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iwrabbit (梁眠梦)
看板JinYong
标题[自抒] 桃源不必在神州:碧血剑
时间Wed Jan 28 13:58:04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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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到了第二部小说《碧血剑》,开始逐渐走出自己的风格:首先是群戏减少,尽量让主
角袁承志单独表现,不让别人抢走主角的锋头;其次是改用读书不多的武人当主角(袁承
志读过的书,主要是父亲袁崇焕的诗文),越是质朴无文,越能彰显真性情;第三是节奏
变得明快,小任务在一回内解决,大任务在三回内解决,不再如前作般花半部书去拯救一
个人。後面的作品大多沿袭这三点,形成金庸的特色。
袁承志的武功描写,也有开创之处。他在第七回对决石梁派温家的五行八卦阵时,左手使
华山派伏虎掌法,右手玉簪使金蛇锥法;另外在第九回也向仙都派闵子华、洞玄道人演示
如何单人使出原本须由双人合使的两仪剑法。虽然金庸要到第三部小说《射鵰英雄传》才
明确标举出「双手互搏」的名称及诀窍,但「一人双手分使不同武功」的概念,在《碧血
剑》就已经萌芽了。
袁承志的感情抉择,颇受读者诟病:书中明明还有阿九、焦宛儿等好女子倾慕他,为什麽
偏要选性情最刁蛮的夏青青?其实这是为了情节需要所做的选择,试想男女主角如果都是
直率爽朗的个性,感情戏就会变成这样:
「我爱你。」
「我也是。」
「咱们成亲。」
「好。」
(全书完)
这样没几句话就结束了,不能开展剧情(混篇幅),所以官方配对的情路不能太顺遂。制
造波折的方法不外乎几种:第三者介入、外人阻挠、命运捉弄、双方立场敌对,或是彼此
个性有待磨合,袁承志和夏青青就是最後一种。青青极度缺乏安全感、有话不直说、爱使
小性儿,袁承志要花费许多时间和心力才能学会跟她相处,所以第八回的名称是〈易寒强
敌胆 难解女儿心〉。除此之外,她这种个性也方便创造新的冲突,触发下一轮剧情:青
青和闵子华豪赌,间接让袁承志获得魏国公赐第的宝藏;青青出去做案,钓出了独眼神龙
单铁生;青青离家出走,便引出温家四老和何红药前往华山。个性好的女角在带动剧情这
一方面无人能出其右,就情节需要而言,袁承志一定得选她,更何况还有青青的母亲温仪
临终托付。
金庸在後记中说,《碧血剑》的真正主角其实是袁崇焕,其次是金蛇郎君,两个在书中没
有正式出场的人物。不过袁崇焕没有写好,所以又写了一篇〈袁崇焕评传〉作为补充。在
小说时间线中,袁崇焕和金蛇郎君夏雪宜都已过世,只能透过他们的遗迹,或是旁人的追
述或回忆来呈现。书中描写夏雪宜的部分比较具体,有他葬身的山洞,他留下的兵刃、秘
笈和地图,还有温仪和何红药等人追述他生前的言行。相对於此,书中对袁崇焕的描绘就
偏向虚写,虽有袁崇焕旧部「山宗」登场,却没让他们好好讲述袁崇焕生前的音容笑貌、
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猜想可能是为了避免和描写夏雪宜的手法重复,这也导致袁崇焕
的部分没有写好,即使书末附上一篇〈袁崇焕评传〉,其艺术效果也不如直接以袁崇焕为
主角来写一部演义体小说。另外,袁承志在第十四回就到北京了,却没有去祭袁崇焕墓,
也没有去听守墓的家仆老佘述说往事,这一点我觉得相当可惜,这些举动对《碧血剑》本
身剧情来讲或许并非必要,但在加深袁崇焕的形象方面却大有裨益。
袁承志最终带着夥伴远征浡泥(相当於现今的汶莱)附近的海岛开辟新天地,去做化外之
民。我一见这个结局,起初联想到〈虬髯客传〉,道士告诉虬髯客:「此世界非公世界也
,他方可图。」於是虬髯客便去东南海外的扶余国,自立为王。但细细品味下来,这个结
局给人的感觉更像《论语‧公冶长》「道不行,乘桴浮于海」,颇有无可奈何的况味,若
非中原纷乱,君子也不须向海外发展。海外华裔张朝唐在第一回便曾想:在中原如此朝不
保夕,还是去浡泥椰子树下唱歌睡觉安乐得多了。世外桃花源,本就不一定要在古老的神
州大地上寻找,特别是处於明末小冰河期、内忧外患交迫的神州大地。凡能安身立命之处
,便是人间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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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b1236711: 成亲未必需要全书完 01/28 15:07
2F:→ peterw: 繁衍不必要成亲 01/28 1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