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飞行员每天依照惯例，空投物资到灾区，然後再广发传单。头几天，从上 空观察，前来领取物资的民众成倍数增加，但是两周以後，却急遽减少。第三周， 下头已经没有半个人前来空投区……这是怎麽回事？ 当他返航以後，大队长告诉他：「这是最後一次空投任务了。」 「为什麽？那些灾民怎麽办？」他问。 「你不都看到了吗？那里还有灾民吗？」大队长苦笑着说，「我报告过了，上头 研判是爆发大规模传染病，恐怕大多数的灾区民众都已经罹难，或躲在某处，无 论是哪一种状况，他们无法取得我们空投的物资。」 飞行员倒抽一口凉气，那个区域少说有几千万到上亿的民众，不过大队长说得也 没错，再空投已经没有意义了。 湖南，他当天最後一批空投的米粮，静静的躺在潮湿的地面上。许多天之後，仍 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前来拿取，只有成群的老鼠，其中几只把包装咬破，里头的米 粒流了出来，然後整个鼠群都涌上来啃食。 ＊ ＊ ＊ 「昆明军区」独立以後，四川陷入尴尬的处境，由於成都军区的主力已经毁灭或 独立，相当於名存实亡，只剩下省军区和武警部队在维持秩序，但这也维持不了 多久。 四川粮食?量由於退耕还林，以及都市发展排挤耕地等因素，从2000年来持续 下降，2000年减?179万吨，2001年?量跌破3000万吨，之後就一直在3000 万吨上下徘徊；然而粮食需求量却持续增加，全省粮食需求量从1990年的3100 万吨左右，到2003年增加到3400万吨左右，靠动用库存和外购粮食来维持供求 平衡，粮食供给有一成缺口。近几年，又因三峡大坝影响区域气候，大旱与大水 相继，使得粮产剧减。 如今，往长江下游的交通完全断绝，重庆的毁灭也切断了铁路网，云贵地区目前 紧抓住自己的粮产不放，而通往北京军区的交通虽然没有中断，但是北京自从与 东北开战，对四川的物资援助就停止了，四川本身的民生工业也因为缺料而停 摆，缺乏肥料及农药的状况下，粮食生产只会更直线下降，明眼人都看得出吃饭 问题马上会变成一个大灾难。 四川剩下的军事干部，没有能如广州军一样凝聚出领导中心，反而是大难来时各 自飞，有的往南带枪投靠「昆明军区」，有的往北投靠北京方面，剩下的人急急 忙忙的彻出城市，到乡间割据占据粮产区，整个四川省的政府机能就这样「波」 的一声瓦解了，而大城市马上陷入无政府状态，粮食价格开始无限量飙涨，盗匪 横行，没多久这些城市盗匪发现他们也没办法取得足够的粮食，於是聚集起来往 乡间攻打。 位於乡间的军阀虽然能轻易的击退这群乌合之众，却没办法赶尽不断从城市涌入 乡间的人民，更害怕镇压不住没饭吃的老百姓，在这种状况下，很快的，有个军 阀想到了排除「外省人」的主意，他宣称重庆及大坝的破坏，还有云贵的背叛， 北京的见死不救，都是「外省人」的阴谋，四川人要团结消灭「外省人」。在他 的辖区内，排外行动蜂拥爆发，一但开始就停不下来。虽然四川人跟「外省人」 不一定有什麽仇恨，还可能互为亲友，但是所有人都晓得，只要排除了一部分人 口，剩下的人就比较有饭吃了，在这种状况下，人性荡然无存，卢安达式的惨剧 在四川再度发生。 「外省人」只好大量逃到邻近别的军阀控制区，迫使邻近军阀也得开始排除「外 省人」，最後屠杀行动蔓延全省，短短的时间内，就有一百万人失踪或死亡。而 当「外省人」都杀光了以後，「本省人」就开始自相残杀，大地主首先遭殃，接 着是邻居互相杀害，到此军阀也觉得自己压不住阵脚了，纷纷逃离控制区，四川 变成完全的无政府状态。 这天，一群乡民杀进了卧龙研究中心。里头的研究保育人员已经断粮好几天了， 靠摘采野生植物为食，但他们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摧残。 「死吧！『外省人』！」一群乡民拥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对着研究保育人员砍杀。 由於保护猫熊的措施妨碍了地方发展，这些乡民积怨已久，先前，控制卧龙地区 的军阀还尽力保护他们的安全，但是在军阀逃离之後，他们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但是这些研究人员即使知道自己的命运，还是自愿留下来照顾猫熊到最後一刻。 有个女研究员逃了出去，但是外头四五个乡民早守住了出口，一锄头敲下来，她 头破血流，脑浆爆成了一朵红白相间的牡丹花，然後直直的倒地。乡民们在研究 中心大肆翻箱倒柜，却发现里头不但没有食物，连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不禁失望 透顶：「这些该死的『外省人』！浪费我们的时间！」 「等等，」其中一人想到了，「他们不是养了很多猫熊吗？」 「说得也是！」一群杀红了眼的乡民抄起刀锯往後头拥去，没多久就听到有动物 的哀号悲鸣声，然後乡民们每个人拿着一块血淋淋的肉，有的还带着黑色或白色 的毛皮，迫不及待的找来柴火，升起一个大营火就地烤来吃。 当第一个人咬了一口以後，他不禁大骂了一声：「格老子滴，这什麽鬼肉，简直 是吃屎。」 「别抱怨了，」另一个人说，「这年头，有得吃就不错了。」 第三个人想了想，他叹了口气，「中国人几千年来不一直都在吃屎吗？」然後就 用力的咬了一大口猫熊肉，在口中嚼着。 ＊ ＊ ＊ 医官看了看眼前的废墟，整个小镇被镇民们以石块砖头围了起来，像是个小小的 要塞，看样子他们用土枪和军方流出的一些枪械把守出入口，或许一开始是为了 抵抗土匪。不过他们很快的就发现还有别的敌人要对付：地上躺着一只腐烂到一 半的暴龙屍体。 这小要塞对付暴龙或许很有效，因为镇里没有暴龙来过的踪迹，大概是看到同伴 曝屍於此就不敢过来了吧？不过，要塞却挡不住蚊子和原虫，医官在镇里没有发 现半个活人，只有四处散布着的各种腐烂程度的屍体。 这景像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在海南岛时，他们就成天在这样的地方翻找赖以为 生的物资。在这个镇内收获还算丰富，尤其是补充了他们极需的弹药，甚至他们 还从几辆车的油箱中取得了宝贵的油料。 医务士提议他们在这个小镇里过夜，因为看来暴龙不会来这个小镇。不过医官否 决了他的提议，这几天以来，所遇上的地方，都已经惨遭疟疾的毒手，他们得想 办法赶路超过疟疾扩散的区域，否则迟早会发现他们被隔绝在封锁区，最後饿 死、病死或被暴龙给咬死。 於是他们下午又赶路，到了更大的一个小镇，镇上有一家医院。 这家医院的院长肯定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疟疾蔓延的状况：从他大量囤积氯奎宁 可以看出这点。但是他没想到除了疟疾以外还有别的敌人，医官发现很多打斗的 痕迹──不只是人与暴龙，还有人与人！他一路追着血迹观察，这一抹抹乾掉黑 掉的痕迹，诉说着乡民们闯进医院要抢夺他的药物，最後把医护人员都杀了，但 是打斗引来了附近的暴龙，最後所有人无一幸免，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氯奎宁已经被乡民搬了出来，很讽刺的摆在地上，旁边有颗乾枯的护士的头，不 晓得是他们砍下的，还是暴龙啃剩的。不论如何，他们再也用不上氯奎宁了。不 过这倒救了医官和医务士两人一命。而且他们发现医院的柴油发电机还能用── 这样一来，可以想办法帮无线电充电了──救护车也完好，更有不少囤积的柴油 和汽油。 当无线电一可以使用，他们马上听到了军方同僚关於无人区的通话。医官吓了一 大跳，没想到他们早就被「隔绝」了，不过，还有一线生机，因为他们两个人是 军人，也没有感染疟疾，希望可以获准进入安全区。两人把所有物资改搬上救护 车，轮流驾驶，连夜继续赶路往广州市的方向前进。 ＊ ＊ ＊ 自从上了成功岭之後，就是每天日以继夜的体能训练，那些「更生志愿军」整天 逼迫他们跑5000，做百下伏地挺身，拉单杠，还说这只是基本，只要有做不来 的，就是拳打脚踢直到见血，要是忤逆了他们，那麽要不就是全体受罚，要不就 是被单独叫去，之後就不见踪影了……大概是被枪毙了。 而如果有人生病，更生志愿军一律当做装病处理，有时凌虐，有时当众羞辱。每 天晚上，不定时的会把他们全员叫起来，做棉被操或脸盆操，告诉他们本来就该 是这样。没有练体能的时候，就要他们搬砖头，有一天，他的同寝弟兄喊痛搬不 动，更生志愿军就停下来，然後说：「你们其他人可以回去休息，全部由他搬。」 朱建华立即自告奋勇，说：「报告，我搬就好了！」 「你以为你很行，很逞英雄？」更生志愿军不屑的说，然後转头，「恭喜你，因 为这个白目，所以你现在有两倍的砖头要搬。」 「你……」朱建华还想理论，他马上被其他班兵拉住：「你别再争了，你想害我 们全部的人吗？」然後，他们冷漠的看了那个被罚的人一眼，就把朱建华拖走了。 可恨！朱建华心想，这一定就是甘碧的阴谋，要把他们都变成和甘碧一样没血没 泪的家伙！ 等到有一天他们终於把砖头都搬过去了，更生志愿军说：「很好，现在把砖头都 搬回去。」 当天晚上就有几个大学生精身崩溃，其中有人默默的上吊自杀了。 但是朱建华告诉自己：绝对要撑过去！他要活下来，让世人都知道甘碧的暴虐！ 不知道来回搬了几次砖头，直到有一天，北韩军官出现了，他告诉他们不必再搬 砖了，有新的训练要做。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新的任务可能更辛苦，不过 至少不会像来回搬砖那麽绝望。他们来到了一处荒废的机场，然後突然间，跑道 爆炸了开来！ 朱建华搞不清楚跑道是怎麽炸开的，只知到北韩军官下令他们马上把道修好，「快 快快！」更生志愿军在後头催促，如果最慢修好的一个班，当天晚上就没饭吃。 当他们修好全部的跑道，「轰轰！」跑道又炸了开来，然後所有人又被赶上去修 跑道。这跟搬砖头根本没两样！甘碧竟然为了折磨他们花这麽多成本！真是匪夷 所思！ 朱建华觉得自己也渐渐麻木了，有一度他想放弃，乾脆和越来越多的班兵一样， 一死了之，不过他还是撑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北韩军官又出现了， 然後说：「你们的训练已经结束了，现在要分发你们到第一线部队去。」 第一线？会是哪？朱建华心想，不脱是柬埔寨、北韩，或是厄瓜多、委内瑞拉吧？ 他不晓得抽到哪会比较好，不过他听说北韩的经济发展很好，他於是就衷心的期 望自己抽到北韩，其他弟兄们也一样。抽签前他或许因为压力的关系，觉得肚子 很痛要上厕所，同寝的人告戒他：「手一定要洗乾净，不然会抽到『赛』签喔！」 他很仔细的把手洗得一乾二净，好像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抽不到北韩了一样。 最後，他和他的朋友们都抽到了北韩，他很高兴，他知道有人抽到北韩表示有人 抽到柬埔寨，不过至少不是他认识的人。 他不晓得，事实上，签筒里头所有的签，只有北韩而已。 -- gps.wolflord.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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