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闻说道:"张真人，贫僧依年纪班辈说，都是你的後辈。今日原是不该另提别事。 但贫僧添为少林派掌门，有几句话要向前辈坦率相陈，还请张真人勿予见怪。 张三丰向来豪爽，开门见山的便道："三位高僧，可是为了我这第五弟子张翠山而来麽？" 张翠山听得师父提到自己名字，便站了起来。 空闻道:正是，我们有两件事情，要请教张五侠。 第一件，张五侠杀了我少林派的龙门镖局满局七十一口，又击毙了少林僧人六人， 这七十七人的性命，该当如何了结？ 第二件事，敝师兄空见被谢逊害死，听说张五侠知晓那姓谢的下落，还请张五侠赐示。 张翠山道:张翠山朗声道："空闻大师，龙门镖局和少林僧人这七十七口人命， 绝非晚辈所伤，这是第一件。那第二件呢，那金毛狮王和晚辈有八拜之交，义结金兰。 谢逊身在何处，实不相瞒，晚辈原也知悉。 但我武林中人，最重'义'字，张翠山头可断，血可溅，我义兄的下落，我决计不能吐露。 空闻向张三丰道："张真人，今日之事如何了断，还请张真人示下。" 张三丰喝道："咄！牛屎谢逊，皆是虚影，身既无物，何况於名？" 空闻一怔，甚麽师父弟子、辈份法名，於佛家尽属虚幻，便说道："张真人说得甚是。" 空智厉声道："难道空见师兄的血海沉冤，就此不理麽？张五侠，龙门镖局之事， 我们暂且不问，但敝寺觉月，俗家弟子黄更柏，辛国梁师侄，易国梓师侄等四人之仇， 又该如何处理? " 张翠山虽见那空智咄咄逼人，心付本不认识他们四人，倒也不惧。 回道："觉月？那是谁啊？我从没听过此人的名头。" 空智目光中如欲喷出火来，狠狠盯着张翠山，良久良久，一动也不动。 但见他眼色之中充满了怨毒，大声道："你亲手将四位弟子害了，还要假作不知？ 提起手掌，便作势要一掌过去。 张翠山道："是谁见来？"空智道："我乃少林四大神僧之一，难道还能冤了你不成？" 张翠山冷笑道："冤了又怎样？不错，少林寺那四人通通是我杀的！" 忽听一个女子声音叫道："不，五哥，不是你杀的，你千万别揽在自己身上。 众人一齐转头，只见说话的正是殷素素。 何太冲道："张五侠，少林僧人慈悲为怀，你干麽杀害无辜？我瞧着你这样儿挺不顺眼。" 张翠山道："我爱杀谁就杀谁，你管得着麽？" 空闻向张三丰道："张真人，今日之事如何了断，还请张真人示下。" 张三丰喝道："咄！空固是空，圆亦是空，我相人相，好不懵懂！ 师父是空，弟子是空，无罪无业，无德无功！" 众人一怔，心想这什麽回答，却是谁也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空智又道： "难道四名弟子的血海沉冤，就此不理麽？张五侠，觉月之事，我们暂且不问， 但敝寺罗汉堂中的罗汉法像被刻"先诛少林"字样，刻字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张五侠外号" 银钩铁划"想来也无旁人有此功夫。嘿嘿，原来是向少林派显威来了。" 张翠山心中坦然，虽见那空智神态咄咄逼人，却也不惧。 回道："罗汉堂？那是少林寺重地啊？我从没去过。" 空智踏上一步，声音放低，说道："你再明明白白的说一遍：你从未到过罗汉堂， 更遑论刻字。"他语音虽低，话中威吓之意却又大增。" 张翠山道:"是谁见来？" 空智大声道："我乃少林四大神僧之一，难道还能冤了你不成？" 张翠山大怒道："冤了又怎样？不错，少林寺那些字通统是我刻的！ 殷素素叫道："五哥，这字不是你刻的，我知道。你说不是你刻的。" 张翠山见殷素素容色憔悴，不禁大为爱怜，横眼向空智一瞪，见到他满脸杀气， 心肠又复刚硬，说道："是我刻的。殷素素哽咽道："五哥，你为甚麽硬要自认刻字？ 毁损古物可是会处六个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得并科白银五十万两以上二千万两以下罚金的。" 张翠山一怔，心想事以至此，也只好豁出去了。大声道:"人是我杀的，字是我刻的。 在少林寺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干的。少林派逐出我师，又自以为是名门正派之首， 摆明没有把我武当派放在眼里，我见了这些自封的英雄好汉们就生气。" 众人听空智声音愈来愈是严峻，张翠山却不住承认，只道他直认罪名， 殊不知这些问话与谢逊、龙门镖局之事其实绝无关系。 张翠山走上几步，朗声说道："所有罪孽，全是张翠山一人所为。 大丈夫一人作事一人当，今日教各位心满意足。" 说着拔出长剑，在自己颈中一划， 空智一伸手，已将长剑抢过，冷冷的道："急什麽？要死还不容易！" 空闻向张三丰道:"张真人，今日之事如何了断，还请张真人示下。" 张三丰突然喝道："你有本事就快报仇，没本事便少开口！" 这声呼喝宛如半空中响了个霹雳，只听得众人案上的茶碗当当乱响。 圆心、圆音、圆业三人见状，同时跃至空闻旁，正想张口喝骂， 张三丰身子跃起，如大鸟般扑向前去，只听得拍拍拍三声，那三人已各吃了一记耳光。 只见空闻动弹不得，原来张三丰在打他们三人嘴巴之时，顺手点住空闻穴道。 圆音脾气暴躁，便往张三丰打去。张三丰在他手臂一推，那圆音移过身去， 拍的一声响，正好打在空闻嘴上。张三丰推动圆心圆业手臂，说道："快去帮忙!" 只听得拍拍拍声响不停，三名弟子你一掌，我一掌，都向那空闻打去。 原来张三丰推拨三人手臂，运上了巧劲，以这三人的手掌去互打。 片刻之间，空闻两边面皮给打得又红又肿。" 空智大声叫嚷:打不得，打不得，方丈是打不得的！你们这些大胆弟子，以下犯上， 怎麽打起方丈来？" 张三丰在三名僧人身後跳来跳去，伸手推动他们的手臂， 旁人都瞧不出他在搞鬼。直打得空闻晕倒在地，他才住手，回归原座。 这三名弟子还道是撞邪遇鬼，说什麽也不明白怎麽会伸手去打方丈， 眼见方丈已给打得两边面皮鲜血淋漓，可是自己手掌都是鲜血，却又不假。 三人呆了一阵，便跟空智扶着空闻去了。 张翠山心中难过:"不见十年，想不师父当年火气全然抛荒，今天竟然放他们下山。 我已久未见他练功，原也难怪。"怕张三丰伤心，还是大声喝彩。 张三丰道："翠山，你这声喝彩全不由衷，你只道我杀性大不如前了，是不是？ 张翠山道："弟子不敢 。" 听了张三丰这句话，虽在严冬，张翠山也不禁汗流浃背，心中凛然，当即认错谢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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