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健 电影只有好看和不好看! JET杂志 JET P158-163 | JET PEOPLE 2010-07-01 郭子健 电影只有好看和不好看! 对於导演郭子健而言，自己第一部作品《野‧良犬》，有陈奕迅、曾志伟和林 子祥座阵，票房收入一百三十多万；第二部《青苔》有余文乐、冼色丽，收一 百二十八万。郭子健说，本来最痛恨行内人常把「香港电影已死！」挂在嘴边 ，自己却拍了两出蚀本电影，那句话正好贴贴服服封印在自己额头。《打擂台 》之成功，让他重拾自信，狠狠道出个人执导格言：电影没有「死」，或「不 死」！只有「好看」和「不好看」！ 木头车落街 九十年代初的一个晚上，一辆典型自制熟食小贩木头车，被一位青年从屯门某居 屋屋苑的六楼掟出，会考刚放榜的木头车主人，望?飞堕到楼下草地上爆破至残 骸满地的木头车怒吼：「我永远都不会再做小贩！」这段画面的主角，正是郭子 健。那一天早上他刚接过只得三分的会考成绩单後，万念俱灰，想过去死。结果 他自已没身先士卒，却让亲手制造的搵食架生粉身碎骨！ 郭子健说自己是长子，孩提时母亲对他早有期望，念小学时品学兼优，那些讲故 事、朗诵、演讲等比赛的冠军奖牌，对他来说俨如探囊取物。这一切少年得志， 他都归因於家住钻石山，而家中有棵风水大树。後来因为他的眼和鼻都患上敏感 症，双眼经常肿胀得像猪头，又遗传了哮喘病，父母为了这个宝贝儿的健康，毅 然倾尽积蓄付了首期，举家搬到屯门的居屋屋苑，预算那里清幽的环境与近郊的 空气，可让郭子健的病情好转。搬到屯门之後，小子健的眼、鼻敏感症果真治愈 了，却顾此失彼，他的学业成绩忽然一落千丈：「好像中了降头，小学二年班我 全班考第一、全级考第四，到小学四年级时全班四十五人我考三十八，科科都唔 及格，我没有偷懒，只是好像脑袋忽然闭塞。完全无理由的，後来考了入屯门名 校梁球琚中学，所有衰运更好像一次过到访，成绩差到升班都有问题；参加讲故 事比赛又输、唱歌比赛又输、吹笛玩乐器口琴等全部三甲不入……最重要我认为 好样衰的男同学都追到女仔，我整个中学阶段竟然一个女朋友都冇！」有一段日 子，他和妈妈都把这些无法解释的不如意事情，归咎於风水。 俊男变身许绍雄 郭子健不像彭浩翔，读中学时没决志当导演，反而单方面以为自己很英俊，一心 想做幕前最佳男主角。「读小学时，妈妈不让我们出街玩，所以我在家中的最大 乐趣是，睇完电视剧後，在被窝内自己再念一次对白，然後就做给弟妺看，常常 是这样。那时好喜欢刘德华，看完《神鵰侠侣》後，还不知在《金电视》或是《 玉郎电视》剪了一张刘德华在《神鵰侠侣》中演杨过的剧照，放在枕头底，睡前 及起床时便拿出来望望，想?如果长大後好似佢咁靓仔就发达喇！中一已经生得 高大，同时莫名奇妙地认为自己好靓仔，当时自信心大到接近荒唐程度是，如果 给我当口当面见到余文乐，我也一定觉得佢唔够我靓仔……哈哈！整天想?日後 做演员，跟住做歌手……。 「直到中学才知道自己原来属於样衰一派，被女同学归类为我自己都很鄙视的样 衰男同一族群，先前以为自己靓仔，原来是自己搞错晒！好崩溃！」由俏郎君变 丑八怪，甚至乎有次与另一位样衰丑男一起追求一位女同学，她竟然真的选了另 一位同学！「?次真的知道大镬啦！好肯定知道自己做唔到演员……除非甘心做 许绍雄，我又唔想！哈哈哈哈！」遂打消了当演员的念头。 做小贩卖糖水 到了中三时，郭子健的成积仅仅可让他原校升读中四，过关後他相当积极去准备 中五会考，参加补习班，临考试前又通宵达旦的温习。「当时对自己好有信心， 我话就算唔得都好啦，总可以原校重读?，於是乎，放榜前那个暑假，我还自己 砌了架木头车，搞小贩档卖糖水赚书簿费。」谁知道，放榜时成绩单上白纸黑字 的列明只得两科合格，合共只有三分。「当时我真的想过是否发错了成绩单，这 是不是我的？我最有信心的是美术，以为实?A点知得D，以为中文起码有C点知又 得E，就系呢三分，其他全部F……。我绘画是校内出名叻的，又参加过学界比赛 ，又点会只?D呢！老师也提议过我去查卷……很可惜屋企连让我查卷的钱也拿不 出来。那时整个人跌落深谷……，真的甚麽也不想做，只是想过死！」 当郭子健魂不附体般回到家里时，势估不到他妈妈还火上加油的赠了他几句﹕「 都叫?你唔好做小贩，读书你又无心机，你咁巴闭，不如你呢世就走去做小贩啦 ！」本是最平常不过的几句妈妈骂仔的牢骚话，那时那刻，正好成为了郭子健心 中那计时炸弹的引爆器。「那时我嬲到，将放在屋企楼上的小贩木头车，二话不 说，就掟了落街，望住架木头车?地爆开那一刻，我跟自己说﹕『我永远都不会 做小贩！』」 上帝已死 极度失落的郭子健掷破小贩车後，经历了一段打墙?手，甚至滴血在日记簿上的自 残日子。这个失败者，开始把「命运」这命题放大，去寻找「命运」的真理，埋 首於命理书籍之中。「我跟?研究自己的长相、掌纹，在想：这一生我是否无运 行呢？」找不到答案！他又开始看哲学、法家、儒家、佛家甚至有关基督教的书 。「见到尼采的《上帝之死》，我心谂呢本书劲呀，上帝仲唔系死?，咁无眼， 点知睇完原来唔系那回事，哈哈哈哈！」这些似是而非似严肃实搞笑的桥段，好 像似曾相识，《打擂台》中的黄又南、梁小龙、陈观泰都好像有?这些影子。「 所以你会发现在我的电影中，对失败者会有特别深刻的描写。」第二年会考，郭 子健不存厚望，只以夜校自修生资格报考，却取得了十八分的美满成绩，再次令 他怀疑收错成绩单。工业学院毕业後的仕途总算一路顺风顺水，由二十岁开始入 职当设计员，一年後转任另一家设计公司，半年内升了三次职，廿四岁时已当上 副美术总监，1998年月入两万多，对於一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来说，总算一 洗以前被诅咒一世当小贩的颓势。却偏偏，命运对这位超级影迷另有更精采的安 排。 愿意死在电影里 某天，郭子健在设计公司中收到一个比他年幼的朋友来电，说他正式加入电影行 ，找到一份场记的工作，立即令当时正在电脑前设计?「惠康开心价」海报的郭 子健感慨万千。「中学开始我已经疯狂爱上电影，由史泰龙、王晶到後来的高达 、安东尼奥尼都看，甚至是我带这位朋友去看非主流电影的，如今他也勇敢地去 追逐自己的理想，而我还对?这个『开心价』！我在想，五、六年後也许我已经 可以拥有自己的物业，建立自己的家庭，但我真的就想这样度过自己的人生？」 郭子健当下思潮起伏，想到韦家辉的电视剧《大时代》中罗乐林对刘青云说：「 有哪个地方、有哪个行业，你是愿意死在那里，如果你找到那个地方的话，就不 要理会入到去要做甚麽，由最低做起。因为只有你找到你最想去的地方，你才能 建立你自己的乐园，你建立了自己的乐园，才可找到你的人生到底可以做甚麽， 才能发挥你自己。」这句对白对郭子健影响至深，最後，他知道自己愿意死在一 个叫「电影」的地方。而且，他虽然做不成男主角，但关於拍电影这回事，他订 下的目标是导演！ 傻仔报读傻仔班 於是，郭子健积极向电影工业靠拢。首先，他在便利店买了本《电影双周》，随 便翻开一页，见到「香港电影导演会」主办的「编导训练班」广告，介绍导师有 王家?、梁朝伟、尔冬陞、陈嘉上、陈庆嘉等名人，毕业时还可拍一套35米厘的 十分钟短片，他便决定报名，开始了踏入电影圈的第一步。虽然，事後知道这个 导演会被人笑称为「傻仔会」，这训练班是「傻仔班」，他也义无反顾。课程只 读到一半，他已急不及待的辞去设计工作，一厢情愿的全情投入电影圈。结果， 上帝果真未死，天还有眼，他那条35米厘毕业短片受到导师之一的泰迪罗宾称许 ，并与当时在「傻仔会」结识的另一位「傻仔」郑思杰，被邀到泰迪罗宾的公司 帮忙。「话就话帮手度剧本，其实佢最想训练我地同佢弹rhythm，哈哈哈，那时 我弹rhythm guitar，郑思杰就弹bass，我们还未算正式入行，也未必说度剧本就 有剧本，有时只是坐?发呆，有时跟他夹band，没有薪水，只有二千元车马费， 但Teddy很好，经常请我们到他家里吃饭。」话虽如此，但《打擂台》的剧本雏型 其实是那时与Teddy夹Band时构思，十多年後诚邀泰迪罗宾出山在《打擂台》中粉 墨登场，还发挥得如此精妙。郭子健说今天想来，总算没有枉费那段与Teddy夹 Band的日子。 错过了 《卧虎藏龙》 往後的一年半，郭子健开始跟随雷楚雄（Bill Lui）做电影美术，工作量不多亦 不稳定，也未算正式踏进电影圈。「後来Bill Lui介绍我去帮叶锦添做美术，叶 锦添已经够名气大，而且还要拍李安的戏。记得当时我同郑思杰都想，虽然未知 部戏的内容，李安的戏不用怀疑一定是大制作，既然无从入手不如先做美术指导 ，回来时实有人继续搵我开工，不用像现在那麽惨。」那边厢他执拗的本性又再 出现：「不过做美术指导最终都是听导演指指点点，每次人生中出现交叉点时都 会想：先前放弃了这麽多，是为了甚麽？如想只是做美术，不如返回做广告公司 ，人工可能仲好！」於是他决定下来，与郑思杰一起写剧本，写了一大堆之後， 便拿去给他们唯一认识的马伟豪及叶伟信看。结果，一个剧本都没被马伟豪选用 ，但他们就被聘请到公司工作，郑思杰替麦兆辉写了《爱与诚》，然後我又帮叶 伟信写《爆裂刑警》。」郭子健後来才知道，之前推掉李安那部电影就是《卧虎 藏龙》！ 「那时我们做甚麽都是错的，行又错企又错，叶伟信同郑保瑞远远见到我就骂 －－x你个老x，你搞乜x?呀！拍x紧呀！」 简历 现年三十四，第一次会考成绩只得三分，重读再考，取得十八分，随後於工业学 院攻读平面设计，毕业後当过几年设计工作，发觉自己应该属於电影的，便报读 了导演会的编导课程。及後全身投入电影工作，先当美术指导，继而是编剧、副 导演，编剧作品继有《神偷次世代》、《异灵灵异2002》、《五个吓鬼的少年》 、《乾柴烈火》及《大城小事》等。首次执导的作品《野‧良犬》於2007年面世 ，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新晋导演奖的提名、日本亚洲海洋电影节最高电影大奖、 德国国际童真电影节欧洲评审最佳少年电影大奖。翌年以《青苔》一片取得第28 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新晋导演奖。近作《打擂台》破格以七十年代武打明星陈观泰 、梁小龙担任主角，创出一种新风格的本地类型片之余，叫好又叫座。 日日带娘亲开工 正式当上全职电影编剧，郭子健那时廿五岁。「从我的观影经验告诉我，所有出 色的导演都是由编剧开始的，一定要懂得说故事，那我就胆粗粗的叫叶伟信让埋 我做场记，就以二十五岁高龄做场记，给年纪比自己少的人骂。拍《神偷次世代 》，那是叶伟信第一次二千万大制作，郑保瑞第一次当第一副导，大家都好紧张 。郑思杰跟我一样都是第一次做场记，仲要面前有个大明星叫做黎明，所以现场 气氛好紧张，被第一副导郑保瑞日日问候娘亲，那时我们做甚麽都是错的，行又 错企又错，叶伟信同郑保瑞远远见到我就骂－－x你个老x，你搞乜x?呀！拍x紧 呀，行x番出?呀！戆xx啦你！」郭子健模仿叶、郑二人骂他的神态语气，七情 上脸！「你今天他拿?导演筒时也是这样骂人的吗？」「闹！梗系咁闹啦！」薪 水比不上以前，在片场被人骂到像狗，郭子健却没想过退缩，做《大城小事》的 副导时，在上海他为了拍一个外滩镜头，被威也吊在某摩天大楼的顶层，等到黄 昏的一刻来临，外滩的灯光瞬间闪亮起来，从来没兴趣外游的他，突然在常人没 法站在的角度看到这片良辰美景，忽尔感动极了：「如果我当日选择在写字楼做 平面美术，相信我这世人也没有机会在这个地方，看到上海这样美丽的景色！」 从那刻开始，郭子健更相信自己没有入错行！ 陈可辛跌眼镜 偏执、坚持固然是郭子健成为导演的重要元素，能够在芸芸有志成为导演的年轻人 中突围，他天生具备推销员的雄厚说服力也应记一功。要不然，郭子健又怎能把个 人第一部作品，骤耳听来没半点商业味的剧本《野．良犬》成功推销给出名难缠的 曾志伟？「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只可说是运气吧！原先，我写的所有剧本都已 给志伟睇，有些亦写埋分场，志伟都不太满意，有次茶余饭後他问我心里头有没有 真正要表达的东西，我就即席讲了《野．良犬》个故事。及後剧本写好後再给曾志 伟看，他很喜欢，他说在飞机上看完後感动到哭了出来，让他尴尬了。然而剧本过 得了曾志伟，还有一个守尾门的陈可辛。陈可辛看过《野．良犬》剧本後见郭子健 ，对他说剧本写得很好，但拍出来就一定会失败，劝他不要拍，还邀请郭子健到他 公司工作。「陈可辛虽是我偶像之一，但我真的不想在他的阴影下工作。」圆滑婉 拒好意，郭子健坚持把《野．良犬》拍出来，票房果如陈可辛所预料惨败收场，只 有百多万，却意料之外取得了香港电影金像奖新晋导演奖的提名、日本亚洲海洋电 影节最高电影大奖和德国国际童真电影节欧洲评审最佳少年电影大奖。这一切，至 少证明曾志伟没有看错人。 尽情地演这一次 《野．良犬》之後拍《青苔》，稳坐导演椅的郭子健，继续四出「游说」各大老板 。这次遇到的，是第一次当监制的林家栋。「和家栋在饮咖啡时说了这个以前在 Teddy处度的老Band仔剧本，一个『新成记茶楼』的故事，找陈观泰、梁小龙、戚冠 军等拍……他听了好buy！」他把Band仔改为拳手，舞台改为擂台，泰迪罗宾照样登 场，不过，是打拳不是打Band。 表面上，《打擂台》像是一套怀旧功夫片，郭子健其实想说的是﹕「总有一大班在水 银灯照射范围之外的二三线演员，这些人通常被评定为『已过去』或『失败者』，但 他们（包括我在内）真的没有能力吗？只不过他们从来没被注视。我不如俾个机会佢 ，又唔使好多钱……。」郭子健特别强调戏中陈惠敏说的对白：「今晚你可以尽情咁 样打！」就是《打擂台》最重要的宗旨：「好老实，一个美丽的艳星，一个武打巨星 都敌不过时间！我只是希望证明这班人系得?！其实大家心中有数，他们可以做主角 的机会，可能就是这一次。往後可能做些很重要的配角，都是配角而已！在这出电影 ，他们纵使没有力拔山河的气势，依然可以豪气万千；纵使不再是娇花闭月之貌，依 然可以娇美动人，一切都是发自内心。」在《打擂台》，我们就看到梁小龙、陈观泰 、邵音音及泰迪罗宾演得那麽尽情那麽开怀。没想到老板刘德华看完，也感受到香港 电影人的欷歔与辛酸！ 不要二打六 《野‧良犬》口碑载道却落得票房失利，有人把原因归咎於戏名让人摸不?头脑。「 志伟当初也提出过这问题，也想了一系列戏名如『江湖二打六』、『神勇古惑仔』等 。我可能是个不及格的编剧、不太出色的副导演，但如果我拍戏的电影用上这些戏名 ，老实说就是票房大卖我未必兴奋，如果横竖要死，我想死得有型些。再说，这些年 根本没有所谓商业电影，电影只有分『好看』和『不好看』，戏名都一样，当初会有 人明白《无间道》是关於甚麽题材吗？」一直坚持电影名称，来到第二出个人作品， 依然是教人茫然的《青苔》。「《野‧良犬》之後，有次监制禤嘉珍问我有何新剧本 ，我讲了《青苔》的故事大纲，她听完之後话可以系一套新《旺角卡门》，我当然答 话：『系呀，咪系《新旺角卡门》！』」电影拍了出来，有警匪有爱情有枪战，然後 电影公司方面也建议过不同的戏名，如《大角嘴的天空》或《新野兽刑警》等，但因 郭子健的坚持，我们最後看的仍叫《青苔》。 -- 「爱情同见鬼一样，都系要讲缘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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