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感念板友低调yomyom的恩情， 我也来贡献一点力量～ 目前译至第一节完（至29P） 但因工作繁忙，第二节不知道哪天才生得出来， 想要接手的同志请先推文，以防不当地浪费人力 XD 从下一页开始。也欢迎板友修改指正～ ====================回馈板友的分隔线======================== 《十二国记--丕绪之鸟》　　小野不由美 　　这座山就像一根贯通天地的巨柱。逼近垂直角度耸立的山峰，彷 佛朝上竖立的笔毛，而这些笔又聚集成为巨大的山峦。山顶贯穿云端， 云下亦是尖峰林立，层层山峦构成的细小波形，陡峭地往山脚延伸。 山麓是一片广大的斜面，往旁连接着阶梯状的街道──这里就是位於 世界东方的庆国首都，尧天。 　　这座山就是一座王宫，山顶是王与高官居住的燕朝。燕朝和尧天 之间，有着遥如天地的落差，而且两者之间被透明的海洋完全隔绝。 若由地面仰望则看不出那是海洋，在山顶翻腾的波浪，只像是紧密成 团的白云。在这片云海下的群峰之间，有着下级官员居住的治朝。白 棕色的岩棚攀在山壁，无数的府第和官邸建筑於此。 　　夏官府坐落於西南方，高矮不齐的屋堂彷佛包围着四角形的院子 一般纵横相接，形成广大的府第。其中的一座是射鸟氏的府署。丕绪 因为新上任射鸟氏的召唤，从府邸来到这里，是在庆国历予青七年的 七月末。 　　负责接待的下官，将丕绪带领至府署深处的厅堂。堂前有一片悬 空的宽广阳台，雕花石栏之外是深达千寻（注：一寻=八尺=二点四公 尺）的悬崖，种植在阳台角落的古朴柳树，枝叶如乌丝披垂在栏杆上。 树下盘据着一只像是鹭鸶的鸟。停在栏杆上的鸟伸长脖子俯视谷底， 彷佛正在沉思，一动也不动。 ──牠在看什麽呢？丕绪心想。 　　牠看起来不像在睡，是不是在看着下界呢？丕绪无聊伫立的地方 看不到下界，不过鸟所处的位置应该看得到，包括闭塞闷热的尧天街 道，还有围绕在城市之外的荒芜山野。 ──只能看见一片颓败吧。 　　丕绪这麽想着，但他就是忍不住在意，那只鸟何以如此专注地望 着那片荒芜。或许是因为牠的姿态状似忧郁吧。 　　很不可思议地，这让他想起了一位女子。虽然那位女子跟这只鹭 鸶没有任何共通点，但她也常像这般眺望谷底景色。只不过，她从未 流露丝毫的忧愁。她原本就对下界毫无兴趣。 ──荒废至极的下界，就算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女子笑着说完，就把梨子往下丢。她还若无其事地说，她对下界 或是荒废的国土都没有兴趣，也不想看见凄惨的事物。 　　但是，自己为何会把这位女子跟那只鸟联想在一起呢？──丕绪 边思考边看着那只鸟时，听见了喀沙作响的脚步声。鸟似乎受惊飞起， 丕绪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位相貌寒酸的男人走进来。丕绪从未见过 他，但想必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射鸟氏。他察觉到这点，就跪下行礼迎 接这男人。 「久等了──你来的好。」 　　男人展开双手表示欢迎。他的年纪已过五十，那张黝黑削瘦的脸 上堆满了刻意的笑容。 「你就是罗氏的丕绪吧？哎呀，别这麽客气，站起来吧──到这里来。」 　　他指着一旁的方桌，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也劝着丕绪坐下。丕 绪心想，竟有这等奇事。方桌旁的两张椅子，原本是主席与客席，而 丕绪当然不可能是客。 「不用客气，坐下吧──我很早就打算见你，但是苦於杂务缠身，好 不容易有时间了，原本想去你那边拜访，但又没有那麽多空闲，只好 叫你过来。没什麽急事还这样劳驾，真是抱歉。」 　　遂良客套得近乎阿谀。射鸟氏掌管着罗氏，有事召唤本来就是理 所当然，丕绪根本无权拒绝，遂良实在不需要为了叫他来而道歉或致 谢。 「你就坐下吧──来人。」 　　遂良回头看看後方伺候的下官，下官正捧着酒器。遂良一呼唤， 下官立刻把酒摆上方桌，这也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遂良再三要丕绪坐下，又拿起酒杯劝酒，接着挺出上身说： 「听说你当罗氏非常久，从利（注：竖心旁的利）王的时代就开始了， 此话当真？」 　　丕绪只是默默点头。遂良沉吟着「是吗」，一边仔细凝望丕绪。 「你看起来比我年轻，不过年岁远超过我了吧。──不，我任官职入 仙籍是前年的事，虽然我也知道入了仙籍年岁就不会再增长了，不过 还是不太习惯。你的实际年龄是多少了？」 「这个──我不记得了。」 　　丕绪所言不假。他被录用为官吏，加入仙籍是远在利王的时代， 他只记得大约是在利王即位十年的事。他成为官吏至今，也已经过了 百年余。 「已经久到不记得啦？真是了不起。原来如此，就是这样才会被称呼 为罗氏中的罗氏啊。我听过一些关於你的传闻，好比说你曾在先王── 予王即位之初，被王直接召见谈话之类的。」 　　丕绪微笑了。他笑流言真是善於扭曲事实的东西。 　　遂良似乎误解了丕绪的笑，他双手一拍，说着「这样啊」，笑得 十分开怀。 「你非得再好好展露手艺不可喔。」 　　说完之後，遂良再次把脸贴近，低声地说： 「──最近新王即将登基。」 　　丕绪回望着遂良的双眼。遂良点点头。 「伪王好像已经被推翻了。」 「……那果然是伪王啊？」 　　丕绪问道。 　　丕绪生长的这个国家──庆国，现在没有统驭一国的王。先王在 位不久就驾崩了，其妹舒荣虽然立即称王，宫中却广为流传舒荣是僭 夺王位的伪王。 　　王本是由辅佐国家的宰辅选出，宰辅即是麒麟，能遵从天意选出 拥有天命之人坐上玉座。若非麒麟选定，就不得坐上玉座，没有得到 天命的王就被称作伪王。 　　舒荣到底真的是王，或者只是伪王──能确认这件事的只有宰辅。 而最重要的宰辅，这时并不在国内。宰辅在予王驾崩之前已经身体不 适，王驾崩後，就回到了可说是麒麟生国的蓬山。舒荣在宰辅未归期 间自立为王，并要求进驻王宫，但是百官无法断定新王真假，商议之 後只得先行拒绝。 　　其实丕绪根本无从得知这些事的正确性，虽然他也是居住王宫的 官员，但是他的地位尚未高到有权过问国家大事。其实罗氏本来就是 无关於政治的官员，虽然罗氏属於掌管军事的夏官，但是负责的却是 跟军事战争均无关系的射仪。这是指在庆典以及有外宾参观时的祭典 上射箭的仪式，但实际职务只是听从射鸟氏的指示，制作射仪标靶的 陶鹊罢了。无论由身分或职务而言，他都不可能有机会听闻国家大事。 他所能接触到的消息，全都是从王宫之上──正如字面所示的「云端 之上」──辗转流出的传言。 　　他听说，如果是真正获得天命被麒麟选出的王，即位之时就会在 王宫深处出现种种祥瑞。然而舒荣即位之时却毫无祥瑞──因此云端 上的官员们判断舒荣只是伪王，拒绝舒荣入主王宫的要求，封闭了王 宫。盛怒的舒荣在庆国北方集结军队，意欲弹劾将王宫纳为私物、拒 绝让自己入宫的官吏。 「可是，我也听过有宰辅陪同在御前的传闻呢。」 　　宰辅好像待在舒荣阵营──这个消息传开之後，王宫顿时陷入恐 慌。如果舒荣真的是新王，把名正言顺的王挡在王宫之外的官吏就会 遭到问罪，等到新王正式进入王宫，一定会被严厉处置。焦急的官吏 陆续逃出王宫，加入舒荣阵营，就连遂良之前的射鸟氏也是这麽消失 的官吏之一。 「就是啊。各州听到这个消息也纷纷倒向舒荣，但是如今确认舒荣果 真是伪王，所以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我们这些相信天意坚守立场的 人虽然辛苦，也总算到了回报的时候哪。」 　　遂良极尽感慨地说着，但是天晓得他是否真有这种觉悟。虽然有 传闻说舒荣是伪王，也有传闻说真正的王正在与其作战，不过众官既 然封锁王宫，如果舒荣真的是新王可就麻烦了──这才是留在王宫的 高官们的真正心声吧。 「──听说是个女王。」 　　遂良稍微歪了嘴角说。 「女王……又来了啊？」 　　大概吧，遂良苦着一张脸回答。也难怪他有这种反应，毕竟这个 国家跟女王一向不合。别的不说，光看最近三代都是无能女王的时代。 「罢了，就算是女王，只要被上天认可就是正当的王。──新王很快 就会跟宰辅一起进入王宫，接着立刻就要举行即位大典，务必尽快开 始大射的准备。」 　　大射是指国家重大祭祀庆典之时举行的射仪。射仪则是把鸟形的 陶制靶子抛起，用箭将其射下的仪式。这种当作靶子的陶鹊，在一般 筵席举行的燕射，只是拿来让宾客竞相射下取乐的平凡玩意儿，但是 到了大射，无论规模或是目的都大有不同。在大射时，没射中会被视 为不吉，所以箭矢非得射中陶鹊不可。射手的技术当然务必精准，而 陶鹊也一定要制作得容易射中。不只是这样，就连陶鹊本身的外观、 美丽而复杂的飞行姿势、被箭射中时的清脆声音和碎裂的方式都要做 得巧夺天工，甚至还得让碎裂的声音奏成乐曲──丕绪以前也制作过 会奏乐的陶鹊。为了准确地抛出陶鹊必须制作出堆积成山的掷鹊机， 还得网罗众多知名射手。投掷出的陶鹊被依序射破，碎裂的声音即可 奏成乐曲。为了制造像是大规模乐团演奏之雅乐，总共找来了三百名 射手。各色陶鹊翩翩飞舞於御前之庭，被射中的陶鹊像是花朵绽放般 地迸裂，发出磬──玉或石制作的乐器──一般的声响，构成复杂华 美的乐曲。音律皆备之後，又得烦恼无法令其拥有芳香，为了补足缺 乏的香味，还在周围准备了六千钵的枳橘──这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你可以再准备一场能够流芳百世的盛大射仪吧？」 　　遂良说着，一边细细地望着丕绪的脸。 「你也觉得技痒了吧？」 「这个嘛……能否做得到呢……」 「你不需要对我这麽谦虚──这可是新王登基之後的第一次射仪喔。 如果看到精采的射仪，主上一定会龙心大悦，能让主上高兴，夏官也 会很有面子的。说不定除了褒奖的话语之外，还会有其他赏赐呢。这 麽一来夏官上下都会非常感谢你，也会称赞你的技艺喔。」 　　原来是这样啊！丕绪不禁暗自感到好笑。如果能像予王那次例子， 得到新王直接赞赏，负责射仪的所有官员定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既然有着此般期待，会如此礼遇丕绪的原因也很容易理解了。 「那麽，您有可以得到这样褒奖的腹案吗？」 　　丕绪这麽一问，遂良就噤口了。他诧异地皱起眉头，窥视着丕绪 的脸。 「──腹案？」 「就是给予下官指示，该制作何种样式的陶鹊。毕竟实际制作陶鹊的 原本就是冬官啊。」 　　筹备射仪本来就是射鸟氏的职责，射鸟氏要先有射仪的构思，再 命令罗氏准备陶鹊。接着才由罗氏指挥冬官府的冬匠──也就是专任 陶鹊制作的罗人──实际制作出来。 「我听说从设计到制作都是你一手负责的啊？」 「这是无稽之谈。」 「怎麽会呢？我还听说前任的射鸟氏连大射和燕射都分不清楚呢。」 　　这是千真万确的。而且不仅前任射鸟氏，除了丕绪最早奉仕的射 鸟氏除外，历任皆是如此。射鸟氏是个闲职，光是坐在位置上什麽都 不用做，一切交由「罗氏中的罗氏」全权负责就好──遂良一定也是 听到这种说法才来任职吧。 　　官吏之中，有人凭藉自身实力慢慢往上晋升，也有人为了轻松而 自降官职。遂良想必就是後者。 「如果射鸟氏太过无能，我就只能尽量辅助。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这句明显的讽刺，令遂良瞬间流露不悦表情，但他很快又恢复了 做作的笑脸。 「毕竟我才刚就任射鸟氏不久，我当然理解自己的职责，但是就算想 尽力学习也赶不上这次的大射，如果硬是勉强自己而搞砸就糟了。所 以，这次还是先交给你负责比较好吧。」 「下官虽然有心协助，但是因为从事罗氏之职太久，已经肠枯思竭。 坦白说，下官一直在考虑差不多该换个职位享享清闲了。」 「呃，怎麽这样说呢……」 　　遂良慌张地沉吟片刻，又拍膝探出上身说： 「那就制作得过予王褒奖的那种陶鹊如何？只要略加改造，装饰得更 华丽就好了吧。」 「这怎麽行呢？」 　　丕绪苦笑着说。遂良似乎很欣赏「那种陶鹊」，不过，如果新王 赐下跟予王同样的评价，说不定遂良才刚得到这个官职就得丢官了。 不知道真相还真是件幸福的事。 「为什麽呢？只要增加数量或是换个颜色──」 　　丕绪不耐烦地摇头。 「陶鹊是冬匠所制，制作那种陶鹊的冬匠已经不在了。」 「只要做出同样的东西就好了，当时的设计图稿应该还留着吧。」 「这就不知道了。就算图稿尚在，现在的冬匠也不一定做得出来。更 重要的是，时间已经不够了。」 　　王到蓬山接受天敕正式即位到大射的时间，照过去的例子来看顶 多只有一个月。 「如何指挥制作应该是罗氏的职责吧。」 　　遂良终於露出不悦神情。 「绝不能在刚登基的新王面前献上拙劣的射仪。一定要做好会让新王 欣喜的陶鹊。」 （第一节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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