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ucklee (alessio)
看板Fiction
标题谁把「诺奖桂冠」摘回家?
时间Sun Oct 7 06:37:16 2007
谁把「诺奖桂冠」摘回家?
【联合报╱李维国/报导】
(阿默斯‧奥兹Amos Oz 欧慈Joyce Carol Oates 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
2007.10.07 01:19 am
以色列
阿默斯‧奥兹Amos Oz
「丧失创作力比死亡更让我害怕」
1998年以色列建国五十周年,将最高荣誉国家文学奖颁给素有「以色列文学良心」美誉的
作家阿默斯‧奥兹(Amos Oz)。奥兹近年是媒体多次点名的诺贝尔文学奖热门人选,日
前更获西班牙重要大奖:阿斯图里亚斯王子奖(Prince of Asturias Award of Letters
),该奖得奖人如塞拉(西班牙)与葛拉斯(德国),日後都摘下诺奖桂冠,具指标意义
。
奥兹1939年生於耶路撒冷,父亲钻研历史,也是作家。奥兹十二岁时母亲自杀,家人不让
他参加母亲葬礼,成为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暗影。十五岁离家住进合作农场,後由政治世家
领养,改姓为奥兹,希伯来文是「力量」之意。
奥兹当了二十五年高中教师,现在大学教文学。1965年奥兹发表处女作Where the
Jackals Howl,二十八岁代表着《我的米海尔》问世,佳评如潮,让这位以希伯来文创作
的小说家在国际文坛声名鹊起。
奥兹入伍服役时亲身经历两次中东战争(1967、1973年),让他自1967年起就发表文章鼓
吹以色列、巴勒斯坦两国论,积极推动中东和平。1977年更发起「现在就和平」(Peace
Now)运动,因而获德、法各国颁发和平奖。
出版有十余部小说、三本短篇小说集、七本评论和一本童书《少年桑奇之爱》,大半的小
说场景都围绕他生长之地邻近。作品译为三十种语文,在三十五国发行,晋身大师地位的
奥兹连获国际文学大奖:1988年法国费米娜外国小说奖、2005年德国法兰克福哥德文学奖
(Goethe Prize)、2006年委内瑞拉书库奖(Book Bank Award)。
不爱购物只买书的奥兹家中藏书无数,「我熟知每本书在架上的位置」。他自称穴居族,
不用网路,没有电子信箱;全力投入写作,「丧失创作力比死亡更让我害怕」。他每天写
作,清晨五点半就坐在书桌前,直到中午。「以前没写出东西会有罪恶感,以自己为耻。
」如今学会当自己是开店夥计,即使没顾客上门,也仍在工作。「写不出来是因为没找到
韵律。」他认为:「写到哪里,那就是宇宙的中心。」
奥兹日前推出新着Haruzei Hahaim Ve-hamavet(《生死合韵》),改写自他1970年代短
篇〈作者遇上读者〉,「它没放过我,我不满意当时写的,所以它又回来了」。1980年代
中期,台拉维夫一个闷热夜晚,中年主角写作出名,现任职会计事务所,离过两次婚,显
然没有小孩。
故事发生在八个小时中,奥兹以迅捷多变的笔法,描写主角与二十多位角色的遇合:嘲笑
他的文学评论家、与八十岁母亲同睡一床的六十岁党工、过气诗人等。主角想从他们的故
事找新书题材,「在他眼中,任何一个人都是没写出来的小说」。不料每个人的故事环环
相扣,主角成为所有故事的一部分,高潮是他和书中人物 Ruchele Reznick的性爱大戏,
奥兹以大篇幅细腻描写,「我要求极度精确」。
奥兹的「独白对话」(solitary dialogue)技巧形塑他专属的风格,每个人内心与他人
交谈,不论对方是知交或陌生人。全书不只展演作家如何寻找灵感,更诠释写作的过程和
身为作家的意义。《生死合韵》充满奥兹过往作品常见的元素:语言与诗学,写作五十年
累积的惊人文采,让字句有浓烈文学气味,充满脑力激荡。谈起书中的情色与死亡,奥兹
说:「生命中有什麽比性与死更核心、更重要的事?」
奥兹八月底曾访问中国,替写自杀母亲的自传《爱与黑暗的故事》等中译新书办签书会造
势,接受媒体访问时表示很喜欢沈从文,最近正在读莫言《红高粱》希伯来文译本:「我
很喜欢莫言的风格,他的文字很锋利。」奥兹还与莫言会面,相谈甚欢。
美国
欧慈Joyce Carol Oates
「写作像迷药,滋味美妙,又耗尽心神」
1993年黑人小说家童妮‧摩里森获诺贝尔文学奖加封後,美国作家十多年间都与大奖无缘
。小说家欧慈(Joyce Carol Oates)自1990年代起就是屡经媒体提名的诺奖大热门,
2004年咸认会由女作家窜出夺魁,压宝名单上少不了代表美国出马的欧慈。
现年六十九岁的欧慈形容:「写作像迷药,滋味美妙、难以抗拒,又耗尽心神。」1960年
代的《人间乐园》三部曲奠立她无可动摇的文坛地位,主题、文字风格和笔路完全不同,
同样瞄准青少年以浪漫情怀对抗现实,一针见血刺穿所谓的美国价值和美国梦。欧慈作品
风格多变,跨足小说、诗、散文、剧本,甚至捞过界写童书及青少年读物,「只要一两天
不写作,就觉得自己毫无用处」。今年更是一口气推出三本风格迥异的新书,展现丰沛的
创作实力。
像赶在诺贝尔揭晓热季出书,十月初上市的《欧慈日记:1973-1982》(The Journal of
Joyce Carol Oates: 1973-1982)揭露作家设法「不让人看见」的心理状态。日记由欧慈
传《隐身作家》(Invisible Writer)作者Greg Johnson汇编,收录内容有她的工作、写
作进程和哲学思索,也有和当代名家菲利普‧罗斯、桑塔格(Susan Sontag)、厄普戴克
的文坛交往,为避免尴尬,八卦全数略去。欧慈告白她的婚姻、缺乏母性和像迷写作同样
着迷地学钢琴。
欧慈1973年前的手写日记原稿丢失。1973年起改用打字机,每天以过人精力投入这项「意
识的实验」,累积超过四千页,收藏在雪城大学图书馆。 「每个人写日记的动机不同,
大部分人多是无意识的。」
自序提起,她到伦敦求学时思乡情切,冬日下午阴晴不定,盯着公寓窗外海德公园一角的
游客和游民。穷学生餐桌当书桌用,打字机必须不停搬去搬回,「像神话里推巨石的薛西
弗斯,只是没那麽英雄」,无意间开始写日记。
乡愁作祟,尤其想念新婚岁月和担任大学讲师住过的底特律,便以底特律为背景写小说,
透过「日记和小说最随意和最有计画的写作」得到安慰。但「日记和小说不同,不可能创
造一个虚构的自我……字里行间一定会存在真正的自我。」欧慈认为信笔写来的日记是经
验和写作笔记的私库,不是臧否他人的「侵略工具」;一旦日记示人,就失去原创意义,
「不再是写给自己无涉他人」。
欧慈1975年的日记中写着不想被称为多产作家,当时就明显感受到外界对她火山爆发般创
作力的负面观感,但她今年中就连续交出两本小说新着:五月的《掘墓人的女儿》(The
Gravedigger's Daughter)和八月的《摩西兹的博物馆》(The Museum of Dr. Moses)
。
《掘》书厚达六百页,部分情节取材欧慈祖母生平。黎贝嘉的双亲1936年逃出纳粹魔掌移
民美国,从此绝口不提自己是犹太人。父亲在德国原是数学老师,找不到新工作只能当掘
墓人,一家住在墓园旁。黎贝嘉自小没见父母开心过,十三岁父亲杀死母亲,自杀前还差
一点杀死女儿。黎贝嘉贫困未受教育,结婚後差点又遭丈夫打死。她带着儿子逃命,化名
担任女侍、推销员,最後嫁给媒体大亨,隐瞒了所有……
欧慈表示对寻常事物不感兴趣,《摩西兹的博物馆》收录她过去九年发表的十篇神秘悬疑
创作,惊悚指数超高。她擅长以细腻铺排营造神秘气氛,隐喻场景发生过可怕事件,逐步
露出情节断片,读来令人心碎、不安,证明欧慈的过人之处:替惊悚悬疑小说注入高档品
味。
欧慈厌憎被称为多产,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出书档期已排定到明年四月,新书《狂野的夜
》(Wild Nights!)聚焦爱伦坡、马克吐温、亨利‧詹姆斯、海明威和艾蜜莉‧狄金生等
美国名作家生命的尽头。虽然多产,实是因为创造力惊人,高速度创作却未损品质的高密
度。书评家赞美,书中任何混乱、愚蠢或不完美,都非作家的闪失,而是反映真实世界的
缺憾。
美国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
小说家比凡人更能洞见人生真相
俨然美国首席夺标手,有「情慾大师」封号的小说家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连年
与诺贝尔大奖擦身而过。去年推出力作《凡人》(Everyman)以身体的自然衰败探究色慾
与死,寻找人类自我定位,展现雄图野心,偏偏评论家不捧场。不服输的罗斯赶在今年诺
奖揭晓前出版第二十八部小说《幽灵退场》(Exit Ghost),证明七十四岁的老将宝刀未
老,捧回大奖实至名归。
罗斯在文坛亮相的《再见,哥伦布》(Goodbye, Columbus)睥睨群伦,轻易捧回1960年
美国国家书卷奖;1969年第三本小说《波诺的怨言》(Portnoy's Complaint)替美国小
说创新格局,使小说家名利双收。
书中间接坦陈1980年代精神崩溃的罗斯,私生活一直是媒体追逐热点。首任妻子
Margaret Martinson1963年和他分居,五年後死於车祸。第二任妻子是英国女演员
Claire Bloom,1994年和罗斯离婚後写了一本《告别玩偶之家》(Leaving a Doll's
House)揭露婚姻内情,好话不多。
《幽灵退场》是罗斯代表作「祖克曼系列」第九本,小说家宣称是系列完结篇。祖克曼在
1979年的《幽灵作家》(The Ghost Writer)首次挑大梁当主角,罗斯说,祖克曼有如他
的「分身」。
《幽灵退场》书中,祖克曼年过七十,摄护腺切除手术後成了性无能、尿失禁又健忘的老
人。他隐居在新英格兰,过了十年不看报、不访友,只专心写作的生活,让书迷忆起《幽
灵作家》中他心仪的遗世作家罗洛夫。罗洛夫彻底献身文学,「我很早就放弃对我个人和
经验的幻想」,祖克曼视为过度理想化,难以认同。没想到自己也成功孤绝於尘世,胸中
英雄主义油然而生,「我征服了以前认为不可能的生活方式」。
「祖克曼系列」第五部《反向人生》(The Counterlife)中,祖克曼的弟弟面临是否要
冒风险动开心手术,重振男性雄风的难题,死亡与性二选一,彰显人生的两难:如果性是
生活的重心,少了性的生命值得活下去?新书中祖克曼面临相同困境,周旋在女性间的花
花公子离群索居十年,凸显他肉体的窘境。为一解尿失禁之苦,2004年总统大选前祖克曼
回纽约就医。他在变异的城市中与《幽灵作家》书中陪伴罗洛夫的贝蕾特重逢,原本风情
万种的美女如今老病,执守着与罗洛夫的回忆。
祖克曼用乡下房子交换城里的公寓。公寓屋主是一对作家夫妇,祖克曼深受女主人杰美吸
引,渴望发展心灵与肉体的亲密互动。原以为僵死的本能重获新生,他再度坠入情海,反
映罗斯对人性的定见:寡慾和压抑都是假,一旦诱惑出现,慾念掌控大局。女色对祖克曼
是最大的诱惑。
和杰美交往,祖克曼认识她的大学同学克里曼。克里曼想替罗洛夫写传自抬身价,千方百
计要揭穿罗洛夫的早年丑闻,希望祖协助。祖克曼严词峻拒;真正让祖反感的是克里曼的
年轻。
罗斯笔下的祖克曼拒绝学习,在他看来,成熟和智慧全是妄想,犹如隔绝真实的自我催眠
。「祖克曼系列」在罗斯的创作中最清楚呈现「反进化」的题旨:祖克曼和罗斯同是小说
家,却吝於学习,更形讽刺。小说家应该比凡人更能洞见人生真相,看得更多的人却学得
最少,作品将无法打动人心。
祖克曼最後回到乡下隐居,「泌尿科医生没办法改变什麽,如同我无法改变什麽」。他不
是光荣退役,而是痛苦退却,「我还是走到了有用的尽头。」罗斯唯一让祖克曼留存的尊
严是始终如一,他以艺术或道德等信念坚持自我,即使身体不听使唤,意志仍维持一贯。
「做了就做了,所有回顾过去的人都会这麽说。」
【2007/10/07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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