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节 　　『暑期合宿！』 　　 　　在第一学期的最後一天从老师手里得到通信簿（对於某些同学来说是痛心簿）之後， 梓身为高中生的第一个暑假正式开始了。 　　炎热的夏日里，可以睡得比较晚再起床，也没有什麽必须赶快预习或温习的功课，天 天都过得很轻松。 　　梓时常一边听着窗外传来的蝉鸣，一边在客厅的桌子旁写暑假作业，偶尔抬头看看侧 躺在沙发上午睡的唯，感觉异常悠闲。 　　唯不喜欢空调，所以两人基本上是只藉着冰棒和风扇驱逐暑意，不过若是忧应邀来中 野家跟梓一起写作业，还会增加刨冰、凉粉和爱玉冻等等选择。 　　本来梓也想过要约纯一起来的，可惜纯在暑假开始後就返回乡下去了，因为这样而没 有享用到由忧亲手所做的消暑圣品，梓几乎可以想像到这位好友边说着『你们太狡猾了』 边露出不满表情的画面。 　　就这样闲闲无事地渡过数个昼夜後，第四封信由国内快递送到了中野家。 　　 　　淡青色信纸里的叮咛内容跟过去几封是差不多的，而梓所在意的明信片风景，季节明 显已经转为夏季，让她对於自己的揣想更加笃定了一些。 　　这四张明信片不是商品而是手工制作的，取景地点都是在同一个看起来像是庭园的场 所，由这个线索，暂时可以推测她的母亲目前有可能定居在某个地方。 　　而信上内容不断重复，以梓对母亲的认知来说，若不是生活相当单纯就是极度不顺。 　　然而，前三封信上的不同寄件地址又是怎麽回事？ 　　不希望被找到吗？ 　　那麽，又为什麽要寄出藏有线索的明信片？ 　　梓思考着这些问题，不禁又想起之前跟唯提起明信片时，唯那感觉像是知道内情的回 避态度。 　　但也或许唯只是不知道该怎麽回话，只好转移话题而已。 　　无论如何，梓都不太想再跟唯提起这方面的话题，暂时就这麽不了了之了。 　　直到爸爸从国外打电话回来，梓才又在意了起来，并直接问他知不知道妈妈的现况。 　　 　　『你妈妈？我不太清楚她现在跑到哪边去玩摄影……怎麽了啊？』 　　「我收到了明信片……」 　　 　　梓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他，并在停顿後又补充了一句话。 　　 　　「学校放暑假了，我想找一天去看她。」 　　『唔，不过我现在也联络不上她啊。』 　　「嗯，我知道了……」 　　『对了，唯最近怎麽样？』 　　 　　从爸爸口中听到唯的名字，梓莫名地心慌了一下。 　　 　　「唯最近……」 　　 　　因为在爸爸面前叫唯『前辈』会有点怪怪的，梓省略了称谓，并尽量以若无其事的口 吻、替正趴在巧拼垫上睡午觉的唯交代了近况。 　　爸爸听完後，又突然说他已经在上司的命令下收假，并在那边的分公司开始工作。 　　梓愣了一下，一边消化资讯一边问他们什麽时候会回来，结果得到了不确定的答案， 说是至少要等小孩生下来後再看看情况。 　　 　　（小孩……） 　　 　　因为从来没向爸爸提起过这个话题，连小孩的性别都没有问过，梓差点忘记了将来可 能会有的弟弟或妹妹。 　　经过爸爸这麽一提，梓顿时感到胸口发闷。 　　并不单是像过去一样纯粹对大人们不伦恋的不谅解，还混有发现自己对唯的感情更加 禁忌时滋生出来的罪恶感。 　　 　　『我会抽空回国一趟看你们的。』 　　「……嗯。」 　　 　　在得到不可信的承诺并挂掉电话之後，梓转头看着睡得很熟的唯。 　　注意到唯T恤底下的肚皮露了出来，她随手脱掉出门买冰时为了遮阳而穿的薄外套， 轻轻披在唯的身上。 　　随後，她安静地凝视着唯那看起来正处於美梦中的睡脸，突然浮现一个大胆的念头。 　　 　　跪坐在唯的旁边，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地伸近唯的脸颊。 　　用指腹轻轻碰触了一下唯微微抿起的柔软双唇，再慢慢地收回手。 　　心跳咚咚加速。 　　她转动右手腕，将刚才被唯吻过的指腹展示在眼前。 　　出神地盯了半响，这才想起唯之前亲吻的并不是指腹，又察觉到想重现当时心情的念 头未免也太过於诡异，不禁弯起了唇角。 　　宛如受到神秘力量的牵引，当嘴唇将带有无奈意味的浅笑却下之後，竟不由自主地朝 着被唯吻过的指腹凑了上去── 　　间接，KISS。 　　 　　「！」 　　梓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什麽，连忙起身去浴室洗脸，让迷乱的思绪恢复 清晰。 　　幸亏唯前辈睡熟了就不容易吵醒，她不禁如此庆幸。 　　 　　梓暂时不需要担心跟唯独处时会心神不宁，因为这段小插曲发生的隔天正是轻音部的 暑期合宿。 　　一大早，除了得在学校轮班而缺席的顾问山中佐和子，轻音部的全员在车站到齐了。 　　梓频频注意车站大厅里电子看板显示的列车时刻表，直到唯发觉她的举动并告诉她琴 吹家会开车来接，她这才明白为什麽前辈们一直站在车站外聊天。 　　说是开车来接，梓原以为来的会是普通家用车，结果来的居然是一台小型巴士。 　　梓在惊讶之余留意了一下，前辈们看到小型巴士似乎并不吃惊，之後才听说，原来她 们去年就已经被吓到过一次了。 　　 　　路上，大家一起分享零食吃，其他人带来的零食都很正常，只有紬带的是蛋糕。 　　 　　（不愧是紬前辈……） 　　 　　历经过去诸事的洗礼，梓渐渐认为如果是紬前辈的话也没什麽好惊讶的。 　　她接过蛋糕并道谢之後，发觉坐在身旁的唯遇到甜点的反应太过安静了。 　　转头一看，唯很虚弱的将脑袋靠在车窗边，一脸快要挂掉的表情。 　　 　　「梓……喵……」 　　 　　虽然事先吞过药，唯还是晕车了，连说话声音听起来都感觉快断气了。 　　遇到这种情况，梓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找了酸梅给唯吃，唯虚弱地笑着道谢，看起 来也没有比较好。 　　 　　「唯队员，这次又晕了吗？」 　　「小唯，振作点！」 　　「怎麽办？」 　　「唔，这种时候就睡觉吧？」 　　「对喔！唯！快睡吧！」 　　「嗯，睡过去就行了！」 　　 　　在其他人的建议下，唯勉为其难地闭上了眼睛。 　　梓一脸想对她说什麽的表情，很犹豫的在旁边看着她， 　　唯在短时间内不断挪动脑袋的位置，好像找不到一个靠起来舒服的地方，在她挪了第 五次之後，梓突然小声地开了口。 　　 　　「唯前辈，我……」梓考虑着要说肩膀还是腿，最後想还是让唯来决定就好。「借你 躺。」 　　 　　话音刚落，唯倏地睁开眼睛看她，但却没有说话，像是在确认刚才是不是幻听。 　　於是，梓低声重覆了一遍。 　　 　　「梓喵……」唯那冒着冷汗的脸上立即展露出笑容，「谢谢你。」在声音里挤出最後 一丝活力後，她浑身发软的将脑袋枕到了梓的肩头上。 　　由於想尽量保持静止不动、给唯一个安稳的睡眠环境，梓的身体稍微有点紧绷，呼吸 也很压抑。 　　直到片刻後，确认唯已经睡着，她才放松地吐了一口气。 　　 　　小型巴士继续在烈日之下追逐着海风向前疾行，绕过一大片历经风雨切割的嶙峋山壁 ，终於抵达了合宿地点──座落在私人海滩边的琴吹家别墅。 　　…… 　　「海！」 　　「大海啊───！！」 　　 　　穿着泳装的律以及唯，同时对着闪烁波光的蔚蓝大海张开双臂，奔过被晒得发烫的白 色细砂，兴奋地飞扑进冰凉的海水之中…… 　　本来，轻音部一行人都预期应该是要出现这样的场景。 　　然而，在快速享用完午饭、准备换穿上泳装时，天空突然降下了大雨。 　　在全球暖化的影响下，气候变化多端，暑假刚开始的前几天，就发生过这种七月的脑 袋突然被六月的尾巴给缠住的情形。 　　虽然大家都觉得很遗憾，不过『到海边玩』的行程宣告泡汤也是没有办法的。 　　 　　「看样子雨暂时还停不了吧。」澪望着窗边说。 　　「真对不起，我没有先打听好这个地区最近的天气状况……」 　　「不不，这完全不是你的错啦。」 　　 　　对着自责的紬，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後听见旁边传来唯的声音。 　　 　　「大家，明天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哦！」 　　 　　律转头一看，坐在斜右方两人座沙发上的唯，脑袋凑在正在使用笔记型电脑的梓旁边 ，看着萤幕向大家报告天气预报资讯。 　　原来那两人开电脑是想要去气象厅网站查这个啊？为什麽不用手机查就好？ 　　律边想边将视线无意识地停留在唯充满自信的笑容上头，想到去年她下车後倒在沙发 上休息了很久的往事，忍不住开口说。 　　 　　「唯队员，你恢复得可真快啊？」 　　「哎嘿嘿。」 　　 　　唯坚定的表情一下子软化为傻笑，伸手抱住了旁边的梓。 　　 　　「都是多亏了梓喵哦～」 　　「！」 　　 　　梓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放在腿上的笔记型电脑差点滑落下去。 　　幸好被梓及时伸手扶住了，身为目击者的律同时跟她松了一口气。 　　 　　「……唯前辈，请你不要突然抱过来。」 　　 　　即使被唯抱住并挤到沙发边缘，被迫保持歪斜的姿势，梓的发言仍然极为镇定。 　　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的唯，不断用脸颊蹭着梓。 　　 　　「我最喜欢梓喵了～～」 　　「请你放开我，这样子没办法用电脑啦……」 　　 　　当律看清楚梓的脸时，才发现她的反应并不像声音里听起来的那麽冷淡。 　　微微泛红的双颊，略带无奈的眼神，摆出一副拿唯没有办法只好顺从她的表情，脸上 也没有笑容。 　　但是，感觉得出来，梓很开心。 　　律撑着脑袋观察完之後，忍不住对旁边的紬跟澪有感而发。 　　 　　「原来梓是傲娇啊？」 　　「哈？」 　　「哎呀哎呀～」 　　「呃、紬，怎麽又露出那种奇怪的笑容了……」 　　「对了，紬。」澪突然想起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我们晚上要睡在哪里？」 　　「晚上……」似乎在做白日梦的紬听到问题，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微笑答道。「二楼 有几个房间，大家可以挑自己喜欢的睡哦。」 　　「咦？这次不打地铺一起睡了吗？」 　　「嗯，因为听说这边入夜後会很冷，睡床上比较好。房间大多都是双人房，床很大的 哦。」 　　「太好了，一人一间吧！」 　　「没问题哦。」 　　「不，这样的话，还是分配两个人一间比较好吧……」 　　「澪你只是不敢一个人睡吧？」 　　「谁说的！我只是觉得晚上两个人一起睡比较不冷、而且发生什麽事可以相互有个照 应而已！」 　　「小澪说的也有道理呢，那还是两个人一间好了。」 　　「等一下啊！紬！为什麽突然改变立场了？」 　　「唔呼呼～」 　　「哇，又进入自己的世界了……」 　　「唯、小梓，过来一起分配房间吧──」 　　「澪！不要趁乱发号司令啊！」 　　 　　…… 　　 　　 　　梓将行李摆放在床头柜旁边的地毯上，转身看着正蹲在小冰箱门前查看内容物的人。 　　五分钟前，她在大厅里听到澪说要分配两个人一间房时，不加思索地朝唯的方向投去 一眼。 　　那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想到竟然会那麽有默契的撞上唯带有笑意的视线。 　　当下她心惊了一下，马上硬生生将目光挪往旁边的紬脸上，随後就听见唯从容不迫地 提出了让她心情复杂到现在的要求。 　　 　　『我要跟梓喵同一个房间～！』 　　 　　那一刻，紬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无比的微笑。 　　梓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她为什麽会比自己还要高兴。 　　 　　「梓喵梓喵～这里有冰块和鸡尾酒哦！」 　　 　　听着唯那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声调，梓慢慢走近她的身边，伸手接过她从冰箱里拿出 的罐装饮料。 　　转到正面一看，狭长片假名『鸡尾酒』文字的周围绘有色彩缤纷的浪花，光看就让人 头晕目眩，右下角印着标明酒精浓度的数字百分比。 　　 　　「唯前辈，你应该不是……」 　　 　　话还没有问完，梓看见唯突然将冰块的袋子贴上脸颊，接着如她所料地一边苦笑着说 『呜、好冰』一边将它放回冰箱。 　　明明这个孩子气的举动没什麽大不了的，梓却不自主地望着她发起愣来。 　　自从不久前察觉到那份被隐匿起来的心情，梓就不断在思考为什麽会对唯有那样的想 法。 　　知道原因的话，或许就可以对症下药。 　　然而，在寻找解决方法的过程中，她发觉自己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病徵。 　　『唯前辈心跳加速症』只是一个前兆而已，後续还会有更多更多难以处理的症状。 　　比如说，当下，她只不过是看到唯用脸颊测试了一下冰块的温度而已，就必须紧抿住 嘴唇，再用手心捂住，才不会不小心…… 　　让声音牵动满溢於内心里的『唯前辈好可爱』流泄而出。 　　 　　「梓喵？不舒服吗？」 　　 　　唯转头注意到梓皱起眉头并捂住嘴巴的动作，立即出声关心。 　　 　　「……不是的。」 　　 　　梓说完打算将左手里的鸡尾酒递回给她，注意到冰箱门没关，於是自己弯腰将罐子放 了回去。 　　关上冰箱门之前，她顿了一下，对着身後稍微退开冰箱旁的唯说。 　　 　　「只是在想，如果唯前辈想要喝酒的话，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咦？我没有打算喝哦！」 　　「真的吗？」 　　「嗯！」 　　 　　急欲澄清的语气，让梓在稍稍得到一点安慰的同时，也浮现了少许的自我厌恶。 　　此时，唯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脸颊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她的背部。 　　 　　「梓喵，我……」 　　「好冰。」 　　「啊、抱歉。」 　　 　　闻言，唯以为梓不舒服而立刻松开了手，两手却分别被梓捉了回来，包裹在她合起的 小小掌心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有听见未完成告白的梓，无语的替唯将手掌上残存的凉意尽数揉去。 　　等待期间，四周静寂无声，唯伏贴在梓的身後，清楚地听见了扑通扑通跳得很快的心 跳声。 　　她觉得那个节奏很可爱，稍稍挪动脑袋，将正在微笑的柔软唇瓣印上忠实传递声音的 背部，轻轻地亲了一下。 　　 　　「呀！」 　　 　　穿着质料很好极为透气的短袖衬衫的梓，立刻感觉到她嘴唇的碰触而吓得挺直了背部 。 　　 　　「唯前辈，请你不要乱亲人家……！」 　　 　　被梓猛然甩脱的怀抱里，留下了强烈的寂寞感。 　　唯望着她紧紧皱起的眉头，虽然知道她并不是不高兴，却还是感到有些难过。 　　为什麽每次只要稍微亲密一点，就会被梓避开呢？ 　　 　　「我们差不多也该下去集合了吧？」 　　 　　没有等唯开口回应，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在她准备踏出房门口时，唯突然开口喊住她。 　　 　　「梓喵！」 　　 　　若是意志够坚定，梓就不会停下脚步，然而在面对唯时她正好是相反的情况。 　　梓一边提醒自己要冷静用事一边转过头，努力以平淡的眼光看着唯。 　　 　　「是，请问有什麽……」 　　 　　话还没有说完，唯那坚决无比的声音就── 　　 　　「我喜欢你！」 　　 　　轻而易举地使她心旌动摇起来。 　　…… 　　傍晚的时候，雨总算停了。 　　由於昼长夜短的关系，即使已经临近晚饭时间，外头还是相当明亮，仰首可以望见清 爽明朗的天空。 　　为了购买食材而前往附近超市的梓与澪，各自提着袋子在回程的小路里并肩而行。 　　微凉的空气里带有淡淡的咸味，不过或许因为所在位置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也或许 因为新月的引力极为微弱，听不见潮汐起落，除了两人轻微的足音以外，四周几乎是寂静 无声，只有远方偶尔会响起车轮倾轧过柏油路的声音，提醒不自觉恍神的人返回现实。 　　 　　「梓。」 　　「……是？」 　　 　　澪忽然打破沉默，让原本正在想事情的梓将注意力移转到旁边的她身上。 　　望着表情看起来冷静沉着，但眼神却有些恍惚的後辈，澪苦笑着打消本意，改问起另 一个问题。 　　 　　「你的脚伤，已经都好了吗？」 　　「是，多亏了唯前辈的照顾。」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嗯。」 　　 　　对话一下子就在梓的简答之中结束了。 　　两人又无语的走了一小段路，澪想起不久前在别墅的全新练团室里练习时的事，再度 开口。 　　 　　「对了，今天表现得很完美喔。」 　　「是？」 　　「练习『Pure Pure Heart』的时候。」 　　「『Pure Pure Heart』的话……之前练习了很多个晚上。不过，没想到不是主唱， 只是负责合声部份呢，明明练习得比以前还要卖力的。」 　　「合声？啊，是在说唯吗……」 　　 　　澪不知对什麽事感到有趣而噗嗤地笑了出来。 　　 　　「跟律和紬说的一样，你真的很喜欢唯呢。」 　　「哎？」梓很吃惊的转过头。「前辈们私底下都在讨论什麽？才没有那种事呢！」 　　「可是，不管跟你聊什麽都会转到唯的身上。」 　　「那是因为我跟唯前辈同住，又同样都是吉他手，生活经验当然会重叠在一起。」 　　「是吗？」 　　「是的！」 　　 　　谈话期间两人走近了别墅，远远可以看见留下来的律、紬和唯已经准备好了烤肉用具 。 　　澪看了一眼刚才坚决否认到几乎要鼓起脸颊来的後辈，表情里还没有褪去的倔强，让 澪觉得後辈的个性很可爱而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梓稍微吓了一跳。澪平常是轻音部里最少跟着瞎起哄的人，更确切地说是因为同为受 害者，从来没有像这样突然碰她的行为。 　　 　　（被其他前辈们影响了吗……？） 　　 　　梓心不在焉地思考着原因，将视线转回前方，跟海滩椅上懒洋洋歪着脑袋的唯对上视 线。 　　那个好像是等得很无聊的姿势让她加快脚步，迎上了唯的笑容和起身。 　　 　　「梓喵、小澪，欢迎回来～」 　　「喔！终於回来了吗！？」 　　「辛苦了哦。」 　　 　　梓一边将袋子放在长桌上，一边听着前辈们讨论如何处理食材，看了看唯抬起来打招 呼的手，忽然从短裤口袋里拿出手帕，凑近过去。 　　 　　「唯前辈。」 　　「什麽？」 　　「手指上沾到什麽了。」 　　「哎？啊，真的耶。」 　　「刚才是由唯前辈摆木炭吗？」 　　「唔嗯！」 　　 　　完全没有发现的唯乖乖站着让梓帮忙擦手，两人相触的手指不由得让她想起了下午告 白的情景。 　　当时梓只是冷淡地说了句『嗯，我知道了』就转身走开了，似乎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 　　毕竟在分配房间前才说过『最喜欢』这样的话，相较之下，『喜欢』不够力也是没有 办法的。 　　而且唯并没有想过要让两人的关系有什麽进展，只是当下希望留住梓才顺势脱口而出 。 　　虽然是真心话，但并没有特别的用意…… 　　至少她自己没有发现。 　　 　　「好了。」 　　 　　在说完之後又隔了几秒，梓才放开唯的手，转身匆匆地小跑起来去帮忙处理食材。 　　唯浅笑着留在原地用视线描绘着她的身形轮廓，将手直直伸向不知何时已挂上夜幕的 天空，微微仰头注视着手背。 　　指缝间的银河，为被梓仔细擦拭过的手指边缘缀上了一层淡淡的星光。 二十节　　『心意』 　　晚饭後，律说要到附近树林进行试胆大会。 　　在三票赞成、一票强力反对、一票都可以的情况之下，一行人开始抽签。 　　结果是由紬和唯一队，澪和梓一队，而提议的律则在说明完路线後就先一步出发了。 　　虽然分成两队，由澪和梓先出发，紬和唯後出发，不过由於澪走得异常之慢的关系， 两队在进入林间小道没多久就相遇了。 　　「小澪！」「梓喵～！」 　　在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下突然被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又被大声呼喊名字，澪就像被抽 走了魂魄一样浑身苍白。 　　被她紧紧抓到手发痛的梓则是无奈的回过头，望着小跑过来的紬和唯，打了一声招呼 。 　　轻音部里同样被归为理性思维派的两个人，在需要胆量的情况下反而是作为後辈的梓 显得较为镇定冷静。 　　不知道是因为她正经八百的个性本来就比较不害怕鬼神，或者是平常在轻音部被大家 的捉弄吓习惯了的关系。 　　「前辈？澪前辈？」 　　梓弯下腰，尽量放柔声音唤了几声，但澪完全没有反应，持续着僵硬的姿势呆坐在原 地。 　　她只好用没被握住的那只左手去拍澪的肩膀，试图让澪回过神来。 　　「澪前……」 　　「小澪！」 　　「……哎？」 　　介入梓和澪之间的是唯，不仅是声音，手掌也摆放在她们紧紧相握的手上。 　　透过竖立在地上朝天空直照的手电筒的光线，梓看见唯难得露出了一脸认真严肃的表 情，看着澪坚定地说。 　　「藤壶少年。」 　　「哇啊啊啊啊啊──！！！」 　　梓完全来不及看个清楚，只感觉到被紧紧抓住的左手突然解除了桎梏，来自於澪前辈 的惨叫声就急速地远去了。 　　她一边疑惑的揉着因为血液重新流通而稍微有点麻麻的手掌，一边望着紬前辈提着手 电筒去追澪前辈，背光的身影和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彼方的黑暗之中。 　　「梓喵。」 　　回过头是在微弱星光下看不太清楚的唯的轮廓、伸出来的手，还有那无论何时都直接 穿透她内心的甘甜嗓音。 　　跟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声音，在发拗音的时候听起来就好像在撒娇一样，让她心头发 热。 　　其实今天练习的时候，梓弹吉他弹得很不专心，三不五时浮现「要是『Pure Pure Heart』是由唯前辈来唱的就好了」的任性想法。 　　甚至还希望歌曲能快点进行到唯前辈所和声的部份。 　　只是因为想要聆赏更多来自於唯前辈的歌声。 　　但是，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并不是出於自歌迷对主唱的期望，而是中野梓对於平泽唯 这个人本身的…… 　　本身的，什麽呢？ 　　罪恶的问号，以看似温柔的弧度，将她心知肚明的答案强硬地踩踏蹂躏为粉末。 　　连对着自己也不能说出口，否则将会深植於内心无法拔除。 　　「梓喵？」 　　得不到回应的唯，疑惑地叫唤一声後，不经同意地凑近前将她的双手包握在手心里。 　　接着就像今天下午在房间里梓对她做的一样，轻轻抚揉着她的手掌。 　　「还会痛吗？」 　　「哎？」 　　唯关心的问话让梓有些诧异，其实她已经差不多忘记手痛这回事了。 　　「刚才，小澪握你的手握得很紧吧？」 　　「啊，还好……」 　　因为早就对澪前辈的胆量有事先的认识，梓并不觉得手被抓痛有什麽大不了的，再说 也不过是皮肉痛罢了。 　　但唯却好像认为她很了不起似的，突然伸手抚摸她的脑袋。 　　「乖孩子乖孩子～」唯边说还边高兴地笑了起来。 　　「唔，请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梓边无力地要求，边让唯拉着她站了起来。 　　就某方面来说很迟钝的她，并没有发现唯刚才所抚摸的地方，正是在晚饭前澪所碰触 的位置。 　　因为突发事件而莫名奇妙交换了队友的唯梓探险小队，继续进行着无人树林中的试胆 大会。 　　本来梓希望避免跟唯手牵手的情形而跟她隔了一段距离，唯却主动凑过来边说『可以 牵手吗？』边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牵了起来。 　　而且还跟以前轻轻握住的牵法不同，是最为亲密的十指交扣，像在说『不让你逃跑哦 ！』似地，两人的肩膀和手臂在路程中时不时会碰在一起。 　　6公分的身高差，在此完全无法发挥功用。 　　有如恋人一般。 　　不经思考的诚实感想浮现当下，梓觉得像在玩自由落体时游乐器材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一样，胸口有种难以言喻的搔痒感。 　　而背部也传来了奇怪的滑腻感，就像是被谁抚摸了一样。 　　梓下意识地转头看唯。 　　但是，唯的一只手跟自己牵在一起，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在照前方的道路，那麽…… 　　背‧後‧是‧谁‧的‧手？ 　　她一瞬间冒出了惊吓的冷汗，随即咬住嘴唇避免发出声音，并贴过去抱紧了唯的手臂 。 　　「？」 　　唯疑惑地转头，注意到梓紧张的神情而放慢了脚步。 　　「梓喵，你怎……」 　　「请走快一点！」 　　手电筒灯光斜斜地打在旁边的树丛里，而前方一片昏暗，但梓等不及让唯照亮前方， 抱着她的手臂就继续往前走。 　　背後有一阵没一阵的抚摸，让她宛如被浸入冰河中凉透了心。 　　「啊，小……」 　　在尚未完成的警示声之中，梓踩到了被午後大雨强行拍落的树枝，脚下一滑，被人熟 练地从背後抱进怀里稳住身子，接着才听见後续话语在耳边吐出。 　　「……心。」 　　梓瞥着被扔到地上的手电筒心想，最近好像很倒楣，跟生病、跌倒或是受伤都很有缘 份，也许要去求个平安符比较好…… 　　在藉由思考上面这些事情、成功地说服自己别在意唯不小心抱住她胸部的双手之前， 她感觉到耳壳被明显是唇瓣的温软触感轻轻碰了一下。 　　梓震惊的微微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突然又发现唯很乖的将手往下挪到她的腰部， 但叛逆地收紧了力道。 　　今天的亲密接触实在太多了，再这样下去实在没把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情。 　　「前辈，请你放开我。」 　　不知道要求过几次，不过前辈肯定是不会听从的，梓这麽想，却意外地感觉到唯松开 了手。 　　紧接着就被按住肩膀并强迫转过了身，面对着在微弱光线之下看不清楚表情的唯。 　　「──梓喵，你讨厌我吗？」 　　跟平常一样听起来很安稳的声音，光是藉由这一点，梓就能推测出唯现在在勉强自己 。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唯曾经因为误以为被梓讨厌的事而掉过几次眼泪，现在的镇定也 只是装出来的而已。 　　「为什麽这麽问？」 　　即使两人没有对上眼睛，梓还是别开了头，故作冷静的声音里搀有不知所措的情绪。 　　「我应该说过，我并不讨厌前辈你……」 　　「可是，每次我一靠近就马上躲开，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吧？」 　　内心被唯语带哽咽的询问刺痛的梓，猛地将脸转了回来。 　　「我才不是不喜欢！」 　　涨到发痛的情感不小心外泄了一点之後，梓马上恢复理智。 　　「……前辈你才是，如果那麽喜欢跟人肌肤接触，可以去抱其他前辈，不需要每次都 来抱我吧？」 　　听到梓的话，唯这才发现自己被深深误会了，立刻出声辩驳。「我只想抱梓喵你而已 哦！」 　　「…………明明就抱过其他人。」梓小声地揭露真相。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不抱其他人没关系，可是我不能不抱梓喵！」 　　「哈？」 　　「无法补充梓喵成份的话，我会死掉的哦！」唯理直气壮地说。 　　「不不不，虽然不知道那是什麽成份，不过我想并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梓想着『 果然又是在说笑』而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哦！」 　　「又来了？」 　　梓的话中听来又没有当真的意思，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是想跟你亲亲的那种喜欢！！」 　　那种喜欢──种喜欢──喜欢──欢………… 　　让人难以招架的强力告白，在风声识相地消失了的宁静树林之间扩散开来。 　　「…………」 　　梓睁大眼睛，羞红了脸。 　　那种喜欢？哪种喜欢？想要亲亲？那是怎样的喜欢？ 　　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 　　勇气随着回声消失殆尽的唯，也跟着红着脸陷入了沉默。 　　但是，仍然搭在梓肩上的手所感受到的温度和触感，让她很快地找回了勇气。 　　「梓喵。」 　　不自觉地将声音放柔，以不会伤害到她的方式，将绵延不绝的轻唤淌进她柔软的心田 里。 　　悄悄地，缓缓地，为了不要吓到梓、为了让梓可以躲开，尽可能放慢速度，将双手移 向她的脸颊。 　　顺利地捧住了稍微发烫的小巧可爱的脸蛋後，唯将脸凑过去，并且── 　　「我喜欢你……」 　　有些紧张地、再次吐露出期望得到回应的心意。 　　…… 　　手里晃着吊有蒟蒻的树枝，律默默地走在唯和梓身後稍远的地方，留意不让两人发现 她的存在。 　　她没听清楚唯刚才对梓低声说了些什麽，不过在更早之前的那句告白，可是一字不漏 的听得一清二楚。 　　有点惊世骇俗，但因为跟紬和澪私下讨论时也想过这种可能性，再加上她不喜欢干涉 别人的私事，很快就觉得没什麽大不了了。 　　光是考虑自己的事就已经够耗脑细胞了，要学电视剧里的亲友们惊声尖叫不可以或是 强力阻止什麽的，也实在太麻烦了一点。 　　（可是，真的没问题吗？） 　　毕竟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主角又是自己的朋友，不管怎麽不想干涉，还是会忍不 住去想。 　　当然，想归想，律也懒得在无谓的问题上面打转，很快就将其抛诸脑後。 　　（嘛，顺其自然吧。） 　　若真的是两厢情愿，外力再怎麽介入也是於事无补。 　　要是发生什麽难以解决的困难，身为朋友的人── 　　也只有两肋插刀、尽力协助的份罗。 　　…… 　　漫长的一天。 　　当浸泡在温泉里，将身体堆积的疲惫全部舒展开来时，梓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环顾装潢得很精致的个人浴室，将下巴沉入水里偷偷地笑着，细小的气泡从水面下浮 了上来，发出轻微的波声。 　　紬前辈很愧疚地说今年没借到有大浴池的别墅，知道这件事後，梓不由得认为自己偶 尔也是很幸运的。 　　因为，不想让唯前辈看见自己的裸姿。 　　这一副无论怎麽看都像小孩子的身体，穿着泳衣还好，要完全曝露在唯前辈的视线之 下就超越她的忍耐限度了。 　　『梓喵，我喜欢你……』 　　只要一想到就会忍不住扬起唇角。 　　跟时常傻笑着的唯前辈不同，她平时是不怎麽笑的。 　　要在大家面前努力保持住严肃的表情，避免被前辈们问起发生了什麽事，实在是很费 功夫。 　　幸好试胆大会之後就没有什麽团体活动，在确认明天的行程并互道晚安後，就各自回 房间洗澡了。 　　（当时在我背後的到底是什麽呢？） 　　因为太害怕而完全不敢回头看，只想要快点离开树林。 　　没想到居然会误打误撞被唯前辈告白，说起来，那个本体不明的东西还是推手呢。 　　不过── 　　（光是今天，唯前辈就告白了好多次……） 　　第一次是用笔记型电脑的时候。 　　第二次是分配好房间的时候。 　　第三次是试胆大会的时候。 　　一直到刚才走回别墅的路上，也缠着她的手臂不断乱蹭告白。 　　好像永远都说不够的喜欢，将梓的思绪空隙填塞得满满的。 　　但是，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连在唯前辈将脸凑近倾诉心意的当下，都只能睁大眼睛望着她。 　　然後被她以很慢很慢的动作，轻轻地吻上了脸颊。 　　不是嘴唇，让不自觉紧闭上眼睛的梓，感受到了她确实想要好好珍惜自己的温柔心意 。 　　过去的挣扎，都好像恶梦一样。 　　原来所谓的罪恶感，也只是胆怯的一种伪装。 　　她跟唯前辈的事情，又跟上一代有什麽关系？ 　　直到不用担心会受伤，才有办法稍微坦率地面对自己。 　　「唯前辈…………」 　　梓压低声音，在除了自己以外谁也听不见的地方── 　　「我也，喜欢你。」 　　偷偷地回应着唯的告白。 　　…… 　　唯坐在床边，注视着浴室的米白色门板。 　　等待梓出来的那一刻，要用笑容来迎接她。 　　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算是恋人了吗？ 　　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梓并没有给出答案。 　　飘忽不定，惴惴不安，只是一小丝否定的可能性，就让她在看不见梓的时候难以静下 心来。 　　唯看了一眼床边的电子钟，确定房门有关好後，起身去拿跟梓的红色吉他一起摆在墙 边的吉太。 　　听小紬说过别墅经过全新装潢，每一个房间都加装了隔音墙，所以即使晚上练习吉他 也不会吵到隔壁的人。 　　而正在浴室里洗澡的梓，是绝对不会介意她自动自发练习吉他的。 　　拿着吉太坐回到床边，停顿了一下，唯伸出右手，慢慢地拨起弦来。 　　『毛笔与圆珠笔』，让她察觉到自己感情的一首歌。 　　想着梓，即兴地将它弹成慢速的抒情曲，热情激昂的急湍转变为细水长流的小溪，温 柔地向前流动。 　　好像是很适合配着洋羹和麦茶一起享用的曲子？ 　　她忍不住这麽想，见到梓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便停止了弹奏。 　　「唯前辈，刚才那是你改编的『毛笔与圆珠笔』吗？」 　　「不，只是随便弹的。」 　　唯不好意思地笑着摸摸後脑勺，将吉太摆放到墙边，随後走到梓身後，接手替她擦头 发。 　　「随便弹……？」 　　「唔？怎麽了？」 　　「……前辈，果然很厉害呢。」 　　喃喃自语似的低声赞叹，让唯心头一暖。 　　帮忙擦乾头发之後，仔细地用木梳梳顺，之後漾开笑容扑上去，抱住梓散发着香气的 身体，趁势偷偷亲她的脸颊。 　　「没有遇到梓喵，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哦！」 　　「真是的，说的太夸张了吧……」 　　或许是因为只有两个人在的关系，梓并没有心口不一地要唯放开手，反而温柔地碰了 碰了她的手臂。 　　那个像是明示的动作，让唯小心翼翼地搂紧了她。 　　「梓喵也一起来弹吧？『毛笔与圆珠笔』。」 　　「咦？现在吗？」 　　「嗯！最强组合成立！」 　　「哈？」 　　「我们是『唯梓』！！」 　　「那是什麽名字……」 　　「我和你的名字哦？」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中间没有介词不是怪怪的吗？」 　　「介词？为什麽？我想要跟梓喵紧紧相黏在一起哦？」 　　「呜！可，可是……」 　　有点害怕听见梓会说『我跟你并不是那种关系』，唯放开她，起身去拿起了吉太。 　　转过身偷偷捏了捏有些笑僵的脸颊，接着拨了一下弦，催促还坐在床边的梓去拿吉他 。 　　「梓喵，再不快点，我会忘记怎麽弹哦？」 　　「啊、是！」 　　「好～！『毛笔与圆珠笔』唯梓版，我要弹了哦！！」 　　「好的！！」 　　於是，原本应该飘散着旖旎气氛的粉红色夜晚── 　　就这麽在『毛笔与圆珠笔』唯梓版的双吉他抒情合唱之中，温馨地渡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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