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lmwalker (梦想起飞的季节)
看板Feminism
标题流离相映的阴性光谱 阅读女性导演
时间Wed Oct 13 10:05:50 2004
2004.10.13.自由时报
流离相映的阴性光谱 阅读女性导演
女性,不只是一个相对性的概括统称;其间还铺排、层叠着无数面目各具、声道相殊的
身分形貌。女性创作亦然。经办多年的「女性影展」,将自十月十五日起在总统戏院
陆续开映。今日刊出评介伊朗洛珊.班妮蒂玛、澳洲崔西.莫法特与英国金.隆吉诺托等
三位女性导演的篇章,自个别创作者的文化背景与主题风格切入,一窥因时、因地、因人
而异的女性影像风景。 ──编按
伊朗女性与社会──洛珊.班妮蒂玛(Rakhshan Bani-Etemad)
◎彭怡平
伊朗导演洛珊‧班妮蒂玛。
近年来,我将关注焦点集中於中东世界,发现回教世界里的女性,并非如早先以为的,
怀抱「身为回教徒,我能如何?」的宿命观,过着逆来顺受的生活,她们在
黑衣黑袍黑面罩的枷锁之下,仍保有一颗热情顽强叛逆的心;尤其是一度被视为中东希望
的伊朗,在历经一九七九年伊斯兰革命以後,虽然一度蒙尘,退化为沙文主义盛行的
伊斯兰国家,被剥夺人权的伊朗女性们,却勇敢顽强地抗拒命运,她们独立自主的表现,
令世人刮目相看!尤其在二○○三年诺贝尔和平奖的颁奖典礼上,获奖的伊朗女律师
希林‧艾巴迪(Shirin Ebadi)勇敢地在世人面前脱下头巾,以独立自主的女性姿态,
表达了她反抗伊斯兰教义禁锢女性身心的作为,斩钉截铁地以一句:「伊斯兰主义与民主
并不相容。」告诉世人,活在以《可兰经》为唯一准则的伊斯兰共和国里的女性们,
对自由独立与男女平权的向往,并未因套上黑衣黑袍黑头巾的装扮而终止。所以,
一直以来美国说什麽就相信什麽的台湾人,不妨藉女性影展机缘,来看看伊朗电影女导演
──洛珊‧班妮蒂玛(Rakhshan Bani-Etemad)的作品,发掘第一手的伊朗社会真相。
虽然国人对於伊朗电影并不陌生,如影迷们熟悉的伊朗导演阿巴斯或马克‧马巴夫,多以
男性或小孩的观点呈现伊朗社会现况,艺术成就也都不凡,但是,两位名导对於伊朗社会
事实的描述多隐晦天真,批判也迂回婉转,远远不及洛珊‧班妮蒂玛的坦率真诚勇敢!
作品已多达十九部的洛珊‧班妮蒂玛,更让阿巴斯电影中一惯退居阴暗角落或者根本从缺
的女性,以第一人称直陈伊朗底层社会里女性的工作权、政治权与人权问题,并且
直言不讳地指出伊朗当今社会最严重的四大问题──高学历高失业、毒品、贫穷,以及
二十岁至四十岁间的单身青年移民潮。
此届女性影展推出班妮蒂玛四部作品──《忧伤的娜葛丝》(Nargess, 1992)、
《蓝色面纱》(The Blue Veiled, 1995)、《烂心城市》(Under the Skin of the City
, 2001)、《我们的时代》(Our Times, 2002),不仅类型不同、影像风格与主题也呈现
相当丰富多元的面貌。
宛如公路电影的纪录片──《我们的时代》,以二○○一年伊朗总统大选为背景,透过
被刷掉的四十八位女性参选人之一阿韩佐租房子的经历,传达伊朗离婚女性面临的工作权
、人权、参政权、居住权等诸多困境,导演尾随着阿韩佐穿梭於德黑兰的大街小巷,寻找
新居的过程间,看到的不仅是一位离婚伊朗女子悲惨的遭遇,也是一九七九年伊斯兰革命
以後,经济凋敝、人人为己、对政改丧失信心的社会现况。而通俗剧《蓝色面纱》,描绘
的虽是富有的农场老板与女工之间跨越年龄与阶级的爱情故事,拍摄手法却充满诗意;
如月圆之夜、节奏轻快的弦乐声中,身着新娘礼服的女工,拖着礼服在泥地间奔跑前进,
找到情人以後,出现满天星光,象徵窒碍重重的现实、也无法阻止两人相爱。以国会选举
为背景的《烂心城市》,是一部以剧情片手法拍摄的社会写实电影,但片中仍不时出现
以景说情的场景;如刚对暗恋已久的情人吐露爱意的大儿子,在母亲面前抱着新娘礼服
翩翩起舞、犹如怀抱着梦中情人步入礼堂;又如母亲得知唯一的房子遭丈夫儿子变卖、
以换取前往日本签证机票以後,一言不发地置身大雨中不停地洗衣;置身新娘礼服间、
望着心爱男子离开的女子等;显现了班妮蒂玛不仅不拘泥於一种电影类型与主题,也是以
影像说故事的高手。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看到影片中的伊朗女性,面对严苛的社会箝制
,还能够自由自在地思想、忠於自己地过活,我看到回教世界里的一丝曙光! ●
第三种视角──崔西‧莫法特 (Tracey Moffatt)
◎陈明秀
崔西‧莫法特(Tracey Moffatt)的短片 《暗夜哭泣──一个乡村的悲剧》(Night
Cries : A Rural Tragedy)入选了一九九○年坎城影展竞赛单元,此片在国际影坛上
初试啼声之後, 一九九三年又以《虐待的蛊惑》(Be- devil)第一部剧情长片入选
坎城影展的「一种注视」单元,一九九七年她的美术作品入选威尼斯双年展,
崔西‧莫法特从此奠定了她在国际艺坛的地位。
一九六○生於澳洲布里斯班,具原住民血统的崔西‧莫法特,由白人夫妇抚养长大。
原住民的出身,白人文化的教养,崔西‧莫法特得以掌握澳洲种族议题中的幽微面,
免除了一般处理种族议题的电影教条式的说理。她的《暗夜哭泣──一个乡村的悲剧》是
描述原住民血统的养女与白人养母的爱恨关系。身强体壮的原住民女儿,看护着轮椅上
垂垂老矣的白人母亲,原本「殖民者—被殖民者」、「母亲—女儿」、「成人—儿童」的
宰制关系瞬时翻转,然而外在权力关系的翻转,却不能全然将羞辱感转换成报复的快感,
或许无以名之的亲情作梗,终究以怨泣收场,这对异种族母女是否和解,抑或无止尽的
纠缠,不得而知。创作概念源自於导演私密的生命经验,物换星移後的今天,
崔西‧莫法特坦承不想再次观赏这部片子,主要是不忍再次卒睹自己这段过往生命历程。
崔西‧莫法特九十分钟的剧情长片《虐待的蛊惑》,是以她小时候听来的原住民鬼故事为
主轴,渲染着爱尔兰式的神秘湖泊传奇色彩。有别於《暗夜哭泣──一个乡村的悲剧》
肖像式的场景、静照般的运镜,《虐待的蛊惑》中发生在三个小社区的三个小故事,导演
运用口述历史的形式穿插在段落间,以检视共同的记忆如何被形塑,而片中说故事的
主述者有原住民及非原住民,企图说明这样的经验不限於原住民部落,或许也印证了
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所言:「故事所具有的解放魅力,并不是以神话的方式来
动员自然,而是把他描写为自由人的共谋。」虽然崔西‧莫法特表明,无意在她的作品中
任意取用原住民神话的概念,而只是去叙述自己这个私藏的故事。
《好莱坞的黑佣》(Lip)一片大量辑缀了好莱坞电影中黑人女佣出现的片段。八○年代
之前,女黑人能出现在好莱坞电影的画面里顶多是佣人的角色,这些黑人女佣对应她们的
白人女雇主,不论是《乱世佳人》中的费雯丽,还是《俏佳人》中的芭芭拉‧史翠珊;
她们是照护小姐的姆妈,也是制造笑料的谐星,一如马内的《奥林匹亚》中捧着花束的
黑女仆:一块衬托白人女主角的黑背景。崔西‧莫法特兜起这些撷取下来的片段,
黑人女佣成为全片最亮眼的角色,俐落的手脚、慧黠的警语、冷静收拾残局,白人雇主
始终在她们的掌握之中。主题严肃,形式却逗趣幽默。崔西‧莫法特用此片向好莱坞长期
被边缘化的黑人女演员致敬。
崔西‧莫法特的成长背景,使她在原住民与白人之外有着第三种视角,这视角来自於她
极端个人的生命史。她在自我的回顾中寻索创作题材,因此,总是穿梭在幻境与现实之间
;表现於形式上,如梦境般似曾相似的画面,交织着原住民艺术、类型电影、西方传统
绘画。她自诩为影像制造者(image-maker):精心的场景设计、先进的技术、严谨的脚本
,这些作法不脱当代艺术创作的潮流。而她形容自己的作品是一种幻境地景(landscape
of imagination),正是她有别於她所景仰的女摄影师辛蒂‧雪曼(Cindy Sherman)
之处,也是她在艺坛得以独树一格所在。 ●
悲剧,但更勇敢──金.隆吉诺托(Kim Longinotto)
◎毛雅芬
曾以《新宿好T们》(Shinjuku Boys, 1995)、《梦幻女孩》(Dream Girls, 1994)等
影片受邀参与「女性影展」的英国纪录片导演金.隆吉诺托(Kim Longinotto),
自一九七○年代毕业於英国国家电影学院後,便致力於拍摄、记录世界各地女性的生活,
她影片的主角遍及日本、伊朗、肯亚、埃及、爱尔兰和英国,透过镜头,她探看所有
因时地「制宜」的社会规范,如何将不同世代、国籍的女性同样置放於弱势的位置,
也检视背负不同文化包袱的女性,如何在束缚里各自孕育出能动性。
隆吉诺托影片中,置身「一般」社会处境的女性,为了在禁制的夹缝间求取较舒适的生存
,无疑是坚强却矛盾的。以《东京好妻》(The Good Wife of Tokyo, 1992)一片的主角
Kazuko Hohki来说,作为一个长居英国的歌手,她的教育与历练使她清楚日本社会崇尚的
婚姻制度,於她与她的英籍男友意义微弱,但为了成全母亲的愿望,她虽然不断探访
日籍女性亲友,并且听闻种种关於传统婚姻制度的荒谬,仍然在日本举行了婚礼。
为Kazuko主持婚礼的Kazuko母亲,在威权的家教中经验过性别歧视带来的种种不自由,
深刻体认家庭制度如何阻却了女性追求梦想的机会,而选择投入宗教信仰寻求心灵的
解脱,却仍然以女儿的「美好归宿」作为最大的心愿。
《残酷的割礼》(The Day I Will Never Forget, 2002)中,非洲女性面对割除阴蒂和
缝合阴道的仪式,有些不惜起而与代表传统禁制的父母决裂,许多则徘徊於父母的期待和
自己的自由意志之间。《隐藏面纱的背後》里,一位大方为丈夫寻找一任又一任年轻妻妾
的埃及女性,微笑表述过「一个男人不必只属於一个女人」的「前卫」言论,但她相信的
「性解放」,仅属於丈夫,不属於自己。
女性运动在社会网络中必要的妥协,来自个人不可能同时选择走进既成的社会结构,
却逃躲掉既存的社会禁制,除非,她选择一个更边缘的位置,服膺一套更新的逻辑。
《解放和服》(Eat The kimono, 1989)里的Hanayagi Genshu拥有的边缘身分不只是「
女性」而已,身为日本籍缅甸裔移民和社会地位低下的流浪艺人,即便愿意承受身为
「女人」的种种限制,Hanayagi还要面对更多歧视,而一旦她选择为自己的血统和职业
而战,她挑战的,只能是所有可以禁锢她的机制。《日本摔角女》(Gaea Girls, 2000)
里的摔角选手,如隆吉诺托所说,根本脱离一般女性的生活处境,她们的世界充满血腥、
暴力,但完整而简洁──在女子摔角训练营里,只有女人间的相互影响,和把自己变成
一个「更坚强」的女人的意志,那里的女孩只为站上自己的演出舞台而存在。
隆吉诺托在一九九四年拍摄过一部影片,取名《Tragic But Brave》,悲剧,但勇敢,
形容的也许是多数女性面对生活挫折时自然滋长的韧性,但比勇敢更激进,因而比韧性更
坚强的,也许是另一些女人,她们的处境恰是相反的「Brave And Tragic」,勇敢,
所以悲剧,这样的女性可以以《日本摔角女》为终极象徵:为了逃离关於「女孩」的
社会限制──不论那指的是美貌、温顺或母性──她们先克服自己的身体和心理限制,
在那之後,一如在电影结尾,经过无数严酷的暴力竞争,终於通过职业摔角选手认证的
女孩Takeuchi,她们完成了梦想,但没有直达天堂,未来,在摔角的舞台上,是更多
饱含痛楚的打斗,和永远都有的失败的可能。但她们会继续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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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filmwalker 来自: 211.23.74.220 (10/13 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