶然》。 你以前听说过的《紫色》和《紫色的偶然》，其实同是这一部。片头字幕中出现的 是《偶然》，但是你听说过的那两个名字也有根据，还是出自张国荣他老人家的金口， 也许是"曾用名"吧。无论是哪一个名字，知名度都不是很高，因为这部电影实在算不上 精彩，但是，这是张国荣从《龙凤智多星》式客串歌星转为《英雄本色》中专业演员的 一部过渡电影，让我们耐心地，认真地来欣赏一下吧。 哎，请你先不要怪叫，我并没有错放张国荣八五演唱会的影碟，虽然开头数分钟都 是八五演唱会的翻版。这部电影出品的时候张国荣三十岁，风华正茂，气势如虹，刚刚 在红馆举行了十场个人演唱会，创下歌手首次演唱会的场数记录，楚原这样精明的导演 ，怎麽可以不在电影中乘机借势呢。至於为什麽说是翻版，因为和演唱会现场相比，电 影中的片段虽然造型一致，盛大的场面也是实况剪辑，但是特写中的舞蹈动作显然是重 新编排拍摄的，比八五演唱会的现场成熟得多，歌声也换成了唱片版。你看，你看，他 出现了，那个红歌星LOUIE，以高举右臂的经典"张国荣POSE"升上舞台，在万众欢呼声 里踏着舞步开唱《第一次》。不要笑他这身宽肩绿西装配黄黑相间的格子裤，这是十八 年前的演唱会啊，这是当年的时尚。仔细听歌词，你觉不觉得这首歌意识不良？哈哈。 其实八五演唱会的开场歌曲是《为你锺情》，电影中选用《第一次》，想必是要用到这 首歌曲的伴舞，这群伴舞的造型和八五演唱会中完全一致，看到其中的梅艳芳了吗？这 当然是真假片段剪辑出来的，她扮演女舞蹈员ANITA周，在演唱会结束後的DISCO里遇到 了志得意满的LOUIE，被LOUIE捉去冒充未婚妻来对付富家女的纠缠，两人糊里糊涂地共 度一宵。那位富家女你注意到没有？是锺楚红，可是一直没出现她的名字，当年她还没 成红姑呢。 这部电影上半段中的张国荣，仍然延续着前几部偶像剧里风流情圣的形象，形象稚 嫩，性格单纯；倒是梅艳芳，虽然造型太过中性，但是内涵比较丰富，对LOUIE那种不 动声色的眷恋和自伤自怜而又自尊的个性都演绎得颇有水准。这一位是专演贱人的曹查 理先生，这回扮演一个势利的经纪人，对着想唱歌的ANITA轻蔑地大叫："唱歌好啊？潜 质好啊？香港多得是啊！除非拿个新秀歌唱比赛冠军回来啊！" 你不笑？你对梅艳芳不 熟吧，阿梅就是新秀歌唱比赛冠军出身啊。而片中的ANITA只是个无声无息的伴舞，因 音乐家父母在文化大革命中身亡而流落香港的大陆妹，如何会有机会登台唱歌，若不愿 与无良商人多作纠缠，只能拂袖而去。热心的LOUIE追出去安慰她："其实你不要灰心嘛 ，只要你有恒心，很努力的话……" ANITA一口截住："一定成功嘛。……你这些话，小 学课本里有啦。是大人拿来骗小孩子的。你好命，你现在说的话，就好像在夜晚黑麻麻 的时候在岸上边，对水里面游的人讲：游啦！搏命游啦！好快到岸的啦！其实你根本就 不知道，风大浪大，在海里面的人游得有多辛苦！" 又是长长一段八五演唱会翻版，草帽造型，白西装造型，长衬衫造型，大风衣造型 ，黄雨衣造型……逐一登场，选配的歌曲是《MONICA》、《风继续吹》和《H2O》。是 啊，他真是美，真是英俊，真是神采飞扬，一张脸上写满青春二字，每一个动作都迸发 着勃勃生机。演唱间隙，他出人意料地介绍起ANITA来，说她是今晚的特别嘉宾，把手 忙脚乱的她从台下拉上来，耳语道： "我不知道你的歌唱得怎样，但是我欣赏你的性格 。" 大声对观众说："我希望有一日，她会有自己的个人演唱会，而她的特别嘉宾就是 我。各位观众，ANITA周！" 捉住她的手一提，把她手里的麦克对到她嘴边，一笑而去 ，剩下ANITA一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舞台上。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一曲《冰山大 火》，她红了，赢了一个轰轰烈烈的挑帘彩，LOUIE兴奋地冲上来与她共舞，抱起她摆 了个POSE还吻了她一下，悄悄说："你看，我终於跳落水拉了你上岸吧？" 你当然也能想到，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在演唱会里发生的，演唱会是一 个周密繁复的策划，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歌手会拿自己的演唱会如此儿戏，不过在那 一年，张国荣和梅艳芳还真有过一段极其相似的经历，让我细细讲给你听。那时候的梅 艳芳已经从艺多年，声名早着，号称华星"大家姐"，但是还没有在红馆举行过个人演唱 会，於是张国荣在筹备自己的首场演唱会时特意要求唱片公司请梅艳芳出任嘉宾，为好 友找机会熟悉现场，积累经验，增强信心。梅艳芳非常珍惜他的盛情，推掉了许多工作 ，一场不落地为张国荣助力，甚至在劲歌金曲季选这样的重要活动都中途退场，匆匆赶 去红馆做他的嘉宾。她的实力在初踏红馆之际就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和验证，与张国荣合 唱的《缘分》尤其精彩，在观众们狂热的掌声欢呼声中，张国荣送她下台，一边走一边 拉着她的手低语，据张国荣後来回忆，他说的是："你掂啦！" 十八年，十八年了，十八年来两个人每次开演唱会，只要开口相邀，必定是不收分 文地互为嘉宾，张国荣八六演唱会梅艳芳不用介绍自行登台落台；梅艳芳九九演唱会张 国荣帮她鼓票房，连唱六场，每场半小时；张国荣九七演唱会梅艳芳於重病之中打了三 支针来高歌热舞，还与他同唱《缘分》；梅艳芳二零零二年的演唱会张国荣同样是抱病 登台，做了平生最後一次演出，又是那曲《缘分》……这两个人的缘分说来实在话长， 如果编成剧本的话怕是比《偶然》更精彩更传奇。你看八五演唱会的现场，ANITA梅甚 至比ANITA周还要羞涩，一向开朗的张国荣张开双臂拥抱她时，她看起来都僵硬了，张 国荣吻她的时候她还明显地向後瑟缩了一下，也许观众们爆发的嫉妒的狂呼使她有所顾 忌吧；而多年以後，他俩的友情已为公众所熟知并接受，演唱会上深情拥抱，长吻，全 场会热烈鼓掌，许多歌迷会跟着落泪。时光啊，时光改变一切，沈淀一切，证明一切， 经过沧桑岁月磨练的真情，他们珍惜，我们感动。 哎，让我们回到电影，来看《偶然》吧。我个人觉得，虽然演员都是好演员，故事 也算是好故事，编导下的工夫更是有目共睹，但是在剧情的铺陈上实在站不住脚，对白 更是矫揉造作，真的不如我们谈及的现实生活来得精彩。JULIA出场了，王祖贤真是美 丽，姿态性感撩人，但是这个角色的所作所为，漫不可解。LOUIE对她的追求过程是一 部非常典型的粉色系言情小说，在短短时间里堆砌了一系列风花雪月的细节：在去机场 接父亲的路上与她飙车相识，一见锺情；到机场失手撕裙的小风波後更是情根深种；海 滩偶遇，穷追不舍，不顾一切地定制了昂贵的裙装和盛宴登门相邀；弹着吉它献唱一曲 浪漫的《可人儿》--是啊，没有特写，不过张国荣早年确实是会弹吉它的，看来这时候 已经忘乾净了--在草地上翩翩共舞；在沙滩上追逐嬉闹，在烛光中共饮咖啡，深情接吻 ……问题是，LOUIE不知道，但是你我从机场那段戏里已经知道，JULIA自己更是知道， 她是LOUIE的父亲KENT的女友啊。LOUIE与她告别时依依不舍地问道："JULIA，那我们会 不会再见面啊？" JULIA笑道："会，一定会的。" 口气简直诡秘，不是吗。到一切揭盅 ，LOUIE悲愤地质问："你早知道为什麽不对我说呢？" JULIA回答："阿KENT说他自己会 对你讲。……"你觉不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对了，像《霸王别姬》中的小四儿。 扮演KENT的是朱江呢，一向颇具成熟男人魅力的老演员，但是在片中没有什麽发挥 余地，有限的几次出场中，倒是LOUIE活泼的一句"可惜你今晚要回美国，否则你就可以 听到我：停住这风--！" 一定给你留下深刻印象。这支"停住这风--"是张国荣的代表作 之一，那一年的"劲歌金曲"、"擂台金曲"、"中文金曲"连环大满贯，如果KENT是住在香 港，没听过还真是不可能呢。还有唱片公司签约那一场戏，你注意没有，门上贴的是张 国荣最新唱片的海报……这是最後一次了，这是最後一部如此凸显张国荣歌星地位的电 影，从这以後，张国荣认真地做起了专业演员，再也不靠电影为自己的歌坛事业做宣传 了。 LOUIE走了，在他父亲说 "LOUIE，如果你还记得你妈妈讲过，这间屋子里不可以住 三个人，那麽我可以同JULIA搬出去住" 的时候。这样自私的妻子我还闻所未闻，这样"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丈夫更是让我啼笑皆非。而LOUIE，委屈，伤心，悲愤都是可以 理解的，但是他以"我这辈子想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去过"为由彻底告别香港跑到法 国去流浪，如果不是阮玉诗及时出现，几乎没就此倒毙在巴黎街头，实在是导演逼着他 扮幼稚，我们就不要深究了。LOUIE住在玉诗的家里了，与玉诗一起去餐馆打工谋生， 日子一天天平淡、辛苦而快活地过去，虽是萍水相遇，却见患难真情，两人在《一张笑 脸》的歌声里倾心相爱，圣母院、凡尔赛宫、塞纳河……美丽的巴黎到处留下两个幸福 的身影……什麽是爱情，什麽是幸福呢？我和你都做不了张国荣，我们只能做LOUIE， 我们的伴侣往往不是我们最想要的人和最适合我们的人，只是出现在最适合的时间和场 合的人，不过，有什麽重要呢，幸福只是一种平衡，也许你是爱上了这个人，也许你是 爱上她所代表的生活，或者只是爱上你的理想或是爱上爱情本身，只要你自己相信，这 些都是一回事。 巴黎的晚风里，LOUIE轻声询问："玉诗，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 "过去对我来 讲只有死亡和痛苦，我都不想知道，我只关心我们的将来。" 嗯，我同你一样，不相信 一个女人会有这样的回答，如果是我，我会想知道爱人的一切，只要他肯告诉我。过去 的一切我们不能不关心，过去的一切都影响着我们的将来。LOUIE和玉诗的将来毁在了 过去遗留下来的一颗子弹，它在猝不及防的时刻忽然发作，玉诗腹痛倒地，LOUIE惊慌 地从餐馆里冲出来……啊，请原谅，请原谅，我没有集中精神看剧情，我的注意力一下 子就被白衬衫白围裙的张国荣吸引了过去，记得不记得我们看过的评论，说很少有人把 白色穿得好看，许多大明星穿起白衣来都像餐馆跑堂的，而如今这位餐馆里跑堂的，竟 然把这件白衬衫穿得……咳，咳，良心在谴责我，我们还是来关心玉诗吧，她那做医生 的金梅姐为她检查後说，玉诗是怀孕了，而她五年前在越南逃难肚子中枪，没法做手术 拿出弹头，一有孩子就不舒服。金梅姐要他们去医院做X光检查一下，写了医院地址给 LOUIE。你别怪我挑剔，且不说孕妇应不应该去做X光检查，单说她提供的地址是"全法 国最贵的医院，要花好多钱"，你说她是想帮玉诗还是想害玉诗啊？ 玉诗不想花这个钱，病倒在家里，而LOUIE又意外丢掉了工作，两人陷入了完全的 困境。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如果是你，你会怎麽做？如果是我，我会放 低我所有的自负与自尊，去求我那富有的老爸借钱，我会忍气吞声地回去找我的经纪人 ，拼命出唱片开演唱会赚钱，只要能救我那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我的个人尊严不算一 回事。但是，在大多数电影里，主人公都不会这麽做，LOUIE宁愿在路边拾一把破吉它 化装卖唱，却在路人点唱《风继续吹》的时候充满眷恋地回想起当年演唱会的风光以至 哽咽落泪，与他坚决不肯回香港的义无反顾，与他呵斥ANITA"你一日在这里，我一日都 记得我是以前的LOUIE"的决绝自相矛盾。这一段的目的，只是在於引出ANITA吧，已经 成为红歌星，走遍欧洲寻找LOUIE的ANITA。其他方面的细节，真是，不能推敲。 我能够理解的，是ANITA。我完全想像得到她在塞纳河边偶然听到《风继续吹》音 符时的震撼，看到那个戴了鸭舌帽和大墨镜而依然熟悉的面孔时的狂喜，在LOUIE说出 "你又何必呢，你跟我来" 时的惶恐和 "这是我太太玉诗" 时的绝望与失落，我甚至也 完全想像得到玉诗见到ANITA时的心情，你该不会真的相信世上有那麽天真的女人，在 看到LOUIE带着ANITA回家时，看到ANITA望向自己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时会毫无特别的感 觉吧。很早以前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这一切就使我隐隐想起自己的前半生，想起我在 年轻时候唱过的歌，做过的梦，爱过的人，走过的路，想起曾经遇上而眼睁睁地失去了 的人，想起永远在心里而永远不可以说出口的话，想起刻骨铭心而终於无望的爱情，想 起这世上拥有的和不能拥有的美好的一切……电影的至大魅力也就在於此吧，我们可以 在银幕上的人物身上重温自己的故事，你与我的感想不尽相同，你在不同时间和地点重 看的感想也不尽相同，而一切都是这样的陌生而又这样地熟悉，具有这样无限的可能性 ……这是我酷爱电影的原因，是反复重温好电影的原因，也是在明知道电影整体质量低 下的情况下仍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欣赏的原因。我惆怅地望着LOUIE吻他心爱的妻，望着 ANITA默默地为玉诗操劳，望着ANITA在深夜的沙发上冻得瑟瑟发抖，LOUIE细心地拿来 毛毯为她盖上，掖好毯子的边角，我望着ANITA手忙脚乱地洗衣服晾衣服，购物回来的 LOUIE用自己的围巾为她擦擦脸，说……这两句对白写得太蠢了，不如不说，不如他就 这样无言地拥住ANITA，虽然我已经预料到楼上一定会有玉诗在悄悄看着。 玉诗是个好人，就像琼瑶小说里那些女主角一样，绝对纯真，绝对善良，绝对命苦 ，绝对柔弱而惹人怜爱，好得成了一个假人，想来叶童有再好的演技也无法使这个人物 丰满立体，许多表现让我心里直发麻，只有看她笑的时候比较舒服。最後的时刻来临了 ，玉诗挣扎着将LOUIE托付给ANITA，要他回香港去： "有一个地方属於自己是很幸福的 。好像我这样，我就没有。你们中国有一句好古老的话，叫不如归去。" LOUIE不肯走 ，他守着玉诗的墓，守着已经破碎的小家，长久地坐着，要为玉诗写一首歌。悄悄对你 说，我个人觉得，张国荣在这部电影中演得很努力，但努力得有点太着痕迹了，相对来 讲，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仍然是他的俊美面孔和忧伤神情而不是他的演技。ANITA发 表了一场离题万里的演讲来劝他，无效，无奈之中，咬牙自行离去： "LOUIE，我走了， 这张机票，是我帮你买的，要走的话，你就回去，要留下的话，你自己保重。" LOUIE 将写好的歌递给她："ANITA，我这里有一首歌，希望你替我唱给一个人听。" ANITA接 过，想了想，说："其实唱歌和做人一样，歌一定要唱完，人不可以做一半。" 我的朋友啊，虽然说，每个人的经历不同，看电影的联想也一定不同，但是看到这 里，我知道你和我都在想着同一件事了。银幕上，是香港，ANITA终於举行了她的个人 演唱会，在绚烂的舞台中央，深情地说："好多人说人生等於戏剧，一点都不错。因为 在现实生活里面，真是有许多偶然发生的事一样充满戏剧性。譬如，你偶然间遇到一段 永远得不到的爱情，又譬如，有时你偶然认识一个人，原来开始相识的时候已经是错的 ，有时候一粒偶然射中的子弹，可能会改变两个人幸福的一生。而今晚的这首歌，我也 都是为一个一生中充满了偶然的朋友唱，我最後希望可以偶然地再见到他。" 充满磁性 的歌声缓缓响起："是谁在那彩虹之中，截取了我最爱的色彩，是谁在这人海中，夺走 了我的爱。狂哭都变做歌，愿命运难为我改。我要我要继续爱，我要我要约誓永不改… …" 她垂下头来痛哭，歌声难以为继，全场静寂，观众们微微地骚动，乐队不知所措。 你不要奇怪我会跟她一起流泪吧，当我忽然听到那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观众席上传来 ："难忘深紫色，只因太爱你，今生愿予你，紫色的爱……" 当我忽然看到灯光照过， 是他，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肃穆，走上舞台，对她说："你同我讲过，唱歌同做人一样 ，人不可以做一半，歌一定要唱完。来，我会等你的。" 两人携手唱道："难忘深紫色 ，只因爱上你，今天献予你，紫色的爱。难忘深紫色，只因太爱你，今生欠了你，情义 似海。今天再约你，今天再约你，生生世世也相爱。……" 我的朋友啊，我本想和你专 心地看电影，我并不想再沈溺於无益的感伤，但是明天就是梅艳芳的演唱会了，我想她 一定会提起她这最好的朋友，她一定会献歌给他，你可否和我一起祈祷，愿这样的奇迹 真正出现，愿我们与她一起，"偶然地再见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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