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吹小姐，青叶先生来看你了，还带了三位朋友。」 站在写着伊吹小姐姓名的房间外，我们静静地听着看护人员先行跟伊吹 小姐的沟通。 「什麽朋友？」 伊吹小姐的声音，以前就算隔着老远的距离或是电子通讯设备，也从来 没有过如同此时的黯淡。一扇房门不可能改变什麽，能让一个人失去原先明 亮音色的理由，不是眼前这一扇尚未打开的房门，而是关上了也许就无法再 度开启的，心灵的门。 「青叶先生说是以前你们的好朋友。」看护说。 「嗯……那就请他们进来吧！」 看护开门出来。「可以了，各位请进。如果有什麽状况，只要按床边的 紧急按钮，我们马上就会派人过来处理的。」 「谢谢您。」青叶先生向看护深深地鞠躬。 「伊吹小姐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呢！医生说一定是因为青叶先生常常来 看她，给她支持的原因。这麽远还要赶过来，可见青叶先生是真正关心伊吹 小姐的。」看护笑着说。 「没有啦……这是应该的。」青叶先生说，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们跟着青叶先生，进入了伊吹小姐的房间。 「上次送给你的巧克力吃完了吗？」青叶先生一开门就问。 「吃完了，谢谢。很好吃的巧克力。」伊吹小姐望着青叶先生，笑得很 开心。 不过，就算吃了巧克力，伊吹小姐还是很明显地比以前要消瘦许多。苍 白的脸颊带着些许的凹陷，嘴唇也是极淡的红，不仔细看的话，已经与白没 有什麽差别了。 伊吹小姐的眼神也，没有我印象中的光芒了。 「伊吹，我跟你介绍这几位老朋友吧！上次我们在街上偶然间遇见的， 他们都很关心你，吵着要来看你呢！」 「好呀！」伊吹小姐笑着点头，然後把目光移到冬月老师身上。 「这一位是冬月耕造先生……是我们以前的……长官……」一旁的青叶 先生战战兢兢地说，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改变什麽词句。 「您好。」伊吹小姐依然微笑着。 「这一位是……真嗣……这一位是……明日香……他们……是我们以前 的……」 「学生！」我抢在青叶先生面前，用活力十足的表情说。「以前伊吹小 姐跟青叶先生都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教老师呢！」 「对对对！」青叶先生频频点头，我看到他脸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不说我跟真嗣的姓氏，只说名字，我就知道他必然在顾虑着什麽。想 必说了，大概会对伊吹小姐产生不小的刺激。既然连姓氏都有所顾虑，那麽 我们两个人的身分就更不可能说出来了。 要说什麽？同事？这样太可疑了，因为我们跟伊吹小姐他们的年纪有一 段距离，如果说是同事，一定就会让伊吹小姐开始认真去追究其中的来龙去 脉。这麽一深入想下去，所有会对她可能会有不良影响的回忆都会一一被挖 出来吧！我不想看到自己竟然带给他人无尽痛苦的场面。 所以，我随口编造了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身分。 「谢谢你，明日香。」青叶先生回过头，小声地跟我说。 我摇头。「没什麽啦！」 与其说我是在帮青叶先生解围，不如说我是在逃避。逃避面对因为自己 所造成的伤害，以及随後带来的无止尽的自责。 只是今天我们处在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伊吹小姐面前，我的行为看起来才 有那麽一点可悲的合理性。 「你们坐了很久的车子，累不累？」伊吹小姐问真嗣。 「不会。」 「伊吹，抱歉我们没有准备礼物，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麽或需要什麽东 西……」冬月老师说。 「没关系的。只要有人愿意来看我，就是我最想要的礼物了。」伊吹小 姐回答，心满意足地。「因为，医生说我现在还不可以离开这里。可是，我 好想去看看外面喔！」 「你在说什麽啦！上次我不是带你去过附近的动物园了吗？」青叶先生 听了，说。 「我想要回去都市里面，过都市的生活嘛！」伊吹小姐说，嘟着嘴。 「而且，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一定要花不少的钱吧？我怎麽能够让你为了我 花这些钱呢？」 「钱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之前的公司解散时，我 领到了一大笔资遣费吗？加上我现在又有稳定的工作，所以没有问题的！」 青叶先生说，摸了摸伊吹小姐的头。 「可是，我想要帮你的忙嘛！」 「你只要好好听医生的话，配合医生的要求，快点康复，那就是帮我最 大的忙了！」 「是呀！伊吹，青叶他说的对。不要担心太多事情，才会好的快。」冬 月老师说完，和蔼地笑着。 「好吧！」伊吹小姐似乎是看在身为长者的冬月老师的份上，才决定不 要再继续这个问题。 「你们怎麽会想要来看我呢？毕竟这里离都市有一段距离，平常都没有 什麽访客。其他人都好羡慕青叶常常会来看我。」伊吹小姐对冬月老师提出 了疑问。 「因为我们好久都没有见面了，就当成是普通朋友的拜访而已。」冬月 老师回答。 「好久都……没有见面了……是吗……」伊吹小姐听了，喃喃地说。然 後，把眼光移到了我跟真嗣的身上。 看了我们好一会儿之後，伊吹小姐很自然地问到： 「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吗？」 可是，话一出口，伊吹小姐就皱起了眉头。 「怎麽了吗？」青叶先生见状，紧张地问。 伊吹小姐没有回答，只是闭起眼睛，用手扶着额头。 她是不是想起什麽了？我们从进来到现在，根本就没有说到任何关於自 己目前的情况。她怎麽会知道我跟真嗣现在一起住的事情？ 除非，这是她以前的记忆。 「葛城……」伊吹小姐突然张开眼睛，说。 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见了她口中迸出来的这个姓氏，都被钉在原地，无 法开口或有什麽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