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船弦边又打起一网活蹦乱跳的鲜鱼。燕瞻从船蓬中走出，望着平静东流着的深邃 江水。他的两个仆从正裸着臂膀收拾着渔获，忙得不可开交。 一旁的小男孩也也学起打渔来，却不是让网飘在水面，就是勾住船缘，这会儿正 和缠住双手的渔网奋斗着。小男孩的脸上露出了挫折愤怒的表情。 「阿江、阿溪！」燕瞻朝正沾沾自喜於收获颇丰的两个家仆递了个眼色，阿溪连 忙到男孩身边，帮他解开网线，再一把拉起倒空了的渔网，陪笑道：「汤少爷， 您试试我的网子。」 五岁的张汤搓着给渔网缠得红肿的手臂，嘟着嘴：「不网了！一点都不好玩！」 阿江闻言，丢下了还没点完的鱼，接过了阿溪手中渔网，「哎呀！是呀！汤少爷， 抛网这种小事让我们下人来！您只要等着吃鱼就成了！」 「汤儿，来来来，」燕瞻轻轻拉过张汤，「你不是最爱听故事吗？让阿江跟阿溪 忙去，燕世叔跟你说说故事。」 两人走进船篷，张汤仰起小脸，「西楚霸王的故事阿爹说过了，我不要再听了！ 燕世叔，你说点别的嘛！」 「别的啊……」燕瞻不由得沉吟了一会，「燕世叔知道的故事不多，你不想再听 西楚霸王的故事，那我跟你说一把刀的故事好吗？」 「刀？」 燕瞻两手扶着张汤坐在小几上，「你知道为什麽西楚霸王在战场上所向无敌吗？」 「他武功厉害嘛！」 「不对！」 「唔？」张汤睁大了眼，整个精神全来了，「也对，阿爹说过，西楚霸王很没耐 性的，他武功也没学多久，就改学兵法了……那他为什麽所向无敌哩？」 「那是因为他手上有一把好刀，」燕瞻笑着道：「那把刀，最後就沉在这江底。」 「为什麽？为什麽？」张汤好奇极了，「阿爹说西楚霸王自杀後，就给人分屍报 功去了，那刀应该是被汉军给捡走，怎麽会沉在这江底呢？」 「因为那是一把妖刀啊，」燕瞻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它喜欢人血，只有西楚 霸王才有法子制住它。」 「西楚霸王是怎麽制住它的呢？」 「嗯，」燕瞻故意先往船篷外瞧了瞧，才凑到张汤耳边，「这是你燕三太叔公说 的，他说西楚霸王肯定是让铸剑师在刀上作了手脚。西楚霸王死後，别人就算拿 到刀，也制不住它，所以那把刀也就没有人敢用啦！」 「所以，」张汤偏着头想了想，「才会被人丢进江底。」 轻拍了拍张汤的肩，燕瞻赞许的笑了，「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难怪你阿爹舍得 让你这麽小就出来四处历练。」 「五爷！」阿溪兴冲冲的走进来，「托汤少爷的福，这会儿我们网上的鱼，使出 了浑身的劲，也拉不上船呢！」 张汤兴致勃勃起身，「真的吗？那我要去看！」 阿江跟船家正商量着要怎麽将网子给收起，见燕瞻三人来到，忙上前行礼，「五 爷、汤少爷，我请船家暂时把锚定在这里，让几个船工下水去看看。」 「哗啦」，一个船工浮出水面，朝着船上的众人挥着手，喊着：「没鱼哪！是一把 破刀，把网给勾住了！」 「刀？」燕瞻心念一动，还没说话，却见张汤已靠近船边，朝着那名船工大喊： 「请把它捞上来，那刀我出五两银子买了！」 船工眼睛都亮了……这小孩，一出手竟是五两银子！ 张汤见那船工迅速的再往水底下潜去，才满意的回过头，「燕世叔，您说，那刀 会不会是西楚霸王的刀呢？」 阿江、阿溪跟船家都忍不住转过身掩嘴偷笑，这孩子，竟把故事给当真啦！ 看着张汤一脸的期待，燕瞻实在忍不下心泼他冷水，「没准就是呢！」 张汤听了这话，才不好意思的说：「燕世叔，请您先借我五两银子，再请您顺道 把刀送去我家好吗？」他拉住了燕瞻的衣袖，顿了顿：「阿爹收藏刀剑，他一定 会喜欢这把刀的！」 「汤少爷，那刀可不能用哪！」阿江转过身来，故作严肃的提醒道。原本以为张 汤会因此失望，没想到张汤却笑了，「阿江叔，我爹不会使刀剑，他收藏刀剑， 是因为每把刀剑都有它们的经历和生命，阿爹不忍心它们在失去主人後，就形同 废铁，所以才把它们收集起来。」 费了一会儿工夫，那刀总算给捞上了船，简洁的雕纹，黝黑如墨的刀鞘，黑沉沉 的刀身，并不甚起眼。 「这刀要真是西楚霸王用的，那也太破烂了吧！」阿江道。 「不，阿爹说刀剑不可以貌相，」张汤说，「况且燕世叔不是说没准儿就是吗？」 众人不置可否。 燕瞻沉默着，打从这刀上了船，他心上就彷佛给压上了一块大石，阴冷的感觉蔓 延全身，却又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赏刀铸剑近二十六个年头，第一次有这样的 感觉。 燕瞻不自觉的往前大跨一步，弯腰，伸手就要抓住刀柄…… 「燕世叔？」 稚嫩的童音将燕瞻的心绪唤回，他茫然低头看着拉住自己衣袖的张汤： 「汤儿？」 「船家要用饭了，他们说先让这把刀放在这里，等会再找个大箱子把它装起来， 燕世叔，您说好吗？」 燕瞻向张汤轻轻颔首，下意识的看了那刀一眼，转身回船篷去了。 燕瞻再也没问起这把刀的事。 船上众人都明显的查觉到燕五爷的沉默。张汤担起了心，是不是说错了什麽，惹 得向来和善的燕五世叔发脾气了呢？ -- gps.wolflord.com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05.14.123