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雷 这是骸纲骸 　　「几乎都是凌晨三点的时候，你会听到收音机的声音在各个频波间乱窜，所有灯光都 瞬间闪了一下，就像是有个不负责的点灯者跑了过去，如果这时下定决心走到窗边，就能 看见幽浮飞离地球的瞬间。」 　　狱寺将超自然杂志放下，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他说如果能亲眼看到这景象就太幸福了 。但外星人、幽浮什麽的，像我这麽平凡的家伙大概一辈子无缘见到吧。 　　「而且十代首领你知道吗？在美国还发生多起外星人绑架事件呢！」 　　果然还是别遇到那种东西比较好。 ※ 　　天花板破了一个洞。 　　泽田纲吉忍不住朝那一片黑暗伸出手，同时强风从窗户的缝隙冲了进来，发出类似尖 叫的声音，他被吓得缩回手，视线也从黑暗转移到因失焦而模糊的客厅景象，虽然没开灯 ，但是窗外路灯的光线让物体的轮廓都镶上了橘亮的框。 　　客厅？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是睡在沙发上的，一起身妈妈盖上的毛毯就跟着滑了下来，站起 来时差点踩到地上的电视游乐器，那是晚餐後和蓝波固定的娱乐。 　　他们应该都还在睡吧。泽田纲吉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开始收拾地上的玩具和……手榴 弹，这到底是蓝波的还是里包恩的他已经搞不清楚了。捡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惊醒的 原因，连忙抬头往上看。天花板完好无缺，原本该是黑洞的位置挂着小型吊灯，其他地方 也没有损坏的部份。他松了一口气。 　　真讨厌的梦，那个洞就好像会有什麽东西爬出来似的…… 　　他走到电视前，想把游戏主机的AV线和音源线拔掉，但就在他靠近电视时，某种奇异 的感觉在他的手臂皮肤上浮动，应该……是静电……他听见针一般的辐射刺进他耳里，有 闪电划破视网膜──那是深蓝色的闪电。 　　他转头定睛一看，电视萤幕根本什麽也没有，除了自己迷惑的神情。 　　差不多整理好了，也该回房去睡觉了，得小心点别吵醒里包恩。他伸了个懒腰就要走 上楼梯，猛地一个迟疑……要踏上第一阶的脚停在半空中。 　　是不是有什麽声音？ 　　细细碎碎的，像靴子踩在枯叶道上的声音，那个声音逐渐放大，释放出断断续续的旋 律，或是一些听不出意思的语句。泽田纲吉循着声音走到了窗边，但音讯仍是模糊不清， 也许是从窗外传来的，他吞了口口水，虽然有点害怕，但是只要盯着如同骑士守护着夜晚 的路灯，恐惧就会减少了一点。 　　他打开窗户。 　　整个世界瞬间在泽田纲吉面前开展。窗外的风景不是一楼的围墙和街道，而是摩天大 楼高度才能看到的城市缩影，模型般的车子、道路和建筑，路灯碎成数千万粒的光点洒在 任何有人类栖息的地方，至於他一直在寻找的声响不知不觉中已变换成覆盖城市的大雨。 　　然後泽田纲吉明白了，那根本不是雨声，而是一大片浓雾般的杂讯，笼罩在城市的上 空，难怪一颗星星也没有，只有弯月发着昏黄的光。在那无限延展的白噪音中，他听见了 自己的手机铃声。 　　是谁打来的？ 　　他慌乱的摸索着口袋，可是却什麽都找不到，他祈求什麽似的望向天空，只见弯月逐 渐被灰云遮盖，一点一点渐层成了带尘的紫色。泽田纲吉揉了揉眼睛，但月亮的变化仍持 续进行，紫色的月亮开始变形、震动。 　　欸？那该不会是…… 　　泽田纲吉朝天空伸出手，弯月就成了手机盈握在他的手中，就在他要按下通话键的时 候，一股引力把他扯向了空中── 　　「喂，请问你是──快放我下来！」泽田纲吉看着自己的家逐渐缩小，最後消失在纷 乱的城市之中，接着城市也开始缩小……这支手机要带他到哪里去？他瞄向耳边的手机… …咦？是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手背的部份贴在他的耳朵和脸颊上，现在已经不是他 抓着手机，而是那只手抓着他了。 　　泽田纲吉沿着手往上看，一对红宝石和蓝宝石嵌进了无星的夜空。 　　「晚安，要跟我一起散步吗？」六道骸微笑，此时泽田纲吉背後的城市完全没入黑暗 ，他发现自己正陷入巨大幻觉的怀抱之中。 ※ 　　「什麽嘛。」泽田纲吉叹了口气。 　　「意料之外的反应呢，这麽失望的话我就先回去……」六道骸松开一根手指。 　　「不、不要！」在这种高空摔下去可不是很痛就能解决了！泽田纲吉的求生意志让自 己的手臂自动圈住六道骸的胳膊。 　　「挺热情的嘛。」六道骸将可能会破坏形象的大笑吞回喉头。 　　「我只是以为……」泽田纲吉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六道骸却文风不动「可能是外星人 那类的东西。」 　　六道骸盯着泽田纲吉，嘴巴抿成一条线，全身不住颤抖。 　　「……你不用忍住，要笑就笑吧。」泽田纲吉发誓如果有带手套出来的话一定要把这 个男人冻结在空中然後用地球上投把他摔到地面。他的喷火龙就是用这招打败蓝波的水箭 龟的。 　　六道骸摇了摇头。 　　「我怎麽可能会嘲笑伟大的彭哥列首领呢。」但是夜空中爆出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原 本大雨般的杂讯也换成了欢乐的音乐，像是广播节目的开头曲。 　　『欢迎回到笨蛋一箩筐！』犬的声音。 　　『我们来看看今日的笨蛋票选结果──第三名，并盛中学的烤小鸟摊贩，第二名，收 藏家庭教师Reborn单行本收到第十九集的冰禽小姐。』千种的声音。 　　『第、第一名是……自以为遇到外星人的彭哥列十代首领。』库洛姆的声音，然後是 撼动世界的欢呼声。 　　「六道骸。」泽田纲吉前额燃起橘色的火焰，阴暗的眼神中有凛然之色。 　　「噢呀噢呀，生气了──」六道骸松开泽田纲吉的手，双手一拍就变出三叉戟，往更 高空飞去「有本事就来追我。」 　　泽田纲吉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戴上手套，他耸了耸肩「简直跟蓝波一样幼稚…… 」再度叹了口气。 　　「如果不追到你就逃不出去吧。」 　　双手喷出火焰，往六道骸希望他去的方向而去。 ※ 　　这世界有一定的规则。 　　通常来说，最了解规则的人最容易成为赢家，因为越理解代表越知道漏洞在何处，也 越明白哪些事是不可能，哪些是可能。 　　但是真正的赢家是那些订定规则的人，那些、该死的、订定规则的、混帐。 　　所以与其在现实世界去做一些不可能的事，倒不如自己创造一个世界，自己订定规则 ，自己破坏规则。 　　活在自己的幻境中，就不会受到伤害。六道骸在还很小的时候就学会这一点，而上帝 像是给予赞赏似的竟在不久後让他的「幻境」实现，他可以让一切美好，也能让一切陷入 绝对的苦痛。 　　他开始爱上在幻境中散步的滋味，就像王者在巡视他的领土。 　　这些土地都是他的，他有时会抓些人丢到幻境里，并不是想要分享，而是居高临下地 观察人类面对各式幻觉的反应，这真的相当有趣，他沉溺於这个实验好长一段时间。那些 时而恐惧时而狂喜的……情绪机器。 　　是什麽时候开始停摆的？ 　　六道骸突然不再向上飞升，愣愣的望着无止尽的虚空，他彷佛看到这片巨大的黑夜逐 渐缩小，缩小成一个小小的洞。 　　泽田纲吉紧追在後，而自己无处可躲了，真厉害啊，竟然把我逼到幻觉的尽头了。六 道骸不知道在洞口之後等待他的是什麽，但现在他只能做出选择── 　　正面迎战或逃跑。 　　「六道骸！」泽田纲吉喘着气，摆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出去吗？」六道骸心不在焉地耍弄着手上的三叉戟。 　　「我从没这样认为，况且……」泽田纲吉又向前走了几步，毫无迟疑的与六道骸四目 相对「从来就只有你逃不出自己的幻觉，不是吗？」 　　「泽田纲吉你真的惹我生气了──」六道骸的红色眼睛发出血光，脸部肌肉微微抽搐 ，但是却向後退了几步，背部刚好在洞口的位置。 　　「我们没有必要再战斗了，骸……」泽田纲吉的火焰倏然熄灭，轻轻握住六道骸的手 「你已经输给我过了，这样就足够了。」 　　六道骸几乎是立刻甩开泽田纲吉的手，转身钻入後方的洞口。 　　他还没有输，他要逃，一定要逃。 　　对於六道骸来说，世界上有两种人：明白规则的赢家，和不懂规则的输家。他是前者 ，而泽田纲吉铁定是後者，就是玩大富翁一定会破产的那种。 　　但是为什麽……为什麽不论在哪个世界，泽田纲吉都相信着不可能总有一天会化为可 能。这种愚蠢至极的……幻觉…… 　　『抓住他们！』 　　六道骸觉得自己的肺即将被撕裂，因为还拉着千种和犬，全身肌肉已被使用到了极限 ，变得麻木且钝重。手铐和脚镣把关节附近的皮都刮掉了，狱卒循着血迹一定很快就抓到 自己…… 　　但是还是要逃，要逃，即使不可能逃出去还是要逃。 　　『骸大人，这不可能的！』犬试图挣开骸的手。 　　『骸大人，请您自己一个人先走。』千种试图用毫无情绪的语句掩饰痛苦。 　　没有不可能…… 　　要逃，要逃，逃出这个鬼地方，这个该死的世界── 　　黑暗瞬间被刺眼的光芒取代，六道骸一个失重，从洞穴中跌了出来。 ※ 　　天花板破了一个洞。 　　泽田纲吉忍不住朝那一片黑暗伸出手，一股重量压住让他无法抬起右手。他甩了甩头 ，试图让自己清醒。 　　他人在客厅，窗外的路灯光芒让泽田纲吉能大概看出物体的轮廓。好重……他试图起 身坐直，却无法成功，妈妈是拿了多大的被子给自己盖啊……他摸着盖在身上的不明物体 ……摸起来挺舒服的……像是一片会呼吸起伏的温暖海域……咦？怎麽……好像怪怪的… … 　　是人！ 　　泽田纲吉的惊叫被手掌堵回口中。 　　「谬茂还……」泽田纲吉硬是把手拉下来「六道骸！」 　　但眼前的人没有反应，只是继续闭着眼赖在泽田纲吉身上，还用脸颊磨蹭了下泽田纲 吉身上画着鲔鱼图案的家居服。 　　「奇怪……这到底是……为什麽……不可能啊……」泽田纲吉陷入混乱之中，他不知 所措的瞪着前方。 　　六道骸的手又挥了过来，这次是遮住泽田纲吉的眼睛，把他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泽 田纲吉像条刚被捕到的鱼剧烈扭动。 　　「嘘……嘘……」六道骸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对，不可能，因为这一切都是幻觉…… 」 　　「都是幻觉……」像是说出正确的咒语，泽田纲吉安静下来了。 　　六道骸露出微笑，再度闭起眼，和怀中的泽田纲吉一起陷入安静且舒适的睡眠之中。 　　墙上时钟刚好走到凌晨三点零一分，窗外的路灯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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