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一如往常，曦走向精神科病房，准备开始一天的例行性巡房，却看到一个由 远而近的身影，是赵令诚。 「夏医师，真巧，终於遇到你了。」赵令诚走到她旁边说。 「你很闲是吗？有时间跑来这里。」曦没有停下脚步。 「不用看诊的时间，应该可以自己运用吧？你要去巡房吗？我陪你。」赵令 诚跟着曦一起走着。 「不用，我巡房时讨厌有人在旁边，尤其是不相干的人。」曦停在病房门口。 「别这麽见外嘛，有人一起比较不无聊，走吧，别耽误太久了。」赵令诚说 完，拉住曦的手腕要往病房里走。 「放手。」曦冷冷的说，一动也不动。 赵令诚有些尴尬的看着曦，他没料到曦居然固执的站在原地。 「雨曦，怎麽站在门口？」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医师从病房里走出来。 赵令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连忙放开曦的手腕。 「主任，」曦对主任点点头，然後瞄了赵令诚一眼，继续说：「正要去巡房 ，但被一些事情耽搁了。」 赵令诚尴尬的站在一旁。 「这是？」主任看着赵令诚，然後看到曦脸上厌恶的表情。 「主任您好，我是放射肿瘤科新来的赵令诚，请多指教。」赵令诚对主任伸 出手。 「新来的？你跑来这里做什麽？看来放射肿瘤科很轻松？」主任没有要跟他 握手的意思。 「呃……也不轻松啦，只是刚好有空……」赵令诚支支吾吾的说。 「有空跑这麽远？」主任挑眉问，赵令诚答不上话。 「雨曦，如果有人给你带来任何困扰，或骚扰，不用客气，一定要让我知道 ，我想我们医院对於有医生会在上班时间跑到别的科别去闲晃，这件事有必要好 好检讨。」主任说完，刻意看了赵令诚一眼。 「好，我会的，谢谢主任。」曦说。 「那我先走了。」主任说完，又看了赵令诚一眼之後才离开。 主任离开之後，曦无视赵令诚的存在，迳自走进病房。 想到主任说的话，还有赵令诚的表情，曦的心情不自觉好了起来。 「夏医师今天心情不错喔？」护理长看到曦出现在护理站前面。 「还不错，病人有什麽特别状况吗？」曦笑着问。 护理长大致上报告了一下状况，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夏医师，」当曦准备离开护理站时，另一个护士叫住她，「刚病房外那个 男医师……」 「苍蝇一只。」曦面无表情的说。 「啧啧，被主任遇到，算他活该倒楣。」护士摇着头说。 「好了，别八卦了。我去巡房了。」曦说完，在例行巡房的表单上签了名之 後，离开了护理站。 想到赵令诚被主任碰到，真是大快人心。曦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等曦巡房结束，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小猫，休息了吗？要一起吃饭吗？ 曦拿出手机，传了line给祺。 按下传送键之後，曦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原来，想跟祺分享生活的情 绪，超越了她以往自恃的理智。 祺：好，要约哪里？要吃什麽？你还好吗？ 约天台吧，随便吃，便当也可以。 没多久，她们俩在天台碰面了。 「还好吗？发生什麽事？」祺把便当和饮料递给曦，有些紧张的问，曦第一 次在医院找她吃饭。 「很好啊，怎麽这麽紧张？」曦看着祺问。 「你从来没有在医院找我吃饭，想说是不是发生什麽大事了。」祺老实说。 「这是，抱怨吗？」曦愣了愣，筷子停在半空中。 「没，没有……」祺不知该怎麽回答曦的问题。 「好了，别紧张，你有资格抱怨的。」曦笑着说，握了一下祺的手。 我有资格抱怨……吗？祺盯着被曦握过的手，还可以感觉到曦手心的温度。 「小猫在想什麽？吃饭都心不在焉。」曦说，放了一块茄子到祺的便当里。 「曦又挑食了。」祺看着茄子，皱眉。 「小猫又抱怨了……我吃就是了。」曦说完，挟了茄子放进嘴巴，捏着鼻子 努力「吞」了下去。 「好啦，不喜欢吃我帮你吃。」祺看着茄子带给曦这麽大的「痛苦」，不禁 心软的说。 「那都给你。」曦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的，迅速的把所有的茄子都挑到了祺碗里。 「那，你要多吃青菜。」祺也放了一堆菜回曦的碗里。 「不是茄子都好。」曦没有意见的乖乖收下。 段筱容，你是否曾经跟曦一起坐在这里？是不是也做了跟我同样的事？那时 的你，有多爱她呢？为什麽，最後却又放弃了呢？我绝对、绝对不会像你那样对 待曦。祺看着眼前因为「茄子」被自己拿走而开心的曦，她突然嫉妒起那个从未 谋面的女孩，那个曾经拥有曦的全部，却在最後选择放弃的女孩。 很久以前，你也曾经这样抱怨我挑食，但念我几句之後，还是默默的接受了 ……眼前的她，做了跟你一样的事……此刻，曦终於明白，为什麽自己不曾在医 院找祺，美其名是不想让人有话柄，但其实，是自己还固执的「守着」些什麽， 不敢去面对从未过去的「过去」，以为自己无法承受那样的痛……未料，时间在 她忙着逃避的时候，「尽责」的带走了那些痛，留下的记忆，就如同一段往事般 ，无奇。 「怎麽会突然找我吃饭？」祺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喔，对！差点忘了告诉你……」曦像是突然被提醒，把早上在病房门口遇 到赵令诚的事告诉祺。 「啧啧，他这样应该会安分了吧。」祺听完之後说。 「但愿……我只担心他又回去骚扰你。」曦看着祺，眼里又出现了占有慾。 曦自己有发现吗？她眼里的的占有慾。祺看着曦，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曦 这样的眼神。 「应该不会吧……这样我就真的可以骂他烂男人了。」祺笑着说。 「他本来就是烂男人了。如果他又去找你，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曦的 口气带着强势。 我怎麽了？怎麽会这样对小猫说话？这不是我该管的啊……但，我就是不想 要他靠近小猫。曦被自己说的话吓了一跳。 她更发现，自己甚至不曾对筱容这样说话。 「我知道了，如果他来烦我，我会告诉曦的，别担心。」祺说完，给了曦一 个微笑，要她安心。 「嗯。」曦点点头，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为什麽，跟小猫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越来越不受控制？这样对我们，真的 好吗？小猫能接受那个她不曾知道，或跟她想像完全不一样的我吗？曦开始担心 了起来，她没有料到，原来自己比想像中的还要害怕失去祺。 两人边聊天边愉快的把午餐吃完，祺准备回去上班。 「下午忙吗？」曦问。 「还好。」祺把垃圾装成一包。 「我来丢吧！」曦拿过祺手中的垃圾。 「谢谢，那我走罗！」祺握了一下曦的手，准备离开。 「小猫，」曦叫住祺，祺回头，「加油！」曦给了祺一个大大的笑容。 「知道了。」祺也回了一个笑了之後才离开。 我有多久，不曾因为一个人的笑容而感到开心？小猫……为什麽，我会因为 你的笑而开心？我在意你，到底是不是好事？会不会到最後，反而我害了你？曦 看着祺的背影，出现了复杂的情绪。 祺则带着愉快的心情继续下午的工作。 两人再见面，是下班後在曦的车上。 「下午好吗？」曦先开口问祺。 「嗯，还满顺的。」祺看着曦，笑容出现在她脸上。 「小猫，别动。」曦伸出双手，捧着祺的脸颊。 祺不明白曦的举动，睁着眼看曦。 在祺还没弄清楚曦的用意时，曦吻上了祺的唇。 祺没有料到曦会在车里吻她，惊吓的程度远大於开心。 「曦，你还好吗？」祺被曦一连串失常的举动吓了一跳。 「今天怎麽一直这麽问？」曦边说，边把车开离医院。 「就觉得……曦怪怪的。」祺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哪里怪？」曦反问。 「突然找我吃饭，然後还没离开医院就……」祺意识到，她们之间从来没有 讨论过这样的话题，一切都是用「做」的。吻就是吻了，谁也不会去问去说。 「嗯？吻你？」曦替祺说完。 祺脸红的点点头。 「有的时候，我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曦简单的解释。 「曦想做的事……是什麽呢？」祺问。 「就是，这样吧……」曦耸耸肩。 祺知道当曦对於说不出口的话，总会用这三个字代替「这样吧」。 那是曦说不出口的情感，太炽烈、太温暖，她还无法承受这样的温度。 「那，就这样吧，做你想做的。」祺懂，她握住曦放在排档杆上的手。 就做你想做的……真的吗？会不会，当我真的做了我想做的，我就失去你了 ？同样一句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会有不同的结果吗？曦不安。 但此刻，祺握着曦的坚定，让曦在慌乱中，找到了一丝的安定。 她们相视而笑，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之後，只要两人中午没有开会，几乎都会一起吃饭，刚开始祺还会担心有没 有人看到，或有人看到会说闲话，但她渐渐了解，当曦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任何 担忧、顾忌都不会影响曦的决定。 当祺提出自己的顾虑时，曦固执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有事我会帮你档」 的执着。 祺开始体会曦沈默却强烈的占有慾。但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享受着「属 於曦」的感觉。 一天，曦中午去开会，祺只好跟Emily一起吃饭。 「你最近跟学姐的关系大有进展喔？」Emily一坐下就问。 「什麽？」祺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们啊，不是只要学姐没事，都会一起吃中餐？」Emily又想八卦了 「喔，是啊，曦决定的。」祺点头。 「所以说嘛，你们的关系有大跃进了。」Emily兴奋的看着祺。 「你干嘛这麽兴奋？这样也可以有藉口不去理会赵令诚。」祺说。 「赵令诚？喔，那个之前天天送花到办公室来的医生喔？他最近倒是挺安分 的嘛。」 Emily想着已经好多天办公室没收到花了。 「曦没跟你说吗？之前赵令诚在她刚好要去巡房的时候跑去找她，然後在病 房门口刚好碰到你们主任的事。」祺看着Emily问。 「没有！你觉得这种事她会跟我说吗？拜托，怎麽可能。快跟我说发生什麽 事！」Emily眼睛发亮的看着祺。 祺把那天曦跟她说的事转述给Emily听。 「啧啧，难怪他默默就消失了……但这样他不会又去缠着你吗？」Emily听 完之後担心了起来。 「至少目前没有……曦应该也是不想他来烦我，所以乾脆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想他应该不敢再对曦有什麽举动。」祺咬着筷子说。 「这真是高招！不愧是学姐，真是一举两得。」Emily若有所思的说。 「什麽一举两得？」祺问。 「赶苍蝇兼看心爱的人啊。」Emily想都没想的说。 「什麽啊……」祺受不了的说，但脸红了。 「你明明就很开心，还想装。」Emily故意消遣祺。 「好啦好啦，随便你说啦！」祺知道说不过Emily。 「不过，看到你们这样我很开心。祺，你值得被她这样对待。」Emily突然 正色说。 「喔，嗯……」面对Emily的严肃祺反而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总之，加油啦！要好好抓住学姐。」Emily语重心长的说。 「好啦，我知道了。」祺好像只能这麽回。 「其他不重要的角色就别理他了，哼！怎麽会比学姐好嘛，那个男人。」 Emily一脸不屑的说。 「哈！是啊，男人……」祺开口。 「都不是好东西！」她们俩同时说。 然後一起大笑。 吃完饭後，她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战场」，祺发现偶尔跟Emily吃饭也挺不错。 跟Emily吃饭虽然常会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但总让祺想起她们一起在国外的 日子，那段没有曦，一个人努力的日子。 如果没有曦，现在的我，会怎麽样呢？我会回来吗？还是会留在美国？这些 问题时不时会出现在脑中。 「小猫，又在想什麽？」曦出现在祺眼前，吻了一下祺的唇。 刚洗好澡的曦，身上有着清爽的香味。 「曦，你有没有想过……」祺开口之後，却发现不知道该怎麽接下去。 「想过什麽？」曦坐在祺旁边问。 「嗯……没什麽。」祺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开始擦头发。 「明明就有，快说。」曦贴近祺的脸说。 「就是，就是……」祺依旧支支吾吾。 「小猫，我又不会吃了你，怎麽这麽害怕。」曦说完，像摸小猫一样揉揉了 祺的头，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转身回到电脑前，没有继续问。 「我只是在想，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怎麽样？会在哪里？……」祺在 曦身後用小声，但足以让曦听到的声音说。 曦转身，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祺。 祺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默默低下头，像个作错事的小孩。 「怎麽会想这些问题？」没想到曦静静的靠近，双手轻轻的覆上祺的脸，小 心翼翼的抬起，看着她的眼睛问。 「我也不知道……」祺垂下眼睛。 「那，有想到答案吗？」曦又问。 祺摇头。 「嗯……说不定，会比现在更好喔！」曦像是开玩笑，却又带着认真的说。 「才不会！」祺没有思考的立刻反驳。 曦只是笑笑，没有再多说多问，转身回到萤幕前。 「如果没有遇见曦，」祺坐到曦旁边，把头靠在曦肩膀上开始说：「我现在 一定会很孤单……一个人上班、下班，没事也不知道去哪里，冬天一个人窝在冷 冷的被窝，夏天也一个人窝在冷冷的冷气房……应该也不会出国玩，因为自己一 个人待在家或出去玩好像没有什麽差别……然後也可能每天面对像赵令诚那样烦 人的苍蝇，也不会有人帮我赶……」 曦看着祺，微微惊讶的眼神。 「遇见曦，是好幸福的事。」祺说了这一句，当作结尾。 曦轻抚着祺的脸颊，抿了抿嘴唇，像是有话要说，但到了嘴边却吞了回去， 最後，她吻了祺。 像在温室里的那个吻，轻柔、不带一丝侵略，确有着浓浓的依赖和，深沈的 眷恋。那些曦不曾用言语表达过的种种，在此刻的吻中，清楚、强烈的传达到了 祺的心里。但同时祺也感受到了，曦亟欲隐藏，却越来越明显的害怕，还有，不 安。 「曦，如果给你一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愿望，你会许什麽愿？」在曦的唇 离开祺之後，祺问。 「这又是什麽问题？」曦笑了出来。 「唉呀，就想一下嘛。」祺像个耍赖的孩子，拉着曦的手。 「嗯……我想想……」曦仰着头，闭着眼睛思考。 曦会说「就这样」吗？祺看着曦，心里猜着曦会说什麽。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一个愿望，」曦缓缓睁开眼睛，「那，就这样吧。」 「嗯，就这样吧。」祺笑了，换她吻住曦的唇。 这个吻，把两人带回了温暖的床上，赤裸、坦诚的。 遇见我，真的是幸福吗？曦看着身边熟睡的祺，祺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到底，什麽是幸福？幸福真的能被拥有，不失去吗？如果可以，让一切，就 这样吧。曦吻了祺的额头，把祺搂进怀里睡了。 -- 恒思榆 水瓶座B型 我行我素的不专业作家 用水瓶座的博爱关怀世界 B型人的多愁善感经历人生 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我 http://www.facebook.com/struggledog Instagram: struggledog 粉丝专页：http://www.facebook.com/struggledogpa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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