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aith 【13】 ─ ─简直愚蠢。 原本还想回嘴讥讽的梨耀，突然紧咬牙闭起了眼睛。感觉固执的下巴似乎变得 更加僵硬，如果房间里的火光更明亮点，或许还能看到那位飞仙额上冒出的青 筋吧。 老实说，这张表情让铃非常恐惧。 过去百年来，她已经见过梨耀骇人可怕的神情非常多遍，不管是当时或现在， 她的身体都无法制止下这份可笑的颤抖。 可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铃暗地里吸了一口大气，握紧双手。 她都把话说出来了，毫无隐藏没有掩饰，这种行为的风险非常庞大。因为所说 的话根本不能算是安慰，会激怒对方也是理所当然的。 梨耀大人会发怒也是当然的── 「你听着──」梨耀总算睁开了眼睛，浅紫的眸子里意外地平静。她伸出手想 触碰铃的肩膀，表示她现在可不像对方一样孩子气。 但是，铃却在自己尚未碰触到她之前，就如同惊弓之鸟般地缩起了肩头。 低下头，发着抖的小小身体，脸上肌肤吓人的苍白。 梨耀缩回了手，人也往後退了几步。「……什麽嘛，你在害怕吗？害怕我？」 她扯了一抹理解的冷笑。「觉得我会伤害你，是吧？」 铃睁着一双惊愕的黑瞳，眼底倒映出那位飞仙脸上的神情。 漫布在梨耀成熟女性面容上的，是清晰地不可思议的受伤。铃抬起颤抖的双手 捂住自己的脸庞，为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感到惭愧。 ──梨耀大人会生气是当然的，所以她因发怒而伤害自己也是当然的，就像过 去一百年来那样，用着让人生不如死的方式来虐待她── 当然的。 「……可是，我明明知道你已经改变了啊……」 铃微弱的声音里，听不到哽咽哭泣的情绪。只有迷途孩子般的迷惘，点缀着那 道模糊呢喃的发问。「……为什麽会这样？明明知道现在的梨耀大人跟以前不 一样，为什麽我还是会……」 “要改变自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要让别人相信自己已经改变了更是难上 加难。可是──” 「为什麽会这样……」 “──可是，我相信你跟以前不同了，铃。” 那个时候，梨耀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改变；那个时候，她是用着多麽认真尊重 的语气叫了自己的名字。 「为什麽我居然还无法相信你──」铃抬起头，望向梨耀的神情充满迷惑。「 明明知道这个会因为我的要求而留下来的梨耀大人，跟刚才梦里的人不是同一 个的……」 原以为她会哭泣，以为她会大哭大闹，没想到却是用着这种揪痛人心、面无表 情的模样无助地看着自己──梨耀只是轻声地反问：「为什麽，你一定要相信 我呢？」 让那名娇小的黑发少女发出求救的呻吟、追捕狩猎着她的梦境的身影，果然是 自己啊。梨耀因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刚才说的其实都没错。过去我认为伤害别人是理所当然的行为，因为…… 既然连自己都没能力拯救自己，别人会欺负自己也是咎由自取吧？」 梨耀敛下那双飞扬的深色眉毛，淡紫的眸光锐利而慑人。 「看到以前的你就让我心烦，让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愤怒，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 自己，我都没办法忍耐下这份焦躁。不管怎麽说，你简直就像我难以摆脱的恶 梦一样，不断提醒着我，因为这个不老不死的生命所以也得永远延续下去的记 忆。」 那位飞仙说话的嗓音越来越温柔，虽然依旧带着嘲讽的态度，铃却从没一刻像 此时这样觉得…… 梨耀，真的脆弱地需要别人的帮助。 「我啊，一点也搞不懂你。」梨耀揉着太阳穴，颈部的伤势只要一激动就会疼 痛，连带引起恼人的头疼，真伤脑筋。 ──真伤脑筋啊，这个女孩。 「你根本就没必要相信我是否已经改变了，因为改变自己本来就不是我计划中 的意图……只是不小心而已，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优柔寡断─ ─」 「──不是优柔寡断，是温柔。」铃轻声地反驳：「救了我，给予那些死去的 人们最後一次尊严的模样，相信我已经变了的梨耀大人，不是优柔寡断……请 不要再这麽说了，否则我会忍不住生气的。」 「你真的变得很爱生气。」梨耀挑起一边的眉毛，看起来似乎非常认真。 「……清秀也这麽说过……」好像有点受到打击，铃垂下了肩膀。 梨耀则笑了。 不同以往冷淡的浅笑，而是打心底浮现出来的喜悦，让她的唇边都溢出了充实 的上扬弧度。无论怎麽说，现在会於长闲宫内和这名少女谈论这样的事情，绝 对是当初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发展。 因为活的太久所以都忘记了，有时候生命就会带领我们走向各种意想不到的地 方。出乎意料，措手不及，但却是一个……好的地方。 只是由於从来没料想到，所以铁定得要狼狈点。 梨耀的微笑中加入了无奈，虽然苦涩却又充满踏实的沉稳。不老不死的仙人， 也会有像现在这样笨拙的时候呢。 「因为梦到关於我伤害你的过去，所以在看到我时也忍不住感到害怕吧？」低 柔的嗓音如同吟唱诗歌，述说着彼此都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没有什麽好羞愧 的，人的脑袋跟心情本来就没办法永远同调。」 梨耀顿了一下，神情严肃了不少。「本来，你应该要快点把我赶走的，为什麽 反倒是要求我留下呢？」 铃深深地注视着那双淡紫色的奇异眼睛，然後，她伸出右手，指尖轻柔地抚上 梨耀的脸颊。 ──又是这个举动。跟第一次不同，梨耀并没有露出诧异的样子，只是依然谨 慎地回看着那张越发坚定的小脸。 仙人已经不会成长了，但梨耀却觉得，铃的面容似乎成熟了许多。 或许是那双跳耀着勇气的黑色瞳眸吧，也可能只是她一直都没有看过铃这样的 表情而已。 「因为我想确定，哪一个才是梦……」随着这道童稚的声音，铃的手掌也取代 了指尖，完全地轻贴上光滑的肌肤。「辱骂我、用力地抓紧我的手臂、命令我 一个人去各种可怕的地方──那个梨耀大人，跟会因为听到我的声音而进来查 看、因为我的要求而留了下来的你，究竟哪一个才是梦？」 柔软的黑色长发批散在铃纤弱的肩膀上，使她看起来又瞬间年幼了不少。真是 不可思议，梨耀沉默地望着她，心里如此思索。 不可思议，明明都快要哭出来了，却从来未曾将眼神移开自己身上分毫。 ……这个女孩，究竟想从她身上找到什麽东西，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梨耀 挫败般地叹了口气。 「就这麽想要相信我吗？过去跟现在的我都是同一个人，不管怎样改变，在你 梦里伤害你的人都是我。」 她冰冷的语气给人一种压迫感，表情却又柔和地让玲觉得温暖。那位黑发的少 女缩回了手，有些不安地环抱着自己的身躯。 「嗯……我想相信现在的梨耀大人。」 看来只能得到全部或什麽都要散尽了。 梨耀走向铃，微微低头地望着她。「你想要，我的道歉吗？」 铃终於哭了出来。 本来没有想哭的情绪，却不知道为什麽，一听到那道柔和的低稳嗓音，泪水就 突然如同洪水般完全止不住。 「嗯。」嚎啕大哭着，铃低哑地回答：「对不起，梨耀大人──可是、可是， 请你向我道歉──」 有一双手臂将她抱入温热的怀里，铃只能哽咽困难地说：「对不起，请你、请 你向我道歉──」 梨耀一手轻拍着那不断上下抽续的背部，一手抚摸着铃的长发。 因为想要相信她，所以更需要得到她的道歉；因为知道自己已经与过去不同， 所以更渴望着现在的她所能承担的歉意。 如果是以前的梨耀，就算道歉了这个女孩也不会接受吧。 平静坦然地闭起眼睛，梨耀不禁露出了感慨的浅笑。扬起的唇瓣轻抚过清香黑 发，她缓慢而诚恳地说：「对不起，铃。」 然後，只剩下铃闷在梨耀怀里的哭声，没有人再多说什麽。 只剩下，两只纤瘦的小手紧抓住背部的衣服，无声地保证着一切事情已经不要 紧。 ──她们两人，都已经不要紧了。 =========================================== 梨耀自床上醒来时，透过窗户洒耀进来的阳光，如同金黄稻穗般温暖和喣。这 是才国领地之上，属於云海独有的天光。 若有所觉地低下头，她看到了铃安稳熟睡的面容。 虽然不太清楚昨夜在两人都疲累之後所发生的事情，不过梨耀也不在乎了。反 正这本来就不重要，只要知道铃从此之後，不会再因为自己而饱受恶梦折磨就 好，其他的琐事根本无须多虑。 就如铃那位态度不友善的朋友所说的一样，不管铃怎样成长，不管她已经多麽 努力地让自己更加坚强，被伤害的记忆仍旧需要抚平，依然需要被妥善地治癒。 如果扶王或那名收养她的医者现在还活着，她也会要求对方做出同样的行为。 即使梨耀此时已经不再将他们摆在心里最介意的地位，像这样最基本的道歉也 是她有权力得到的，不是吗？ 不过说到心里介意的地位…… 摆脱了那两名由过去所形成的怨灵之後，却意外地没有让梨耀感到空虚。 不管是爱或恨，支持着一个人度过三百年时光的感情，在一夜之间突然消散无 踪，也不可能会像她现在这样毫不在乎吧？ 习惯性地想抬起右手揉着开始烦恼的太阳穴，却发觉右手掌被铃的手所紧紧握 住，就像几天前在野木下寒冷而虚弱的夜晚，那个少女便是如此地紧握住她的 手，不愿放开。 ──啊啊，会因为失去而感到毫不在乎，是因为她放入了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了。 不知道是什麽样的存在，也不了解会如何持续地改变着她，梨耀却深深地感激 着那份事物。 没关系。 她坐在床上，让背部悠闲地靠着连接床舖的墙壁。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探索。这份实在真切的东西究竟是什麽，总有一天 她会弄清楚的──反正，不老不死的生命就是有这点好处。 脸上习惯的自嘲笑容，在望着铃的睡脸时，悄悄地柔和了不少。 梨耀想起昨晚铃说着想要留下的宣言──想要留在她的身边──这个女孩这麽 说。 ……决定了一件事，等铃醒来後再告诉她吧。梨耀轻巧地自铃的掌中抽出自己 的手，并不想要吵醒那个眼睛依然因哭泣而稍带红肿的女孩。 醒来的时候，如果没有看到自己，不晓得铃会不会感到失望呢？无奈地轻摇了 一下头，梨耀真觉得自己变得棘手地优柔寡断。 不晓得是什麽时候了，大概过不久就会有人进来了吧，总之，在被任何人发现 她在铃的房间里待了一晚这事之前，快点离开绝对比较好。 身体轻悄悄地自上方越过铃──因为睡在内侧的缘故所以才必须这样──梨耀 一手压着被铃枕着的枕头，长脚才刚顺利地在没吵醒铃的状态下跨了过去，就 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所以我叫你一定要锁门的嘛！梨耀在心里暗骂着，本来想要快速离开铃上 方的动作，却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後，完全地僵硬在当场。 「你在铃的房间里做什麽？！」像是深怕再有其他人看到这房间里的景象，祥 琼啪地一声，迅速无比地关上门。 她站在门口，如同不让犯人由此脱逃的卫兵。 一张美艳华美的脸蛋凝重非常。 「而且还那种、那种姿势！」祥琼握紧拳头，彷佛能听到自己脑袋里被怒火给 烧地霹哩啪啦响的理智。「身为一名仙人，你太寡廉鲜耻了！」 「你小声点行不行？」梨耀也很烦躁地劈头应了回去。「什麽寡廉鲜耻，你以 为我到底做了什麽啊？好吧，我也知道留在这里过夜有些失礼，可是也不过是 睡了一觉──」 「有些失礼而已吗？你完全没察觉自己正用什麽姿势压在小铃的身体上面？！」 「所以我说，你到底以为我做了什麽啊！」 「……唔……」被两道争论的声音给吵醒，铃睡眼惺忪地迷糊坐起身。「…… 梨耀大人？」 长袍衣领因为一夜睡眠而松垮地脱落在手臂旁，露出了铃十分单薄的肩膀肌肤 ，还有隐隐诱人的娇小胸型。 ──不妙。梨耀脸色发青地看着那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环起手臂瞪着她的 庆国女史。 「喔──只是过了一夜，睡了一觉？」祥琼轻柔缓慢的发问声音，听起来却寒 冷地令人都毛骨悚然。「真希望我有这麽天真单纯。」 -- 以党主席身分申明：我爱阳子　我爱乐俊　我爱赤乐　我爱乐阳！ 愁眉苦脸为爱烦恼的小女人拒否　误把懦弱当多虑的悲情半兽也拒否 光大甜文主动的女性　光大温柔绝不等於滥好人！ 今年唯一的宗旨目标确立──赤乐乐阳推进！ 赤乐恶人党部万岁！\*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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