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选自「台湾青年诗人论」 古继堂 着 人间出版 1996 第三节 台湾後现代派诗的发难人夏宇 反叛传统诗法，反叛旧的思维方式，反叛文艺的现有成规，以嘲弄和亵渎 的方式，建立起一种新的诗的秩序，顽强地站立在台湾诗坛，成为台湾後现代 派诗的发难人。 夏宇，1956年出生於台湾，原藉广东省五华县人，和冯清一样，是1949 年去台湾的大陆人的第二代，她毕业於台湾艺术专科学校戏剧科，曾先後在出 版和电视公司任职，她写诗，写小说，也写散文，剧本和歌词，曾获『中国时 报』文学奖散文优等奖，『创世纪诗杜』诗创作奖等。於70年代中期开始写 诗，1984年自费出版诗集『备忘录』，引起台湾诗坛注目。该诗集出版两年 後，於1986年再版，共收诗作52首，其中有两首，即：『歹徒丙』和『社会 版』只有图像而无文字，夏宇的诗集『备志录』在台湾出版後，先後受到诗评 家张默、萧萧、万胥亭，钟玲、简政珍、林燿德等人的评论。各家看法不一， 但以肯定为主导，张默在『无尘的镜子』一书中这样评价夏宇的诗：“对於夏 宇的诗，我个人的粗浅看法是：她的作品极富说服力，往往从平淡单纯的意念 中，令人有捕捉不到的惊喜，夏字的世界既不广阔，也不深邃，表面上她也许 是在向你诉说诠释，及至恍然大悟，你会暗暗击掌她的某些隐秘的意象，实在 是很骇人的。她不是为语言而语言，也不是为意象而意象，文字本身是表现必 备的工具，她能活用文字，而使其在一首诗中产生震撼的力量。"① 夏宇的诗作，爱情题材占着相当的比重，夏宇写爱情，不是属於狂热型， 而是属於炽热型；不是属於随意型，而是属於思索型，因而她的爱情诗不是软 绵绵，百花残、娇无力，而是充满着内在的、震撼的力量。是冷竣中藏着热 烈，苦涩中溢满甜蜜。请看她的《爱情》： 为蛀牙写的 一首诗，很 短 念给你听 拔掉了还 疼 一种 种 空 洞的疼 就是 只是 这样，很 短 彷佛 爱情 ① 首先这首诗的比喻就十分惊人，而具有震撼力，把爱情比作「蛀牙」可能 是前无古人的独创。「为蛀牙写的一首诗」。诗人开篇就把爱情称作「蛀 牙」，既不转弯也不抹角，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蛀牙，而是一个疼痛的具有疚 心感的蛀牙。蛀牙虽然疼，但拔掉了还疼，也就是说爱情破裂了还疼，但这种 痛已与前面的疼不同，前面是一种幸福感，是一种幸福的折磨和相思感，而拔 掉了却是一种痛苦和悲痛。这痛，是一种空虚和悔恨感，是一种无着和寂寞 感，对这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夏宇就用了“空／洞二字，便作表达。按一般的 写法，诗到此即可结尾。充分体现「很／短」的宣告。「空／洞」後面就有点 语无伦次了。「就是」二字的出现虽属画蛇添足，但作为对「空／洞的疼」的 强调，还勉强，「只是／这样，很／短」嫌有些累赘了。而最後一节「彷佛／ 爱情」纯属画蛇添足，因为标题就是「爱情」，後面再来一个「仿佛／爱情」 不但无益，反而使「爱情」主旨发生了动摇，起码是作了淡化。注意，本人强 调的是一般写法：作为後现代派，为了反叛正常思维，反叛诗的正常结构，而 故意搞点赘累以示独特，故意搞点多余以示反叛也说不定，如若这样，请恕本 人不敢欣赏和不敬。 夏宇另有一首诗『蛀牙记』，也是爱情题材，这首诗与『爱情』一诗不 同，不是「很短」而是较长，写法上使用调侃和捣蛋鬼的诘气和结构。 你是不写诗的，不关心 我如何押韵和断句 连诗也不读 非常瘦 净重 是骨骼 毛重是戏 有两种东西在我身上 诡密的蛀蚀 一颗坏牙和你 我会迅速的死掉 死了仍然甜密 你是那种细菌 爱好潮湿 糖的 世居 而我决定了下个轮回要 离你一万光年 尚未命名的星星 看人向你演一个小丑 有着晦涩的鼻头 走在路上喜欢自言目语 在天上我笑得流泪 啊人们将心疼一个死於蛀牙的女孩 我断了一史无前例的句 我甘心要为我的诗死 你仰起脸彷佛我就在你的鼻尖发光 你演一个神经质的星相家 "你还牙疼吗？ 你还掉不掉眼镜（可能泪之误）？" 我还爱笑 信任 你多骨节的手 所有的灯都暗了 所有角色还给面具 剩下茧 厚厚地在你脚心 观众们在回家的路上争执 幕落了 还是岁月 一万光年 尚未 命名 而你像是睡着了 看起来更瘦（连诗也不读） 我在最远的位子 逐渐低温也奋力 要焚烧 要亮着 要 让你看到地荒了 天老了 我努力努力 焚烧 暴躁的 焚烧 这首诗的确较长，但它是夏宇爱情诗中一首重要作品，故耐着性子将它 引了下来。该诗以女方的口气，开篇就写男方。男方是不写诗的，因而不关心 女方的押韵和断句，而且连诗也不读，这首诗可能是夏宇自我爱情和婚姻的写 照。首段是对男女的简介，第一段如果是序幕，第二段起开始登台演出，第二 段女主角写自己，有两种东西在她身上蛀蚀，那便是一颗坏牙和细菌，而这坏 牙和细菌都是她的情人，坏牙即蛀牙，也就是『爱情』一诗中的喻物，这代表 爱的感受。而细菌的特点是无空不入，是致病的媒体。女主角因为坏牙和细菌 而死，但死了仍然甜蜜。由於女主角因爱而死，因而她决定下辈子要离这个男 人远一点，其距离是一万光年，住在一个尚未命名的星星上。这是女主角开始 对情人进行调侃。她要在那个不知名的星星上眺望情人在地球上扮演一个小 丑，看他「晦涩的鼻头」，看他寂寞得"自言自语"她要在天上笑得流泪。这首 诗往下抓住「演戏」意象进行抒发，最後戏散了，又回到人间，“幕落了／还 是岁月／一万光年尚未／命名"。诗的最後一节写眼前的现实。这位女以宣誓的 口吻向男主角表示忠诚：“ 要焚烧／要亮着 要／让你看到地荒了／天老了 ／我努力努力／焚烧／暴躁的／焚烧 "。比起『爱情』一诗来。这首诗不仅篇 幅长了许多倍，而且内涵更丰富曲折了许多倍。这里不仅有形象，而且女主角 性格内涵；不汉有抒清，而且有女主角设想的故事情节；不仅有意念，而且有 情感上的变化和转折；不仅有信誓旦旦的誓言，而且有富有情趣的调侃。这是 一首用正常思维可以解读的诗作。 讨论到夏宇的爱情诗，似乎不应漏掉令人百读不厌的『甜蜜的复仇』。这 首诗比『爱情』短，比『蛀牙记』更短，但其在读者情感的湖面激起的浪花， 可能比上述二诗都要多；在读者情感的键盘弹出的音响，可能比上述二诗都强 烈。请看『甜蜜的复仇』： 把你的影子加点盐 腌起来 风乾 老的时候 下酒 首先这首诗的标题就十分别致而诱人，带着很强的调侃性，既是甜蜜的， 又是复仇的，或者说既是复仇的，又是甜蜜的，它与郑愁予的“美丽的错误 " 具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意义相反的词性配搭，获得很具刺激性的反差效 果。这里诗人需要认真选择那些本质是美好的，但其形式上又有一定谬误的事 物作依托，才能形成这种调侃的谐趣。"把你的的影子加点盐／腌起来" 而且 还要“风乾"，这是十分残酷的行为。但“腌起来"的原因是难以忘却和丢弃， “风乾"的目的是为了“老的时候／下酒"，直到年老也不忘记你，不但不忘 记，而且要像品赏美酒一样，细细的，一点一点对你的美，对你的秀，对你的 情意，进行咀嚼。这种写法比一般的「至死不忘」”「海枯石烂」等等，更加 具有刺激性和震撼力，更具有戏剧性，更能激起心底的浪花，虽然形式是残酷 的。通过以上几首诗的剖析，我们已经领略了作为现代爱情诗，尤其是作为後 现代派爱情诗，其选材角度、视觉形象、语言搭配、表现方式（包括跳跃幅 度）等均有所不同。其选材角度，已不纯粹是卿卿我我，缠缠绵绵和浅层的难 舍难分，而是一种怪怪的，内在象徵和侧影；其视觉形象很少描绘外在美，比 如沉鱼落雁，貌似天仙之类。而是一种内在和深层的体触和状貌，比如牙痛， 腌制等，在语言搭配上不是一味的使用那些美丽的和正面的辞藻，而是撷取许 多贬辞反用，比如细菌、小丑之类；在表现方法上，多用具有震撼性和意外效 果的反正，调侃，象徵等。夏宇有一首『疲於抒情的抒情方式』，能够较 好地印证我们概括的这几方面特点，请看这首诗： 4月4日天气晴一颗痘痘在鼻子上 吻过後长的 我照顾它 第二天院子里昙花也开了 开了 也即凋落 在鼻子上 比昙花短 比爱情长 夏宇将情人相吻後，在脸上留下的感觉和余味称为「痘痘」，而且这「痘 痘」是长在鼻子上，为什麽呢？ 因为事过之後主人公还一直在用鼻子嗅那股味 道。「我照顾它」一句表明主人公很在意，十分留恋，第二段只一句「第二天 院子里的昙花也开了」这昙花开放，本和痘痘的长出形式上没有什麽关系，但 在内里却有着密切的因果链。昙化是极短暂的，昙花既是「痘痘」的象徵，又 是「痘痘」的象徵物──爱情的命运，这表明那「痘痘」要萎缩了。第三段诗 是五句，诗人均以第一、二段出现的事物作省略主语，「开了／迅即凋落」这 里主语是昙花，“在鼻子上’的主语是痘痘，但两个主语一概省略。「比昙花 短」既然痘痘比昙花短，「比爱情长」，那痘痘竟比爱情还长，这中间含着多 少感慨，不幸和悲伤。昙花就够短了，但痘痘竟比昙花还短。比昙花短的痘痘 已经短得不能再短了，但竟然比爱情还长。这说明那痘痘中可能没有播下爱 情，也不因爱情而起，而纯粹就是一次被人玩弄。了解此诗的构思、用语、视 角、表现方式，跳跃幅度，可能对我们上述概括的理解，会有助益。 二 这一部分中我们将着重谈谈夏宇诗的後现代表征。作为台湾後现代诗的发 难人，作为台湾第一部後现代派诗集《备忘录》的作者，夏宇的诗作的确有许 多此前未见过，或者曾经偶而见过，但却被环境定型化了的东西。 任何事物都十是孤立地产生和存在的，都与它的前辈，同代与後辈有着密 切的联系。以植物的嫁接和动物的再生为例，植物和植物嫁接会产生第三种植 物。而动物与动物相交配会产生第三种动物，这已是生物界的常识，无需赘 举，而作为事物发展的普遍规律，社会学界更是如此。社会学界这种继承和创 新，一般来说比生物界的互相关系更为明显和密切，而作为意识形态和精神子 民之一种的诗歌，无论如何也不能摆脱社会学、精神学的一般规律。任何一种 再独特的诗的品种，都不可能在平地废墟上产生，都必定有它孕育、生产的母 体和传种接代的方式，就後现代派的诗来说，没有现实主义、象徵主义、现代 主义等诗歌母腹，就绝不会有後现代诗出现。尤其是现代派是产生和孕育它的 更直接的母腹，但是新出现的事物往往都天生地带着一种狂妄色彩，为了显示 出自己的个性，为了争取自己的独立地位，他们往往带者很强的叛逆性。视父 如仇，杀兄夺位的事，历史上不断演出。尽管如此，作为科学，作为科学研 究，我们即使能够容忍这种狂妄，但也不能无视这种无知。因此在这里我们想 先简略地提一下夏宇对现代派诗的继承。夏宇是一个独创性很强的诗人，这一 一点我们充分肯定，但夏宇诗中许多东西都是继承前人的，从题材来说，夏宇 的爱情诗占她诗的总量的相当数量。而这一题材，中国人从诗经写到今，以表 现方法看，象徵，暗示，跳接等，是现代派的拿手戏；以结构来看，夏宇在许 多诗中也是追求结构的完整性的。比如上述分析过的几首爱情诗，以语词搭配 配技巧看，不管是同性词相谐和异性词的反差，前人都有丰富的经验奉世。这 些夏宇不可能也没有跳过。如果从文化，文字、语言等更大的范围来说，夏宇 仍然是传统大海中的一个泡沬。但是事物广义的渐进性和狭义的突变性我们都 应看到，不能因为夏宇使用前人创造的文化知识、文字形式、语言符号、表现 技巧等写诗，我们就连夏宇诗中独特的东西也看不见了，也不承认了，真的如 此，也就不是一个辩证唯物主义者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在这里研究夏字诗 中的後现代派表征。我们才承认夏宇是台湾後现代派的发难人。夏宇诗作中表 现出的後现代主义倾向是十分明显的。为了集中，我们重点谈谈夏宇诗作中的 反叛和解构，反叛主要表现在对传统诗法现有成规以及传统意识等方面的反 叛，夏宇的许多诗都有意摒除作品的完整意义和结构，留出一部份空档和空白 让读者去填补。如『造句』组诗，就是一组没有完整意义和结构的诗，而7首 诗，首首如此。这说明不是诗人疏忽，而是有意而为。比如『不得不』： 不得不 留下脚印 谦虚和善地 在他们 水泥未乾 的 心 诗中主人公「不得不／留下脚印」，但为什麽不得不留下脚印，是为了唤 起别人的记忆，还是过去有约，这脚印是实指还是象徵，都被省。「谦虚和善 地」与「在他们」之间还隐藏被省掉的东西，而且他们水泥未乾的心指的又是 什麽，因为前後的省略也成为未知数，再请看「就」： 就走了 丢下脏话： 「我爱你们。」 诗的主人公走之前发生过什麽事，被省略。而发生的那件事与丢下的脏话 有密切关系，它决定着脏话的定性。只有在流氓对女性骚扰过後，说一句「我 爱你们」才能构成脏话的性质。不然在正常的情况下，「我爱你们」不但不是 脏话，而且是很有情感的语言。再如：「以後……之前」： 醒来以後 刷牙之前的想法： 永远 我们听过的 最让人伤心的字眼 首先诗的标题就用「以後……之前」来标明诗的省略。醒来以後和刷牙之 前的短暂时间里，这对夫妻，或者是情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争吵，而且甚为激 烈，讲出了他们感情几乎不能够承受的越轨的话。诗人在此用了一个「永 远」，不仅表现过去时，而且表示未来时。就是这伤心的话，过去没有听过， 现行没有听过，未来也不可能再听别，但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主人公听到什麽 伤心的话，读者一概不知。夏宇还有两首诗『歹徒丙』和『社会版』仅有图像 而无文字，改变了自古以来，诗文并称的内涵。这种诗可能就是对传统诗法的 一种反叛，当然夏宇的反叛还不止於此。 解构，在後现代诗中表现在许多方面，有对现实中辉煌东西的否定，有对 诗作中正面主题思想的摒弃和排斥，她的『姜媛』一诗，颇有对神圣和辉煌的 解构之意，请看这首诗： 〈姜嫄〉 厥初生民 时维姜嫄 生民如何 克种克祀 以弗无子 （诗经.生民） 每逢下雨天 我就有一种感觉 想要交配 繁殖 子嗣 遍布 於世上 各随各的 方言 宗族 立国 像一头兽 在一个隐密的洞穴 每逢下面天 像一头兽 用人的方式 夏宇在这里解构了人的传统生活方式和目的，即交配、繁殖、子嗣、立国 等，而称之为像一头兽，用的是人的方式，夏宇这理从人之初就作了彻底的否 定，可谓反叛性强烈，在对诗之主题思想解构方面，她的谜语和游戏诗可以说 达到了高峰。她有一首『连连看』的诗： 信封 图钉 自由 磁铁 人行道 五楼 手电筒 鼓 方法 笑 铅字 □□ 着 无邪的 宝蓝 挖 夏宇这首所谓的诗，完全是一堆乱七八槽的字词的胡乱堆积，既无秩序， 也无音义，既无形式，也无内存，既无内涵，也无主题。如果这也是诗，真的 铅字盘倒在地上，就成了遍地诗人。如果是一个儿童打翻了铅字盘，那这儿童 就了大诗人了。如此聪明，且为後现代派诗之发难人的夏宇，不会不懂得这个 道理，他就是有意要达到一种目的。就是反叛，既反叛诗的形式，也反叛诗的 内容；既反叛诗的结构，也反叛诗的主题，因而恐怕夏宇也并不在乎人们承不 承认这是不是诗。只要承认这是一种反叛就够了，除了反叛和解构之外，後现 代派的其他特徵，如：拼贴组合、文不对题、後设语的运用、诗文相杂相间、 玩世不恭、调侃、图像，结构破碎、诗质紊乱、多元倾向，游戏人生等，在夏 宇的作品中一应俱全。应该说明的是後现代派的诸多特徵，并不是有什麽诗律 和诗法规定的，凡是後现代派诗人就必须样样特徵都有；凡後现代派诗作，必 须样样手法俱全。就像一架机器，少一个零件就组装不起来；就像一支歌曲少 几个音符就会变调。後现代派的诗人和诗作，既不是任命的，也不是自封的， 而是他写的诗中後现代派特徵的诗多了，就被人们称之为後现代诗人，有的作 品，後现代囚素多了就被人们招之为後现代诗作。因而一个後现代派诗人，不 一定所有的作品都是後现代派诗；一首後现代派的诗，也不一定所有的後现代 派手法都运用，这不是一种十分精确的计算，也正是如此之故，就为人们的评 论留下了可能的分歧，很可能甲说，夏宇是後现代派的末流，乙说，夏宇是後 现代派之首，也可能有人说夏宇的长诗《南瓜载我来的》是典范的後现代派之 作，也可能有人说这是现代派和後现代派之间的作品，这都无关褒贬，无关公 平不公牛，无关眼力和水平，纯粹是看问题的标准和角度问题，我想夏宇的诗 作，或许正像她《南瓜载我来的》中的一段诗： “「根据童话，」他说 「你不应该是一个如此 敏於辩驳的女子。」 涉水 我们正走过暴雨中的城市 城墙轰然 塌毁 「可是我已经 前所未有的温柔了。」 这种有序和无序，有常和无常，奇特的行动，奇特的心情，奇特的感觉， 或许就是夏宇，就是夏宇的诗，就是後现代派。本来对夏宇的诗，还应该多说 点什麽，但是 「不得不 留下脚印 谦虚和善地 在他们 水泥未乾 的 心」 -- Yomar August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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