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iroya (小旭)
看板Fantasy
标题[创作] 雏 黑之法 第六章
时间Sun Jul 23 22:38:05 2006
辽阔,这是纳贾对兰堤克宫的第一印象。
万紫千红的花坛、波光粼粼的水面、笔直宽广的大道、开阔无垠的天空,能以
一指遮住的远方建筑。四下张望,唯一能阻断视野的,只有那一排排栽种整齐的绿树。
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这里已不是能用宽广来形容,那实在是太过於局限此地了。
然而,这样的辽阔却不像渺无人迹的原野般一望无际,而是一种经过设计的宏
伟壮观。光是注视着,纳贾就觉得他那颗被狭小的下水道所幽禁的心无限度的放大
起来,连身躯都拦截不住。
彷佛要包覆自己。
全身从里到外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墙,高墙,坚固的墙,光滑无比的墙,只看得见天空的墙。
「咿呀」声自背後传来,纳贾原以为能藉由门外的景色来判断黑衣人所说真伪
,此时不禁大失所望。
虽然黑衣人说的话令人难以置信,不过在这座城里,应该没有人胆敢冒充孚若
斯王,特别是在新城区。因此,尽管听过很多关於孚若斯王的负面传闻,在纳贾的
潜意识里,还是选择相信黑衣人。在内心深处,他更是暗自期待,希望能看到一座
富丽堂皇的宫殿。
结果,又是墙,更糟糕的是,墙还不只一道。黑衣人快速的在墙与墙之间穿梭
着,纳贾只能紧跟他的脚步。这些墙构成一座复杂的迷宫,左弯右转,而且还有许
多岔路。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黑衣人总是连看都不看,就直接向其中一条走去,从
不曾犹豫过;纳贾则会反射性的向另一边瞄瞄,这时,他总觉得毛毛的,内心有种
往那边走去就再也回不来的感觉。
如果在这里迷路,单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出得去的,这样做很明显的是在
隐藏某样东西。
是那片荒地?还是某样宝物?如果这里真的是兰堤克宫,黑衣人真的是孚若斯
王。堂堂一国之王,为何不从大门进来,而要走这些怪异的地方?是因为他吗?但
王的权力不是最大,连摄政都要服从吗?
「不要试图记住路线,出去之後,忘了你曾经进来这里。」
黑衣人停在通道的尽头,转头对纳贾说。不知是否是错觉,纳贾觉得他语气中
的严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是四周高墙的压迫感使然,还是……?
「你先出去吧!」
纳贾跨出一步,广大的天空向他袭来——
豁然开朗。
这里真的是兰堤克宫,黑衣人真的是孚若斯王。
远处的人成为小小黑点,缓缓的移动着,看起来十分虚幻。但是眼前这个低垂
着头、单膝跪地的惊慌士兵,却是再真实不过了。
「陛下,请问您有什麽吩咐?」
惶恐的语气,恭敬的态度,都让纳贾不得不相信,他身旁的这个人,真的是孚
若斯地位最高的人,孚若斯之王。
「王宫总管在吗?」
「您是指大总管吗?他现在应该在王宫中,到这里来需要一点时间。您要传
唤他吗?」
「废话,难道还要我亲自去见他?」
「是,是,小的立刻去传唤他。」
等到士兵慌张的跑开,纳贾再也按捺不住,他开口对孚若斯王道:
「原来王真的存在。」
「这是什麽意思?」
「人民中流传着一种传说:其实王是不存在的,根本没有孚若斯王这个人。」
隔着压低的斗篷,纳贾看不到孚若斯王的表情,只听见他若无其事的说: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
「谣言说『孚若斯王』只是历代摄政虚构出来的,实际上根本没这个人。他们
这样做的目的是不想得到篡位的恶名,也为了使自己的地位合法化,而且,在施政
时也不会得到任何批评。因为他们可以将这一切都推给『孚若斯王』,说这是王的
命令,和他们无关。」
「为什麽会有这些传言出现?」
「大概是……因为一些人民无法接受的政策。」
尽管孚若斯王看起来很平静,但纳贾还是不敢说出那两个有别於塞寇瑞德传统
的政策,反倒是孚若斯王自己说了出来:
「是『禁止信仰诸神』和『建立魔法国度』吗?」
他的语气听不出有任何愤怒之意,轻描淡写的,但这反而更令人害怕。纳贾小
心翼翼的回答:
「似乎是。」
「这样啊!还有吗?」
「人民也对您在位这麽久感到疑惑。谣言说,要不是没有孚若斯王,就是孚若
斯王根本不是人类。」
证明黑衣人确实是孚若斯王之後,纳贾在不知不觉间也开始使用敬语,态度更
是恭敬,和之前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如同孚若斯王先前对他的评价,纳贾非常懂得见风转舵。这大概是因为之前的
生活使他对於周遭情势有相当灵敏的判断,知道怎麽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他也下
定决心,一旦有机会能脱离这种生活,他一定会紧紧抓住,绝不放手。
这也是纳贾的悲哀。
「我在位多久又和他们有什麽关系?」
「因为自孚若斯建国以来,您便一直是王,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位孚若斯王,
反倒是摄政不断的更换。而且,摄政这个职位是从一开国便已设立,几乎是和孚若
斯一起诞生。因此,有人就说,初代摄政不敢名正言顺的篡位,所以才捏造出一个
孚若斯王;要不就是王并非人类,是为了统治之便才设立摄政,以藉由他的手来治国。」
「那我是什麽?精灵?兽人?而且,谁规定一定要人类才能当王?」
孚若斯王似乎觉得很有趣。
「可是建国到今天已经过了两百多年了,而您却一直在位。」
「荒唐!谁规定人类只能存在一百年?」
「那您是用什麽方法……」
「不能告诉你。还有其他的谣言吗?」
纳贾本想问孚若斯王是不是因为魔法的关系,听说曾有法师成功的达到长生不
老。但孚若斯王却急急忙忙地打断他,彷佛这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为了不触怒
他,纳贾只得继续说下去:
「另外也有人认为,摄政掌握一切大权,使得您在人民心中的形象反而变得不
显着,再加上您平常几乎不现身公共场合,因此又有传言说,您其实是被摄政监禁
。或者是太过软弱,才会让摄政掌控大权,连您的梦想:国家魔法学院都无法保住
,被迫迁移。所谓的地脉问题,不过是个藉口罢了。实际上,您连培养自己兴趣的
权力都没有,只能看摄政脸色度日。」
纳贾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转述谣言还是在进谗言,他把自己的不满都加了进去,言
语中不乏打击摄政的词句。事实上,还有另外一种论调:摄政之所以无法无天,是
因为孚若斯王沉迷酒色,不愿管事,所以才设立摄政一职,好让自己能好好享乐;
但是纳贾不想讲,他不愿意惹恼孚若斯王,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是在指责孚若斯王
,没有人会喜欢听到这样的批评,更何况眼前的人一点都不像沉迷酒色的人。眼前
的这个人,以後很可能会给他很多权力。他之前不也说过,纳贾将会得到很高的地
位?要得到好处,就得先讨好能给你的那个人。这是他长久以来身为老鼠所学到的
,纳贾可不是只会听谣言而已。
更何况,以现今的情况来看,他说的也颇合乎事实。孚若斯的两大政策:禁止
信仰诸神和建立魔法国度,前者执行的还算成功:神殿被毁,神像被砸,祭司被杀
,人们不敢公开信仰诸神。一些沿用许久,有关神的用语也早已失去神圣的意义,
甚至没什麽人敢用。禁止信仰诸神的理由是这样做是无用的,反而要浪费时间金钱
。当然,关於该不该信仰诸神是无法用法律去决定的。而这又是另一个问题,谁也
不知道为何神不降罪,也许该归功於那些地下神殿。至於後者则完全是失败的,光
是从学院被迫迁移这件事便可看出,孚若斯王的命令完全不被当一回事。没错,法
师是拥有很高的地位,但是他们却无法接近王,更别说要建立魔法国度。法师的数
量也很少,有人将这个归於地脉的关系。不过,纳贾认为这只是摄政和他身旁的人
想出的藉口,他们怕孚若斯王和法师联手推翻他们。
纳贾相信这两项都是孚若斯王的政策:先消去诸神信仰,再建立魔法国度看起
来很合理,孚若斯王就是要人们信仰魔法吧!至於摄政为什麽选择性的执行,大概
是因为信仰的是「神」,而法师是「人」。他推测,可能摄政等人本来就想建立一
个以他们为绝对支配者的国家,於是刚好顺水推舟,但绝不能让法师加入夺权。至
於为什麽不怕引起诸神愤怒,纳贾就不知道了。
因为柏鲁安「净化」政策而过着悲惨日子的纳贾,在这时对「摄政」所抱有的
敌意完全爆发。要不是柏鲁安是摄政,要不是摄政拥有这麽大的权力,他也不会如
此悲惨。他未注意到那些谣言疑点重重,彼此之间又互相矛盾,只解释了部分事实
,稍加思索,便可发现其中不合理的地方。但纳贾在愤怒之中完全忽略了这些。
希望孚若斯王能在听了这些话後,立刻觉醒,罢免摄政,收回大权,没有君王
在听到自己手下权力和名气比自己大时会高兴的。他相信孚若斯王并不像谣言所说
是软弱或沉迷酒色,只是一时被摄政给骗了。纳贾这样想着。
「你是在挑拨我和柏鲁安吗?」
出乎意料的,孚若斯王竟然马上听出纳贾的意图,他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我只是……」
「你不用急着否认,谁都听得出你想做什麽。我只是要告诉你,与其耍这些小
手段,还不如将聪明用在其他地方。」
「您这是什麽意思?」
「你连我和摄政的实际关系都不知道,还想挑拨离间,怂恿我废掉他,这不是
注定失败吗?假使我真如谣言说的那麽软弱,区区你的几句话又能改变什麽?假使
我没有权力,只是傀儡,又要如何废掉他?小心反倒落得被柏鲁安除去的下场。」
纳贾一听失望不已,说:
「您的意思是,您没办法对付摄政?」
「我不是说『假使』吗?你是怎麽听话的?这只是举例,目的是要你了解,知
道状况後,想清楚再行动,不然可是很容易吃亏。我没那麽软弱,你就别再担心了
,有我在,柏鲁安不敢碰你一根寒毛的。」
「那您为什麽还要让摄政掌握大权?您明明是孚若斯地位最高的王啊!」
「看来不跟你说清楚,你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算了,反正告诉你也对我的计画
有帮助。」孚若斯王说,「你听好,我是王,这是肯定的。但我之所以成为王,并
不是因为我想统治一个国家。」
「我不懂,孚若斯不是您建立的吗?」
「孚若斯的确是我建立的,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并不是为了统治而建立她,
我是为了其他目的,当上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我看来,孚若斯,一个国家,不
过是个工具罢了。」
纳贾立即意识到,说:
「是那两大政策吗?」
「没错,你很聪明。我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其他的事我不管。所以我才设立
摄政这个职位,让他帮我治理国家。孚若斯是强是弱,人民是否安康,都与我无关
。只要孚若斯还是个国家,只要孚若斯能帮我达成目的,摄政要做什麽我都不管。
另外,我要跟你强调一点:我和摄政之间是绝对服从的关系,摄政不可能违抗我。」
「可是您不亲自掌权,怎麽能达到目的?」
「我不需要,摄政会执行。比起我亲自去做,他们会做得更好,我只要等着看
结果,这就是我给摄政那麽大权力的原因。一方面方便他们执行政策,一方面也算
是给他们的奖赏。」
「您只顾着享乐而不愿管理朝政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纳贾竟不小心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他立刻为自己的失言感到
惊惧不已。幸好,孚若斯王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你想太多了,这里有什麽乐可让我享?整座王宫都是摄政建的,他们的那些
喜好我根本没兴趣。只要他们不违抗我,要如何铺张浪费我都不管,反正他们自有
弄钱的管道,别太过分使国家灭亡就好。难道你以为我建立孚若斯的目的就是为了
享乐?真有趣,我是没兴趣管那些事,而非贪图逸乐。我有自己的事要忙,你该不
会以为世界上的王只分认真治国和贪图逸乐两种吧!」
纳贾在心中想着,有自己的事要忙和只顾着享乐有什麽不同?还不都是因为沉
迷某事而不负责任,只不过前者听起来比较正当,不是「享乐」;但这次他可没敢
再说出来。他又提出另一个疑问:
「那国家魔法学院迁移又是怎麽回事?这不是和您的政策相违背吗?」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为何不用法师当摄政?为何要让摄政随意处置法师?少
了他们,要如何建立魔法国度?
纳贾已经开始把自己当成法师的一份子。
孚若斯王正要回答,一辆急驶而来的马车在两人面前猛地停下,发出刺耳的煞
车声。一个肥大的身影匆匆忙忙的从马车上下来,他那迅速的动作加上巨大的身形,
一瞬间纳贾以为自己看到一颗肉球自车上滚下来。这个人慌张的跪在孚若斯王面前,
低头用颤抖的语气大声说道:
「小的来迟,请陛下恕罪。」
纳贾企图看清这个人长什麽模样,但从那低垂的头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反
倒是他身上的穿着清楚的映入纳贾眼中。那是由看起来颇高级的深绿色布料所制,
上面绣有装饰的花纹,绣工十分精致。一时之间,纳贾以为这个人就是摄政柏鲁安
,虽然有孚若斯王的保证,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躲到孚若斯王的身後去。
「抬起头来。」
「是!」
那是一张因生活过度优渥而肥大的脸,说是臃肿也不为过。小小的五官挤在一
起,脸颊红通通的,两边还留着汗,大概是因为赶来这里的缘故。纳贾感觉的出他
在偷偷地打量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然後,他看到那双细小的眼睛闪过一丝
嫌恶,脸上的肥肉晃动了下,右手小弧度的挥了挥,彷佛在驱赶什麽不洁之物。他
猜想,要不是碍於孚若斯王在场,这个人恐怕早就直接摀住口鼻,接着大喊卫兵吧!
幻术不知何时已解除。
看来这人已经猜出纳贾是什麽来路了。
「柯毕拉,我命令你安排一件事。」
「是的,陛下。」
「你在王宫中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给这个男孩住,尽量安静,不要引人注目。」
「请问陛下,这男孩是……」
「纳贾,一个我挺中意的孩子。你安排好後,再派个人去专门伺候他,并且传
达我的命令:王宫中所有人,包括你和柏鲁安,都不许去打扰他。」
柯毕拉听孚若斯王这麽一说,露出一副颇为为难的样子。
「可是陛下,关於您要求的不显眼,王宫中并无这样的地方。更何况,这孩子
是您带来的,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孚若斯王沉声道:
「你是在跟我说你没有能力?」
「不,陛下,当然不是。可是您越要求不起眼,就越容易引人注意。而且,刚
才那个小兵已经看到了,就算小的有办法能将这孩子藏起来,也是无济於事,谣言
恐怕已经传开了。」
「别跟我说这些,我是命令你,而非徵求你的意见。就算没有,也得给我找出
来。我再问你一次,能不能?」
「是……是的,小的会努力的。」
柯毕拉似乎被孚若斯王的严厉给吓坏了,连声点头说是,纳贾能体会他的感受
,因为他之前也是如此。彷佛是为了向孚若斯王证明自己绝对有能力办好此事,柯
毕拉随即说出一个地方。
「兰堤克宫东翼的右边尽头有个小房间,平常很少有人去那里。陛下,您认为
适合吗?」
「东翼不正是国务翼楼吗?」
「是的,正所谓『大隐隐於朝』。更何况,西翼是摄政居所,许多要人也长期
借住西翼。在这种情况下,东翼是较好的选择。」
柯毕拉说得很急很快,纳贾还未理解他想说什麽,柯毕拉便已说完。
「好,我就姑且相信你不会转过身就立刻去向柏鲁安报告。」
「小的怎麽敢……」
「你不必多说,本来你这个职位一向都是由摄政亲信来担任,我只希望你不要
坏了我的计画。柏鲁安从复位以来一直拚命戒备,你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
「是,小的遵命。」
「纳贾,」和柯毕拉的谈话告一段落,孚若斯王才终於叫到纳贾,「你跟着柯
毕拉走,他是王宫总管,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听他的话即可。」
纳贾疑惑的对孚若斯王说:
「那您……」
「我不去了,我向来对王宫没什麽好感。再说,我去了还会引起骚动。」
孚若斯王说完转身准备离开,柯毕拉在这时突然说话。他大胆的叫住孚若斯王
,用忍了许久的语气说:
「陛下,容我问一件事。您要让这东……孩子进入王宫?会弄脏宫廷的。」
他用鄙夷的眼神看向纳贾,只一眼便立即转开,好像多看一眼就会伤害他的眼
睛似的。
「我不介意,反正你自有办法处理,况且王宫乾净与否也和我无关。」孚若斯
王无所谓的说。他看看柯毕拉又看看纳贾,突然说,「既然你这麽担心,那先带他
去忘忧池吧!好好替他清洁一下。」
柯毕拉的脸色瞬间青白交错。
「但……忘忧池是摄政专用的浴池啊!」
「我可是听你的建议。好了,别再拖拖拉拉的,快走吧!」
孚若斯王说完,立刻转身离开。柯毕拉低声的骂了一句,但也没有勇气再次叫
住孚若斯王。他愤怒的瞪了纳贾一眼,用力的踏上马车。
--
更多关於雏 黑之法的小知识
http://www.wretch.cc/blog/saikored
世界地图
http://www.wretch.cc/blog/saikored&article_id=6673066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23.236.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