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zuku (亚久津)
看板JPliterature
标题小川洋子│无名指的标本│试阅
时间Thu Jun 29 15:09:02 2006
※ [本文转录自 book 看板]
作者: azuku (亚久津) 看板: book
标题: 小川洋子│无名指的标本│试阅
时间: Wed Jun 28 23:01:31 2006
书名:无名指的标本
作者:小川洋子(博士热爱的算式)
译者:王蕴洁
出版:麦田
1.
来标本室之前,我在海边老家村子里的饮料工厂上班。工厂位在海边坡度不算陡的小山
丘山顶上,周围是一片果树园。工厂就是用果树园的橘子和青柠檬为原料来生产果汁。
我在负责清洗瓶子的部门工作了半年,之後就调去制作汽水。工作内容就是调节输送带
的状况、筛检不良的产品、检查饮料的透明度。
工作本身并无太大的乐趣可言,但和其他女工一起聊男朋友的事很愉快,再加上从工厂
的窗户能看到一片平静的海面,总是令我感到心平气和。每天的生活都充满汽水的甜蜜香
味。
某个夏天,在一年中出货量最多、整个工厂忙得不可开交的某一天,我的手指夹进了装
汽水的大桶子和输送带的连接部分。
事出突然,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彷佛时间静止不动了。「?当」一声,安全装置发
挥了作用,机器停止,排列在输送带上的瓶子不停滴水,天花板上的警示灯一个劲地旋转
。一切都静静地屏息等待。我也出奇平静,倾听这份宁静,完全不感到疼痛。
当我回过神,发现喷出的鲜血流进了大桶子,汽水染成了桃红色。清澈的颜色和气泡一
起拚命冒泡。
幸运的是,伤势并无大碍,只有左手无名指前端削掉了一小片肉。
这件事或许比我想像得更严重。毕竟,我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但我的伤势不像别人所
担心的那麽严重。刚拆下绷带时,的确对微微失衡的左手有点不太习惯,但对日常生活没
造成任何影响,况且,不出三天,很快就习惯了。
唯一的烦恼,就是不知道我无名指前端的那一小片肉到底去了哪里。在我最後一眼的印
象中,它的外形有点像樱花贝,像熟透的果肉般柔软。然後,以慢动作沉入冰冷的汽水中
,和气泡一起,在桶子的底部摇晃不已。
事实上,我的那片肉被机器压扁,由消毒水冲走了。
每当我喝汽水,都会觉得那片无名指的柔软肉片残留在舌尖,无论如何都无法吞下肚。
那次意外後,我不敢再喝汽水,也辞去了那份工作。
我带着缺损的无名指离开了家乡。这是我第一次离海边的村子那麽远,身边也没有亲戚
朋友,只能漫无目的四处徘徊。走过几个斑马线,绕过工地,又绕了公园一周,穿过地下
街後,看到了标本室。
第一眼看到,我还以为那是一幢即将拆除的公寓。可见这幢房子有多麽老旧,多麽不起
眼。
附近一带是比较高级的住宅区,每幢房子都有角窗、狗屋、长满草皮的庭院。马路乾净
又安宁,不时有进口车驶过。在这种氛围下,标本室的确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四层楼的水泥建筑虽然很牢固,但无论外墙、窗框、通道的磁砖,乃至天线,一切的一
切都特别灰暗。无论再怎麽瞪大眼睛,都找不到任何崭新的部分。
刚好可以容纳一人站立的小型阳台很有规律地排列着,横向十个,纵向四个。栏杆虽然
已经完全生锈,但因为没有晒衣架、花盆或纸板箱这种散发出生活气息的物品,感觉很乾
净,所以,还不至於有凄凉的感觉。
另外,九根垃圾滑槽、八十个放晒衣竹竿的?子,还有四十个排气扇的螺旋片,无一破
损,整齐而均匀地出现在应有的位置上。
窗户厚实而坚固,擦得一乾二净。窗檐两端运用了弧度的设计,从某个角度看,彷佛是
波波相连的海浪。这幢房子隐藏了不少别具匠心的细腻。
红砖门柱上贴了一张纸:
诚徵事务员
可以协助标本制作者
经验、年龄不拘
请按铃入内
用黑色白板笔写的字很工整。贴在四个角落的胶带已经乾燥了,彷佛随时会脱落。我按
了白色的门铃。
远处传来了铃声,彷佛是深藏在建筑物内的浓密森林里传来的声音。过了很久,门终於
打开。站在那里的就是弟子丸先生。
「呃,我看到了徵人启事。」
我用手指了指门柱。
「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没问题。请进。」
他张开双手,邀我入内。
走进房子,发现地上的木板不像水泥那麽森冷,夏季尾声的阳光照进中庭,里面的感觉
比外观的印象稍微温暖一些。我跟着他走在走廊上,发现整幢房子呈「囗」字形,中央是
一个绿意盎然的中庭。面向中庭,有好几个大小相同的房间。他带我走进其中一间。
沙发、桌几、五斗柜、台灯和挂钟,就把整个房间挤满了。窗户两侧挂着水蓝色窗帘。
天花板很高,吊灯的灯罩是磨沙玻璃做的郁金香。
没看到任何有关标本的东西。我们面对面坐着,开始面试。
「老实说,我没有什麽问题要问你。当然,我必须知道你的姓名和地址,但这种形式化
的事,对这个标本室几乎没什麽意义。」
弟子丸先生穿着像医生般的白袍,靠在沙发上,环抱双手。白袍虽然不是皱巴巴的,但
显然已经穿了很久,右侧的口袋、袖口、胸前,都染上了泪痕般的污斑。
「我想,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吧?因为那张徵人启事没提到任何重要的事。」
他直视着我。他的双眼很清澈。中庭的阳光在他眼睛周围洒下阴影,但仍然可以清楚看
到他双眸的形状。
「对,的确是这样。」
我轻声说,双眼始终无法从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视线移开。然後,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斟字酌句地说:
「我想知道,这里是不是研究室或博物馆之类的地方?」
「不,性质完全不同。」
他摇摇头,露出微笑,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
「这里既不从事研究工作,也没展示任何东西。这里的工作,就是制作标本,加以保存
,就这麽简单。」
「标本是为什麽目的而制作呢?」
「很难找到共同的目的。因为,来这里制作标本的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完全都是很
私人的问题,和政治、科学、经济、艺术扯不上半点关系。我们藉由制作标本,解决客人
的私人问题。你能够了解吗?」
我想了一会儿,回答说:「不了解。
「对不起。这份工作,好像比我想像中更加复杂……」
「不,你不了解是很正常的事。因为,任何地方都没有这种标本室。我相信,你需要一
点时间,才能够理解。这个标本室既没有招牌,也没在电话簿上登广告。真正需要标本的
人,即使闭着眼睛,也可以找到这里。标本室必须这麽隐密,不引人注目。
「我的解释似乎不够理想,我花太多时间解释原理了。其实方法很简单。首先,客人会
拿着想要制成标本的物品上门,你办理必要的手续後,收下物品,由我制作标本。然後,
向客人收取相当的费用。从头到尾,就这麽简单。」
「我能胜任吗?」
「当然。完全不需要特殊的技术,诚意最重要。无论多麽不起眼、微不足道的标本,也
不能有丝毫倨傲怠慢之心,每一个都需要细心呵护。」
他缓缓地、慎重其事地说出「细心呵护」这几个字。
小鸟穿过中庭的绿树。天空中有一条斜斜的飞机云,阳光里还残留着夏日的明亮。风景
和建筑物似乎皆昏昏欲睡地陷入一片宁静。
我们之间没有咖啡杯,没有菸灰缸,也没有打火机和笔记用品。我把双手叠在膝盖上,
一动也不动。
我重新打量弟子丸先生。他的脸和身体的感觉,并不如他的视线那麽令人印象深刻。整
体感觉很端正,没有任何松懈。无论皮肤的颜色、头发、耳朵的形状、手脚的长度、肩膀
的线条、声音,无论任何一项,都很协调。但不知道为什麽,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令我不敢
大意的危险味道。
我想,可能是因为他彻底排除了自身以外的所有一切。他没戴手表,胸前的口袋上也没
插笔。没有瘀青,没有痣,更没有伤痕。
「每天都这麽安静吗?」
我低头看着他胸前的污渍。
「对。制作标本是一项很安静的工作。而且,这里除了我以外,只有两位老太太。」
「老太太?」
「以前,这里是女子单身公寓。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之後,房客渐渐减少,大家的
年纪都越来越大,这里自然而然便渐渐没落。最後,只剩下那两位老太太,我就买下这幢
房子做为标本室。所以,那两位老太太仍然住在这里,但她们和标本室完全没有关系。」
「只有你一个人制作标本吗?」
「对。一个人就足够了。只是,这里需要一个人手帮忙处理一些事务工作,我尽可能专
心制作标本。之前的事务员已经离职差不多一个月了,实在很伤脑筋。」
说完,他看着郁金香形状的灯罩好一会儿,突然起身,打开通往中庭的窗户。玻璃震动
,乾爽的风吹了进来。
「你以前做过什麽工作?」他问。
「我在饮料工厂工作。」
「是吗?那好,我给你的薪水比那里再加两成,怎麽样?夏季和冬季,总共发四个月奖
金。上班时间从八点半到五点,中午休息一小时,下午还可以休息三十分钟。当然,工作
忙不忙,由造访的客人人数决定。有时候,一整天也没有一个客人上门。周六、周日和国
定假日休息,还有长时间的年假。条件不坏吧?」
我点点头。他背对窗户站着,阳光包围他的白袍,模糊了他的轮廓。
「好,我决定录用你。」
他伸出轮廓模糊的手,我上前和他握了手。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彷佛要把我的手指都握
进他的手掌。
之後,我问弟子丸先生,是否可以给我看一下标本,随便哪一个都可以。仔细想一想,
我从来没有仔细看到标本这种东西,也没有任何具体的印象。以前,或许在自然科的实验
室看过蝴蝶或是三棘鲎(Tachypleus tridentatus)的标本,但既然弟子丸先生说,这里
是与众不同的标本室,我想见识一下符合这个地方的实际标本。
他从位在地下室的标本技术室拿来菌菇的标本。但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那是菌菇,我
还以为是什麽原始海洋的生物。因为,它就在装满试管的液体中飘来浮去。
「我可以靠近一点看吗?」
我问。
「当然没问题。」
他把试管递到我的手上。
试管很细,刚好可以放在手心内的大小,瓶口用软木塞塞住了。软木塞上,贴着一张标
签,上面应该是委托制作这个标本的客人姓名,还有一些数字和英文字母,都是用打字机
打的。
里面总共有三个菌菇。连同根部,也只有几毫米而已,伞帽的部分呈椭圆形,正中央的
部分像红血球般凹了下去。只要稍微晃动一下试管,这几个菌菇就相互碰撞,自由自在地
载浮载沉。
无色透明的液体似乎比水的密度稍微高一点,包覆着那几个菌菇,衬托着富有光泽的土
黄色。
「这就是标本吗?」
我小声地问。
「对。把这些菌菇拿来这里的,是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子。她用棉花舖在空的肥皂盒
里,把这三个菌菇放在里面。我看到它们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要做成标本,就事不
宜迟。因为,那时候已经开始乾燥和腐烂了。」
弟子丸先生和我都凝视着试管。
「那女孩说:『我家的房子烧掉了,这是在那里长出来的菌菇』。她用力握着放在膝盖
上的学生书包的把手,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但她的谈吐和态度都彬彬有礼
。
「她的左颊上有烧伤的痕迹。伤痕很淡,在傍晚的光线中,甚至几乎看不到,我立刻就
知道,那个伤痕和她家房子被烧有关系。
「『我家的房子烧掉了,我爸妈和弟弟都被烧死了,只有我躲过一劫。第二天,在烧得
满目疮痍的地上,我发现了这几个菌菇。三个菌菇依偎在一起,我情不自禁地摘了下来。
我想了很久,觉得来这里做成标本最理想。我希望被烧掉的一切,都可以和这几个菌菇一
起封存起来。不知道可不可以?』她简短地陈述了情况,没有多说什麽。当然,我告诉她
没有问题。当她提到『封存』这两个字时,我就知道,她非常了解这个标本室的意义。」
弟子丸先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把脸更凑近试管。隔着玻璃,可以看到伞帽背面的皱褶,就像是很有耐心地用纸折出
来的工艺品。在皱褶的缝隙中,可以隐约看到孢子的颗粒。
「这些菌菇要什麽时候交还给她?」
「不会交还给她。所有的标本都由我们进行管理和保存。这是规定。当然,委托的客人
可以在任何时候来这里探望标本。但是,大多数人都一去不回头了。菌菇的女孩也一样。
封存、分离和结束,这正是这里的标本的意义。没有人会把经常回忆、怀念的物品拿来这
里。」
隔着试管的玻璃,可以看到弟子丸先生。他的眼睛一动也不动。不知道什麽时候,西沉
的太阳在桌几上投下了阴影,飞机云正慢慢在夕阳中消失。
我突然想到,或许他的视线所凝视的不是菌菇,而是我的左手无名指。无名指上的伤痕
并不明显,平时不会注意到,但那个时候,无名指刚好位在软木塞和玻璃的交界处,近在
他眼前,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目不转睛,彷佛正用视线抚摸着缺损肉片的轮廓。
我们沉默良久。我试图不经意地调整手指的位置,然而,心里越在意,手指就越僵硬。
弟子丸先生的双眼始终不肯放开我的无名指。菌菇始终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摇晃着。
2.
今天,从一大清早开始就很闷热,即使我把接待室里的旧型冷气开关调到最强,也丝毫
发挥不了作用。午休时候买的冰淇淋,还没吃到一半,就开始滴滴答答地溶化了,写在记
录簿上的蓝色墨水被汗水渗得有点花了。而且,这个房间的阳光太充足,我必须每隔一小
时,就移动桌椅,寻找太阳晒不到的地方。
这幢房子还是女子单身公寓时,这里是管理员室,至今仍然保留着放钥匙的保险柜、警
示灯显示板和馆内广播的麦克风。每一样东西都像是古董店的商品般老旧。
由於天气实在太热了,只有一个上门的客人和两通电话而已。而且,两通电话都不怎麽
重要。一名中年男子打电话来问:「之前,我拜托你们把我的尿道结石做成标本,可不可
以请你一起吃顿饭?」还有一个老太太说:「你们玄关的玻璃门上有恶灵,让我帮你们驱
魔吧」。当然,我分别在不失礼的情况下婉拒了。
唯一上门造访的客人是年约三十左右的美丽女子。她带来的物品是乐谱。
我请她入座,她交叠着双腿坐了下来,从文件包里拿出几张纸。
「不知道这些可不可以做成标本?」
她用平静的声音说。我把那几张纸拿了过来。那是很优质的象牙纸乐谱。
「当然。完全没有问题。」
我回答说。
刚开始时候,我对这种没有生命的物品竟然也可以做成标本感到困惑。这里很少有昆虫
或是植物这种司空见惯的标本,大部分人都拿发饰、响板(译注:板类乐器,由两块凹进
的硬木、象牙 或其他物质制成)、线头、袖扣、化妆帽和歌剧望远镜,还有各种没有生
命、根本不需要进行标本处理,也完全可以保存的物品。
但当我渐渐适应这个标本室里的标本,与外面世界有着不同的意义後,已经很少有事会
让我感到惊讶了。即使有人把装在烧杯里的精液递到我面前时,我也会像今天一样,面带
微笑地回答说:「当然。完全没有问题。」
「我的远方亲戚曾经来过这里,我是听了他的介绍才来的。听说,做成标本後,心情就
会变得格外轻松……」
「对,的确是这样。这里是专门超渡标本的地方。」
「但我担心,这种材料会不会太特殊了?」
她用手指着乐谱说。她的指甲油闪着光。
或许是擦了粉底的关系,她的脸颊看起来洁白而清凉,令人暂时忘记了户外的酷暑。衬
衫袖子下露出的手臂也很乾爽,完全没有渗汗。
「请你放心,这不会太特殊。我想,两天左右应该就可以完成了。」
「但是,我想拜托你们的不是乐谱,而是记录在乐谱上的音乐。」
说完,她低下了头。
这个要求的确出乎我的意外。我倒吸了一口气,用手指抚摸着乐谱的边缘。我没学过乐
器,也很怕上音乐课,所以,完全猜不到乐谱上的是哪一种音乐,只看到五线谱中像一笔
画般的涡状记号和像天使翅膀般的音符。
这些音符不是印刷的,而是用很细的钢笔仔细誊写的。我不停地在内心重覆叫着「哇噢
」。但如果我思考太久,很可能会造成她的不安。这违反了标本室的理念。
「在这里,所有东西都可以做成标本。」
我告诉她,努力不让她发现我的犹豫。
「是吗?」
她放心地露出微笑。
「每个人一开始都会对自己带来的物品感到不安,大家都这样。标本的目的,就是为了
封存这种不安。」
我重覆着弟子丸先生告诉我的话。
「只是,在制作标本时,必须向你借用这份乐谱,当然,标本的实体是声音。你可以放
弃这份乐谱,让标本技术师以此作为传递声音的工具吗?」
「可以。」
她点点头。
「那我来帮你办理手续,你请稍候一下。」
我从桌子抽屉里拿出记录簿,填写好必要事项,在乐谱上贴了编号。『26-F307
74』。然後,我用日文打字机,制作贴在标本上的标签。
「两天後的中午之前就可以完成了。请你务必亲自来确认一下完成品。那个时候,会向
你收取费用,一切就结束了。」
「大概需要多少钱?」
「这需要由标本技术师决定,我目前无法明确告诉你。通常相当於法国餐厅一人份全餐
的费用吧。」
我把乐谱和记录簿一起放进抽屉。
「比我想像中更简单。」
她低头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桌子说。
「对,很简单。」
我微笑着说。
之後,我们喝着加了很多冰块的冰红茶,聊了好一会儿。她娓娓地道出有关乐谱的回忆
。
「我以前的男朋友是作曲家,在我生日时,他送我这首曲子。这首乐曲优美得像是用天
鹅绒包着身体。圣诞节时,他送我水彩画的颜料;旅行回来时,他送我浮雕的心形别针。
和他分手後,我把颜料都倒进洗脸台,心形别针埋进泥土里。但只有声音,一直都无法消
失。……」
虽然是司空见惯的故事,但却令人心碎。
说完故事,她喝完剩下的冰红茶,说了声「谢谢招待」,便消失在夏日的阳光中。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59.231.16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59.23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