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七 以坚硬而毫不容转圜的话语结束谈话，人都各自回房歇息了，戴国君王却仍未眠的踌躇於 厅前。 七年的时光太过漫长，即使是睡颜也好，他渴望见到他的麒麟，却又深怕惊醒好梦。 脑子犹豫着，然，心与身体却知道他最想去的地方。 他举步走向沁水苑，越走越急，直到最後变做了急奔。 以为会看见自己麒麟无邪清雅的睡颜，然…… ============================================================================= 比邻沁水的院落名「揽月」，是文州太宰为庆国主从安排的住处。 心，仍沉浸於方才戴国君王那铿锵霸气的自信话语和一切皆已圆满的喜悦，阳子与景麒比肩行步於淡银 色的月下，宛如流水轻柔的蔓延。 暖意透过掌心传遍全身，无声无息的时间於无声的交握间流转；不需要任何言语或表示， 平静之中，他们就可以听见彼此的心音。 「……有血腥味。」 蓦然，从墙的另一头来的风为庆国紫蓝色眼睛的台辅捎来这样的讯息。微一皱眉，他脸上 原本朦胧虚幻的柔和线条为之破坏，冷淡又回到他脸上，而後迅速转为焦急： 「泰麒！？」因为那是沁水苑的方向。 「慎思，留在这里。」阳子阻住转变成麒麟奔向沁水苑的景麒，话语温柔却决不容抗拒： 「你不适合去。」 「放心，泰麒会没事的，都已经为戴国做到这种地步了，我怎麽会让泰麒有事呢？天帝又 怎麽会让泰麒有事呢？」 温柔的抱住自己麒麟线条优美的脖颈，庆国红发的新王安慰的微笑道： 「记得吗？是你告诉泰麒『麒麟是天帝的造物，天帝会让一切好转过来的！』，所以你必 须相信才行——而且你说过你相信我所相信的。」 「留在这里。」轻拍了自己麒麟的头颅，矫捷的，庆国君王隐没她的身影於白石拱门中黑 暗的另一头。 ============================================================================= 於连结前庭与沁水苑的白石拱门前，昏暗的树影中，戴国君王却瞧见了蜿蜒着流至的绵长 血线。 没有任何灯火的沁水苑，即使明月当空，黑暗仍浓的化不开。 心中浮现令其惶然的预感和森冷的寒气，意气风发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戴国君王奔跑 着——以与之前快上不知多上多少倍的速度。 不会的…… 他不断说服自己。 然後，循着蜿蜒着的模糊鲜红色血线，在不远处他看见了…… 即使已从孩子成为少年，骁宗仍能认出他牵挂了多年的幼小麒麟。 从未经历有这般巨大的恐惧，即使是七年前坠落山谷的那一瞬间也没有——总是霸气飞扬 一如飘风龙神的戴国君王看见了一幅图画，以他认为世间上最美丽的颜色——那他最怜爱 的麒麟独有的星夜般的银黑色、雪的白，以及……血的艳红所铺染开的，名为美丽与残酷 的图画…… 掉落在雪地上的匕首染着血，反射着月光闪着冷茫，凝射一种森寒的恶意，似在嘲笑。 只在顶端透着一抹深绿的枞树下，仰倒在仍不断晕染开的艳红中，他的麒麟˙蒿里的发丝 与衣衫同样翻飞着，宛如一朵盛开在霜白雪地上、缓缓滚上一圈艳红镶边的繁丽黑色大 花。 他笑着，笑的是那样的安祥、那样的满足，就彷似那等在他前方的是永恒的无边幸福，彷 佛那一道令他染红了他身躯周遭雪地的伤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有一瞬间，戴国君王被震慑住了——因为自己麒麟那样的神情、因为那从未曾有过的巨大 恐惧——令他无法呼吸。 几乎是扑上去的，他跪立在雪地上以全身的重量压制那自己最怜爱的人的出血；刚毅的俊 逸脸容上僵硬的彷佛经络与肌肉分离开。 「来人啊！叫时雨、叫文州侯即刻到沁水苑来！！！」 近乎疯狂与嘶吼的，他叫喊着，甚至在命令中一度出错的喊出仆从不晓得的、文州侯的蓬 莱名字，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应和的人声。 「蒿里……你这个傻瓜……天大的傻瓜……」 伏首，将脸埋进自己的麒麟额间，哽咽黯?的不成句，一滴，两滴……戴国令人总是不禁 心生怜爱的纤秀台辅紧闭的眼睑上，滴落了自己君王颊上淌下的某种滚烫的液体…… ============================================================================== 草药的古怪香气与血的腥味——泰麒是在这之中清醒过来的。 白色的晨曦洒落片片，投射在瞳孔中刺激性的形成一种虹状而白茫的视界。晕眩感直击的 脑海仍处於混沌中无法仔细思考，然，左手腕骨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巨痛提醒了他自己做了 什麽、而此刻又发生了什麽。 就连结束自己生命这麽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果然……我一个人什麽也做不好……真 的……是一个麻烦…… 眼神呆滞而无焦的张着，泪水蜿蜒着滑下泰麒伤後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庞。 「你醒过来了？」 黑琉璃似的眼中映进他熟悉，然此刻却憔悴忧虑非常的脸容，泰麒这才发现自己的君王一 直都於床塌旁的小木桌俯望着自己。木桌上还堆积着一叠叠已批阅或为批阅的文牍。 散乱的发，满布下颚的胡渣，这位於他印象中总是猖狂的展露非凡才华、霸气飞扬的男人 那里有那过往神气的影子，比以往更显的赤红的瞳眸说明了他久未阖眼的疲倦，只是仍然 很温柔……很……温柔…… 「我……」 看着自己的君王，注视那双疲倦却又执着在自己身上的赤红色眼睛，泰麒纠紧了胸口，无 法正视那之中深埋的忧伤。 挣扎着，他想伸出手，抹去自己君王脸上的悲哀。然而最後，他苍白的手仍是只在胸前与 前襟扭打成十个白玉小结，变的更加苍白……只是如此而已。 他的君王不适合这样的神情，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君王脸上浮现这样的神情，但他…… 为什麽自己总是为大家带来背伤的表情呢？悲哀而自嘲的，泰麒想。 「对不起……」 到最後也只能说这句话，俯下头，泰麒为这样无力的自己感到悲哀。他讨厌这样总是为自 己所喜爱的众人带来悲伤表情的自己、讨厌总是无能为力什麽也帮忙不上的自己，讨 厌…… 「……蒿里，为什麽你就是不懂呢？」 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麒麟，注视着他的挣扎，注视着他微小而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的微小动 作，骁宗叹息，心怜中是更多的心痛。 「我来这里……我所做的一切……从来要的就不是你的对不起……」 「我……」未曾听闻过自己的君王语气中有过如此巨大的沉痛，泰麒抬起头，看见了那令 他纠紧了整颗心无法呼吸的、温柔的悲伤笑容。 「蒿里，你要再多相信自己一点，再多珍惜你自己一点……然後……再多相信我一 点……」 ============================================================================= 房间中很安静，唯有雪花沉落时低不可闻的轻响和笔於纸张上摩擦的沙沙声。 自那沉痛的笑容後，戴国君王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泰麒则是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麽，但…… 一直注视着自己君王的背影，泰麒的视线不曾稍离。心中不断回荡着自己君王最後所说的 那句话和那温柔悲伤的令他心痛的笑容，泛起多道涟漪…… 「蒿里，你要多珍惜你自己一点……然後再多相信我一点……」 「……骁宗主上，请您去休息吧！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注意到自己的君王第二十次按着他的太阳穴，搓揉着乾涩的眼，怯怯的，泰麒道，声音细 若蚊蚋。 「……现在不行，时雨在厨房监督熬药，阳子才刚彻夜用庆国重宝治好你的伤去休息，不 能放你一个人……」 手颤抖着握不住笔，墨晕开在洁白的纸面行成巨大的污点，骁宗霍的硬是瞪大的眼流露深 刻的恐惧：「你定不会好好养伤，绝对会再一次……」 戴国君王无法说出那个字眼。 「……为什麽，我……」 泰麒嗫嚅着，心中又酸又涩，想哭却又不知是为何而哭…… 「蒿里，我……不是圣人，我不会即使你什麽用处都没有我也会要你，人……是必须在另 一个人身上得到、或失去某些东西才能建立起除了『陌生』以外关系的生物……而比起死 亡，我更恐惧失去活着的意义、想挑战的目标，以及……想要的东西……」 「你要再多相信我一点，蒿里，再多相信……」低喃的话语彷佛在恳求，再一次的，戴国 君王道。 -- 因为编修前面的文而延误的後续 暂时想不出章名 相信这种事啊...... 不论是人还是事物还是...... 即使知道必须相信还是很难做到 想到一部漫画里的名言 相信就是幸福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0.41.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