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ei222 (布鲁贝瑞的月)
看板Juuni-Kokki
标题[创作]第三部 玕琅之音˙蚀月之日影 章之四
时间Fri Apr 29 12:05:28 2005
城外谷间的灰白平原,从能清楚俯瞰战旗云布、杀声震天战场的残雪覆盖的灰褐色高丘
上,可以明白的看清其明显分成了红、黑、苍三色的龙旗及战甲组成的军队行动,却又彷
佛融为一体的无一丝各自为政之感。
黑旗主攻,正面阻截敌方非顺应天理存在的军队,领军的白发男子手中利剑如猛虎之獠
爪,所过之处皆扬起蓬蓬血雨;红旗主守,穿梭於敌我两军之间,一沾即走,青石眼眸的
主帅英气勃发地高声呼喝,两只鬼魅般时隐时现的使令随侍在侧,轻灵迅捷的身形宛如一
朵艳色绯云;苍旗居中策应,有着万世难敌之赫赫声名的男子彷佛天下尽在其手的踌躇轻
笑,偶而翻剑出鞘援护前二者於万险中。期间不时可瞧见红与苍色的军队士兵抛洒着种子
一类的物品。
「……时刻终於差不多了,午时……这是最後一次了……」凝望顶上为冰雪稍溶的蒸腾水
气掩映的滃然白日,将手中刻划周边围绕他们的圆阵文字的黑石掷下,再将视线投往战场
上那醒目的绯红色身影,景麒平板漠然的彷佛瓷土制的面具框於脸容的容颜上,紫色玉石
般的眼中却难掩焦虑。
最後看向高丘低下的缓坡:「泰麒,你那里结束了吗?」
「汕子、傲滥,你们那里好了吗?」须臾,缓坡下传出低柔清脆的询问,那是与八年前稚
嫩音调截然不同的音色,而後高丘缘线的边上飞扬出戴国台辅他那千年难得一见、彷佛黑
色织线般的乌发。高挥着手回应,他缓步跑上高丘。
「呼……全部完成了。」笑靥灿灿地来到彷如兄长的景麒身前,他欣喜的道,仰着的白皙
脸容上沾染些许尘土。
景麒嘉许的朝他露出了微笑,而後急不可待的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等待的另一人:比起一般
麒麟纤秀姿容要来得魁伟壮硕的身形,那是恭州国台辅˙供麒。
如非各国宝重真正的功用仅拥有国氏者能使用,这等重大之事他必定不会将假他人之手。
「接下来的事就麻烦您了,供台辅!」景麒道。
「请千万别这麽说。从前代『普白箠楚』一事後,我国的人才就凋零了,现下几乎是主上
一人在独撑,如果戴国能恢复安定的话对我国也有一定的好处……结盟就更不用说了!我
才该感谢您给予我替主上分忧的机会,而且如果没有景台辅您和泰台辅的帮助,恐怕我也
没有令这样多被囚缚的亡灵获得安宁的自信啊!」
意指方才他们花上诸多心力写下的圆阵古文字,恭国有着与其外貌绝不相称弱水心性的台
辅道。刚直坚硬的轮廓,闪着红色光泽的金色硬发,有些羞赧的微笑令刚硬的线条化成一
种极其诚挚而彷如稚子般的纯粹。
隐着宽恕与包容,宛如浩瀚之洋般博大……那是一张会令人感到安心的脸容,彷佛无论世
事如何演变人情冷暖都不会有丝毫变迁。
「那麽,剩下的就请交给我吧!」他道,自袖中取出水晶的花蕾:那是常世间唯一永不凋
零的优昙花──恭州国宝重 「八树优昙」。
而後於其手间,水晶花蕾隐隐浮起,莹色的流光百转,最後於光最盛之际绽出黄玉的花
蕊,及划开了天地的虽细微却能直达天听的光柱。细看,高丘上以三人所站之处为中心,
环绕着的古文亦散出了一圈圈涟漪般的紫色光晕,不断的将恭国宝重那细小却耀眼的光晕
往四方波动扩散……
血污遍染的战野上,千万纤纤的优昙花破开厚重的重壳竞相吐绿,继而绽蕾;水晶色的花
朵绵延到视线尽头,掩盖下所有腥秽……
──那是地上瞬间的乐土。
而後随着水晶色的花朵漫开,那寸寸花野间原本赤红着眼不断杀戮的亡灵彷佛忆起什麽、
又彷佛困惑着什麽的缓下手中的血刀……最後彷佛终於解脱了什麽痛苦的重担般,带着毫
无挂碍的笑静止了动作……
***
<半个月前‧恭州国.霜枫宫>
虽和雁州国的玄英宫同样为以玄色为基调的宫城,霜枫宫却非是那样深幽的望不清的黑,
而是隐隐透着一丝令人感到雍容而华贵绯色的乌玄。
「……您意下是想求借我国宝重是吗?」发上金色的步摇颤了颤,恭州国外貌稚幼,骨子
里却精干刚练的女王放下手中来自庆国东边的香茶「白端」,举止一派贵丽雍容。
「是的。」戴国白发的君王道,开门见山的说出来意,没有任何迂回的打算。
「这似乎与恭国无关。」艳丽的凤眼微微挑起,外貌年龄仅十二岁的女王无畏的正视前
方、那位早在她出生前便拥有赫赫声名的前禁军将军,沉吟道。
亦难怪其不愿,以地理位置而言,中间隔着一个柳国和恭国对望的戴国,影响力远小於正
对着的芳,并且因为前供王在位时发生的「普白箠楚」事件,恭国年轻一代的人才已严重
凋零;近来虽有改善,却又因芳的国势不稳而重新陷入人手短缺的情况,不过更多的理由
是……
「主上……」她身侧的供麒不禁心焦的出声道,浑然忘了守礼。然下一刻即为一个眼神,
咽下甫到喉头的话语。
「供麒,」微微侧头,将脸容隐在对面的戴国君王所看不到的死角,恭国女王明媚的凤眼
微微眯起,扫去一道冰凛宛如条风的视线,就连吐出温软嗓音的瑰丽红唇都带着冷度:「
没看到我正在和泰王陛下说话吗?」
「是……」低声应着,恭国魁伟的台辅又缩回远比他小上一倍不止的娇小身形之後。
「真是……难道不知道宫里正缺人手吗?整天就只想往外跑!当初找泰台辅的时候也
是……」微微碎念道,恭国外貌仅十二岁的女王再度回身回到与戴国君王的谈话中。
「失礼了,泰王陛下;但敝国与贵国素无邦交,贵国的情势对敝国也并无严重的影响。」
落下的字句字字铿锵。「……并且敝国现正处於用‧人‧之‧际。」徐徐的,恭国外貌仅
十二岁,内心却再精明也不过的女王坦荡的明言不愿无偿出借。
「我明白了,是我无礼,没有考虑贵国目前的处境;但实际上我国的情势多少还是会影响
到贵国,不说流窜的妖魔,光是玉石的输出被柳国垄断就……」蓦地,白发的君王伸出
手:「两成如何?戴国往後输出到恭国的玉石量,价格比照官方价码。」
「……我可以当做泰王陛下有意与敝国建立邦交吗?」同样直言不讳。
「自然。」戴国白发的君王答道。
「……好吧!只是出借宝重不难,难的是使用它的人。容我提醒您,据您刚才所言贵国的
情况,所需要施术的人数相对庞大;在我无法离开恭国、而双亲与兄弟等拥有国氏者皆已
不在人世的情况下,对与泰台辅相比能力实在逊色的我国台辅而言负担过重,如果您不能
解决这个问题,就算借了『八树优昙』亦毫无用处。」
「这个不要紧,我国台辅可以解决……对吧,慎思?」一直端坐一旁静听的阳子突地开
口。虽直至此刻都不曾发言,然私底下她和景麒於一旁,是不断低声谈论白发君主和恭
国女王间关於出借宝重的商谈。
「嗯……的确,藉由臣所知晓的几个『术』,在一定的程度上应能解决这项问题。」景麒
道出先前他说与自己的王的答案。
「那麽……我国台辅就交给各位带走了!」听毕,「啪」一声,供麒魁然却总是令人感觉
畏首畏尾的身躯猛地为他娇小的主上推向前,险些扑倒在地:「书房里还有许多奏章尚未
批阅,请恕我就此失陪。」
然行到廊前,娇小的女王旋又彷佛想到什麽的回身呼道:「供麒!」
「是?!」
淩利的眼光扫过,恭国女王凤眼微眯的警告她那简直蠢得令她放心不了的麒麟道:「千万
给我用你那几乎不存在的记性好好记住,你要去的地方是战场 ── 战‧场 ── 明白
吗?要是回来时又让我发现你因为你那愚蠢的同情心多掉了一根头发,就别再想进御膳
房……明.白.吗?」
「可是……」
「你想忤逆王的命令?」又是一道冻到令人打颤的视线。
「不是……只是这样主上您喜欢的……就没有了……」畏缩的,恭州国魁伟的台辅嗫嚅的
提醒他精练的王。
「对!所以……没事就给我躲在队伍的最後面,不要老是妄想用血肉之躯去挡刀子!千万
要没‧事。」语毕,恭国女王带着艳丽的微笑,踏着如不去注意那过重的脚步声外绝对妩
媚的姿态离去。
期间,庆和戴两国三人完全没有驻足的余地。
「供王陛下真的很有手段呢……慎思最初想要的王是不是就像那样?没有私情,所走的每
一步都是为了国家?」事後,庆国红发的新王对自己紫蓝色眼睛的漠然台辅这麽道,而他
如此回应:「嗯……不过天帝若真的给了我这样的一位王,那麽我绝对无法和她建立除了
国事之外的关系。」
「说的也是,因为你们两个同样不‧坦‧白‧又‧自‧我˙中˙心,不会配合别人;一开
始还好,那天要是意见不合就……」
「嗯……」个性一向认真的庆国台辅开始想像,而後理解的颔首。他终於理解为何他两代
选上的王如此相似:他需要的是似水般柔软包容一切的主上。只是眼前的红发的女子在似
水的同时,却也有着烈火一般的无畏心性。
「供台辅也真辛苦……」理解的,他蓦然道。
「所以我也很辛苦……」阳子戏谑的说,看着她的麒麟漠然如面具般的峻逸的脸孔,在看
见他眼底倏起的讶然,继而满意的续道:「……不过也很幸福。供台辅也是如此的吧!否
则他现在怎会笑的这样开心?他懂他的王那不坦白的心意,就像我懂你不为人知的努
力……」
那仅有她和前代景王所知道的秘密──那扇窗。
缓缓的,景麒望进身旁的一扇木窗内,脸上继之而起一抹淡淡的浅笑。「说的也是……不
过还是辛苦你了。」
在他们身後,微带一丝暖意的西南风吹抚而来,漾开一阵糕点的香甜气味。准备霜枫宫中
膳食的御膳房内,在那掀开蒸笼望见一个个纹饰美丽的糕点时所散出的一阵烟雾弥漫中,
可以窥见恭国台辅那虽疲累却欣喜一如孩童般憨厚纯稚的笑颜。
隔一日,返回那正准备度过严寒冬日、迎接暖春的极北之国的队伍里,多了一个高大的身
影。
***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抚去额际的汗水,供麒俯望高丘下整个为水晶花朵覆盖的冻
土和不远处以灰白色砖石砌盖的越寯城道。想着现下城里应当也被前些时日以飞行部队投
下的种子绽蕾覆盖,戴国君王率领的部队应当极容易便能攻下,已然放松的宽厚背影突地
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虽然有景麒事先布下可增强宝重能力的「术」做为辅助,然而这般连日下来并大范围的使
用宝重,早已超过他的身体所能负荷。然想到他的主上为能拿到那之前为柳国垄断、远低
於市价的玉石时那骄傲的神情,他便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谁叫他除了身为麒麟基本的能力外,唯一能帮助主上的就仅有一身好厨艺……静静的,供
麒微笑,想着此时一定是边吃着糕点边审视着国事的他的女王。
而另一边在高丘下,迅速结束战事的军队开始打扫战场并进驻越寯城。
期间,几乎所有人皆是欢欣鼓舞的洋溢着笑,然……
越寯──戴国白发的君王手间仅存的军队˙文州师与雁国派往援助的五千禁军为夺回被叛
党所夺的帝都˙鸿基,最後所必经的枢纽。鸿基本身是平原,不具任何天险,换言之,过
去并称为双璧的左、右两位禁军将军孰胜孰败,便看紧邻着它而背据淩云山的越寯这一
役。
文州师,或该称做王师所采行的策略是藉各种手段令守军出城再各个击破,於减少敌方到
一定数後再大举攻城。如领军的人为过去蓝眼的右军将军,守军必不会选择出城作战,文
州师亦有准备重大牺牲以换取时间的策略;然在敌方军队清一色为非顺应天理所存在的兵
士,而恭国宝重「八树优昙」所能施术的人数又有限的情况下,这却是不得不为之的策
略。
然不寻常的是,现今文州师却还未走至这最後一步便获得了胜利……
如果阿选要的是权力,那麽就该在越寯这全力阻下他的攻势,或着发动奇袭杀了他,然其
却任守军一步步被他蚕食的毫无动静。
战中,戴国白发的君王亦曾询问过为他暂时收押的冬官长,他端诚的瑞州将军最终没有遵
守诺言的告知了七年前其为冬官长所救的事,因此琅灿仅是暂被收押,之後的刑罚亦当会
从轻;然即使身处如此九死一生的境地,她仍不愿透漏一切的仅是道出这段如怨似诉的话
语:「您问我丈为何这麽做吗?这是我离开王城後所发生的事,我不清楚,我能说的只有
丈……他从来都没有想要『胜』这个字眼过……在他失去了一切重要的事物以後的此刻,
这个字眼早已不再具有意义……」
而後走向他,距离近的令他身後护卫兵士警戒的亮出凶器,而她却一无所惧的掬起他的
脸,用那清透的彷佛能窥进灵魂的满月色眼睛直视进他焰色的瞳孔深处:「这次的『山』
还没有结束,我的王,您……要再更信任别人一点……七年前您推开的天所赐予您的宝
物……并不仅有台辅……」
金色的眼盛满了凄苦:「您的错误不会让他人背负,您曾这麽说过吧?希望您能遵守这个
誓言……这是『山』的最末了。」她说,而後无论如何,不再开口。
「……阿选,你到底在想什麽?」低喃着,戴国赤红色眼瞳的王眼中流动着晦暗难名的
光。那不思议的梦仍是每晚都持续着,而他的疑惑亦从无间断,得不到解答……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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